徐驍的眼神倏忽狠辣,陛下為了那個豎子,連他兒子的死都能包庇,他還有什麼豁不出去的?
“好,我這就去安排,隨時做好準備!”
魏承煦頷首,轉身走出了靈堂,雪花落在他黑色鬥篷上,黑白分明。
在魏承昱被流放黑山之後,一朝榮獲聖寵的他時刻提醒著自己,決不能重蹈魏承昱的覆轍。
所以,在他參政、結黨營私、掌握鹽鐵司的幾年裏,一直暗中為那可能到來的一天做著準備。
隻是,父皇給的榮寵太過耀眼,有時連他也被閃花了眼,捫心自問自己是否多此一舉?
哼,如今看來,到底還是自己天真了。
次日,雪霽天晴,但被冰雪覆蓋的盛京城,平靜中醞釀著風暴。
在蕭府去大理寺的路上,蕭業經歷了兩次刺殺,甚至有刺客悄悄混進大理寺意欲謀刺!
蕭業掃了一眼院中的屍體,死了,死士。
他若無其事的走進了司務廳,驚心不已的錢必知一溜煙的跟了進來,卻在三丈開外停住了腳步。
“錢兄怎麼了?”
蕭業戲謔的看著他,之前錢必知可是恨不得時刻跟隨他左右。
錢必知連忙搖搖頭,瞅了眼外麵,麵有擔憂的說道:“你怎麼樣?怎麼不在府中好好養傷?”
“不好因傷廢公。”蕭業淡然答道。在府中不出來,怎麼給人可乘之機?又怎麼能把自己放在錢必知的眼皮子底下,讓梁王安枕無憂?
錢必知又伸頭瞧了瞧外麵,見並無不妥後,終於小步跑到了蕭業的跟前,急切道:
“廢什麼公啊?後日就是除歲了,陛下今起齋戒,不理刑名,刑部也不會來催。你還是回府吧,你要在大理寺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向王爺交代?”
蕭業隨手拿過待審批的卷宗,隨口答道:“錢兄,越是此時越要沉得住氣。”
錢必知聽聞此話,訕訕的點頭走了。
蕭業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丟下了手中的卷宗,舒服的躺在矮榻上閉目養神起來。
接下來的兩日,蕭業每日都來大理寺點卯,刺殺的鬧劇也每日都會上演。
錢必知一直以為蕭業是勤勉公務,實則蕭業不過表麵功夫,潛心休養生息,療愈傷體。
直到除歲這晚,一年之末和一年之始相交之時,依例,皇帝要在麟德殿大宴群臣。
蕭府裡,謝姮動作輕柔的為蕭業繫好官袍的衣帶,蕭業目光柔柔,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姮兒,別怕。”
謝姮落英淺笑,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怕,務旃,我等你回來。”
蕭業露出一抹安撫的微笑,用力握了握謝姮的手,轉身向外走去。
來到門樓處,迎麵遇到梁王派來的醫者。那醫者恭敬行禮,“蕭大人,王爺說,尊夫人氣血有虧,不宜受驚,王府院深幽靜,可做靜養之處。”
蕭業毫不意外,微笑頷首,“王爺厚愛,恭敬不如從命,有勞。”
“蕭大人客氣。”
蕭業神色如常,點了點頭,步履穩健的走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活,謝姮才能活。
宮燈高懸,麟德殿亮如白晝,蕭業和宗親百官依次入座。他掃了一眼對麵的宗親列,為首的是梁王,其後是代王、魯王、陳王、宋王,再之後是三皇子魏承昶,並沒有齊王的坐席。
而自己這列,為首的是禦史大夫應諶,其後空了一個坐席。
那個坐席是給誰的呢?蕭業心中已有答案。
一陣鼓吹樂響起,宗親百官整齊起身離席。
蕭業側眼望去,皇帝身著帝王冠冕、一身玄黑十二章紋龍主四海龍袍,落座於天子寶座上,一雙深邃鳳眸不怒自威,居高臨下的睥睨眾臣。
兩列臣子齊齊轉身行大禮,呼聲震天,“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隊伍裡的蕭業黑眸閃過一道凜厲,暗暗抬眼,雕龍髹金寶座上的帝王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威嚴開口,“興,開宴!”
