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徐仲謨複雜沉重的神色,軟榻上的蕭業取出了一封信,讓孟院公遞了過去。
那是穀易救下殷管管後,讓其寫給徐仲謨的信,信上殷管管說謝姮救了她,而她肩上中箭但於性命無憂,現在被蕭業的人保護了起來。
徐仲謨看完了信,攥著信的手握得緊緊的,他抬起眼,沉默的看著蕭業。
蕭業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辯駁一句。兩難的不止是徐若安、何良牧,還有現在的徐仲謨。
“徐將軍不必勉強與我做朋友,做好這次的事,你我就兩不相欠了。”
徐仲謨垂下了眼睛,他知道皇帝說徐若安是為保護蕭業而死,是粉飾太平之詞。
徐若安去殺蕭業,卻被蕭業反殺,他沒法說什麼,何況裏麵還牽扯著殷管管。那些化為遺憾的少年兄弟情他隻能自己排解,無法去怪任何人。
但是,對於陸元咎,他還有疑問。
“陸家真的謀反了嗎?陸元咎真的抗旨拒捕,抵死掙紮嗎?”
“是。你信不過我,應該信得過範尚書,信得過談公。陸家以謀反結案,家眷流放,他們可有求情一句?”
徐仲謨眉頭皺了起來,垂下了頭。
蕭業又道:“徐將軍,我不求你諒解,我隻求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以大局為重!待海清河晏、殷姑娘光明正大的歸來,你我兩不相欠時,你若想為世子報仇,我不怪你。”
徐仲謨嘆了一口氣,“你要我做什麼?”
蕭業反問道:“梁王和陛下讓你做什麼?”
徐仲謨答道:“梁王讓我率驍勇軍直入宮中,他保證不會殺我大哥。陛下讓我率驍勇軍從南麵宮門入宮,與我大哥在淩霄門夾擊叛軍。”
蕭業微微一笑,“我要徐將軍於淩霄門救下令兄後敗退出宮,若是回身反攻宮門不成便出城往黑山尋求燕王幫助!”
“燕王?”徐仲謨擰起了眉頭,“燕王在黑山如何來得及?”
蕭業沒有回答他,“徐將軍隻管照做即可。說起來,這也不算為難徐將軍,陛下事後也不會察覺異常。”
徐仲謨仍是擔憂,“那陛下的安危怎麼辦?”
蕭業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這麼大的事,陛下怎麼可能隻靠你徐家?何況你帶進京的驍勇軍不過一千人。
在東麵的武庫、西麵的廣運門和北麵的虎化門,陛下已命北軍的射聲校尉杜瑛、屯騎校尉高攸、步兵校尉曹逢各領一千五百軍士接應。所以,有沒有你那一千人,影響不大。”
“你怎麼知道?”徐仲謨疑惑問道,就連他也隻知道自己負責的南麵宮門部署。
蕭業莞爾一笑,“談公告訴我的。”
因怕他再擅自行動,談裕儒這次沒有瞞他,並再三警告他,不許插手宮中防備之事。可救駕之功和從龍之功,蕭業還是分得清輕重。
徐仲謨疑惑盡消,但仍眉頭緊鎖,剛毅的薄唇抿成了直線。
蕭業知道他是在心裏演算,無論怎麼推演,四千五百北軍加宮中的四千五百禁衛軍,對付梁王的兩千濱州兵綽綽有餘。
而皇帝沒有動用玄甲軍,也沒有大規模用兵,亦是因為有這樣的自信。
毫無意外,徐仲謨點了頭,“好,我答應你,敗退出宮。至於反攻,我想用不到燕王。”
蕭業微笑頷首,沒有多言。
徐仲謨鄭重的看了蕭業一眼,轉身之際,聲音有些僵硬沉重,“歧國公府已對徐氏子侄下了追殺令,凡能取你首級者,即使是旁支宗親也可過繼,立為歧國公府世子!你保重。”
徐仲謨說完,閃身沒入了黑暗中。
孟院公心憂不已,一個痛失愛子的父親的決心他最為瞭解。“公子,不如讓樊興派些人來保護公子,公子現在身受重傷,恐難應付……”
蕭業截斷了他的話,“沒有關係,讓他們鬧,動靜越大越好!”