霎時,鼓樂齊鳴,珍饈金盤如流水一般,宮娥美人腰若細柳,翩翩起舞。
在一片絲竹交錯,推杯換盞中,範廷悄悄向蕭業問道:“怎麼太後和皇後沒有出現?”
蕭業低聲回道:“今日除歲,範兄記得稍安勿躁,如大夢一場。”
範廷細細品味,心下一凜,端起酒盞,掩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裝作若無其事。
蕭業看了一眼對麵的親王們,代王麵無表情,魯王、陳王、宋王則是言笑晏晏,推杯換盞。
而為首的梁王,若無其事的飲酒吃肉。
蕭業又轉眼去看皇帝,皇帝不掩厭惡的瞥了梁王一眼,眼神冰冷。
忽而,皇帝的目光向蕭業掃來,蕭業恭敬垂首,沒有直視天顏。
俄而,一片鼓樂聲中,有雜音混合其中,坐在蕭業下首的太常寺卿汪子祜傾身向左,疑惑問道:“蕭大人,你可有聽到什麼聲音?似乎是……吶喊聲?”
蕭業淡然的端起酒盞,“汪大人許是聽錯了。”
汪子祜皺著眉頭,又撤回了身子。
蕭業看了一眼梁王,這一次,梁王在大快朵頤中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又很快移開。
蕭業呷了一口酒,汪子祜沒有聽錯。那不光是吶喊聲,還是喊打喊殺聲。
此時,在前朝的淩霄門,徐伯軔已按皇帝的吩咐將那來自濱州的兩千禁衛軍集合宮門之下,而徐仲謨也按談裕儒和梁王的命令前來支援。
蕭業細細的品味著杯中的美酒,一股清香帶著柔和的辛辣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隻是,徐伯軔不知道,他背後的一千禁衛裡,有五百個來自青州的兵士也是梁王的死士!
而徐仲謨,他以為他隻是用一次救駕之功換了殷管管。有四千五百北軍和宮中的四千五百禁衛軍,對付梁王的兩千濱州兵綽綽有餘,皇宮不會有失,皇帝不會有失。
回想到這裏,蕭業的嘴角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容,可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蕭業看了眼梁王,他已將西麵、北麵宮門和東麵武庫的部署告知了梁王,梁王如今泰然自若,想來已經安排妥當。
淩霄門的城樓上,徐伯軔望著整齊列隊朝宮門快速推進的兩千濱州兵,輕輕揚起了手,“放箭!”
出乎他的預料,箭矢沒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一陣裂帛聲響起,背後猝不及防的傳來一陣喊殺聲!
徐伯軔慌忙回頭,身後的五百禁衛中有人一刀割斷白袍纏於臂上,刀口對準了毫無防備的同袍!
與此同時,城樓下守著宮門的五百禁衛中也傳來了廝殺聲——這些也是梁王的人!
徐伯軔驚駭非常,連忙提劍衝殺。而兩千濱州兵士已經快速推進到宮門口,推出衝車開始撞擊宮門!
城樓上,徐伯軔帶著兩百名忠心耿耿的西線邊防軍,迅速誅殺白巾軍,一馬當先沖至城樓下,斬殺宮門叛軍。
但幾名白巾軍仍是合力將宮門開啟,外麵的白巾軍勢如破竹,瘋狂衝殺!
邊防軍亂了陣腳,在叛軍人多勢眾的圍剿下,來不及結陣,也無力抵抗,潰成一盤散沙。
徐伯軔接連劈死了幾個白巾軍,向身邊的副將喊道:
“快去稟報陛下,青州軍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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