孟院公心知勸不動他,嘆了一口氣,又感慨道:“徐驍為了替子報仇,也是下了血本,竟拿世子之位懸賞,他那些親生兒子竟能同意?”
蕭業沒有回答,他這個被懸賞的獵物何必去操這份心?
大雪無聲飄落,歧國公府肅穆莊嚴的靈堂裡,黃紙化灰,白燭垂淚。
閑雜人等退去後,徐驍的五個兒子相視一眼,看向了背對著他們、滿臉哀容望著棺槨裡徐若安遺容的徐驍。
“父親,為大哥報仇,我們兄弟五人足夠了,父親為何還要拉進來其他人?”
徐驍最小的兒子沉不住氣,問出了兄弟幾人心中的不滿和疑惑。
徐驍望著棺裡的徐若安,聲音滿懷舐犢之情,“論學識,論胸襟,論武功,你們有誰能比得了你們大哥?”
五人相視一眼,垂首默然。
徐驍顫抖伸手撫摸著徐若安冰冷的眉眼,“若安是我第一個兒子,也是我最優秀的兒子。長兄如父,他待你們愛護有加,慈嚴並重,在你們心裏是否真心敬重你們這位大哥?”
五人不約而同的跪倒在地,“父親,兒子們對大哥心服口服,誓要為大哥報仇雪恨!”
徐驍眼中現出寒光,“那你們就使出全部本事,不要讓你們大哥失望!”
兄弟五人相視一眼,又道:“懇請父親收回成命,歧國公府的爵位不能旁落,大哥在天有靈若是看到……”
話還未說完,“啪”的一聲,徐驍猛地轉過身來,一巴掌扇在了為首的老二徐若清臉上!
“混賬!你以為這是什麼?讓你們爭寵賣弄的世子之爭?這是關乎歧國公府存亡的生死決戰!
蕭業若不死,死的一定是我歧國公府!你們還想做世子?他日做狗他都不會放過你們!
為父不但要為你們大哥報仇雪恨,為父還要為歧國公府選出一位有能之人,讓他帶領歧國公府叱吒朝堂,輔佐齊王登頂大位,開闢我歧國公府無上榮光!”
兄弟五人聞言,心中震動,他們沒想到他們的父親並不僅僅拘泥於殺子之仇,而是身為家主,著眼於家族的長遠謀劃。
兄弟五人還想再說些什麼,院中忽然傳來一個清貴冰冷的聲音,“舅父說得好!”
眾人回首望去,隻見深沉的雪幕裡走來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身影,身後跟著楊菡。
兄弟五人參拜道:“見過齊王殿下!”
徐驍也拱手作揖,卻被魏承煦一把扶住了,“舅父不必多禮。”
徐驍的眼睛有些紅腫,壓下悲痛之情,憂心道:“禁足未解,殿下實在不該出府。”
魏承煦的臉上哀色盡顯,眼圈泛紅,他扶好徐驍,轉身沉重的朝棺槨走去,“若安是為我而死,我來送他一程。”
徐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魏承煦立在棺前,望著徐若安蒼白、了無生氣的容顏,拳頭在袖中握得指尖發麻。
片刻後,他臉上的哀傷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狠辣陰冷。
“舅父,節哀。”
“多謝殿下。”
魏承煦緩緩轉過身來,打量著地上跪著的徐氏五兄弟,輕啟薄唇:“蕭業深得陛下寵信,蕭業不死,死的就是我等!
天下在劍鋒之上,我等的命也在劍鋒之上!狹路相逢能者勝,本王這個齊王能否坐得安穩,你們能否坐上世子之位,就看蕭業的腦袋還能扛多久!
去吧,別讓本王失望,別讓舅父失望,更別讓你們的大哥失望!”
兄弟五人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齊王,已然明白了這是一個什麼時刻。五人的臉上現出決絕之色,垂首拜道:“臣定為歧國公府延續無上榮耀!”
說罷,五人站起身來,氣勢凜然的走出靈堂,各自佈置去了。
外麵寒風呼嘯,魏承煦的聲音帶著冷冽,“舅父,兵部傳來訊息,橫州悄悄增兵,天下要亂了。”
徐驍眼中的哀傷褪去,打起了精神,“殿下的意思是?”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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