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業答道:“想來王爺在京中盤桓日久,帶來的乳豬也快吃完了吧?”
魯王臉上現出愁苦之色,毫不掩飾的說道:“是啊是啊,蕭大人總不會是來看本王笑話的吧?”
蕭業走上前來,恭敬一拜,“下官是來替王爺解憂的。”
魯王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擠出一個笑容,“哦?你有乳豬啊?”
蕭業回道:“王爺賞給下官的乳豬雖還在,但內子十分喜愛,不能再送還給王爺。不過,下官有一計可以助王爺太太平平的回榆州。”
魯王聽了這話,小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對著蕭業連連招手,“來來,蕭大人,坐這兒,坐本王身邊,好好說說。”
蕭業恭敬揖禮,緩步走上前去,跽坐在了魯王右側。
魯王胖臉上堆滿了笑,嗬嗬道:“我就說蕭大人必然是知恩圖報的人,小乳豬沒送錯!你快說說,有何法子?”
蕭業傾身上前,將計策說了一半。魯王催促道:“然後呢?然後呢?”
蕭業坐直了身子,俊顏上略帶歉意,“王爺莫急,後半段容下官再想想。”
說到這裏,他嘆了一口氣,“最近被一樁案子困擾,時常分心,還請王爺恕罪。”
魯王試探著問道:“陸家的罪不是定了嗎?還有什麼案子?”
蕭業看了他一眼,魯王有些心虛,“吶,蕭大人,本王可不是向你打聽什麼東西啊,本王隻是關心下臣。”
蕭業謝道:“多謝王爺關切,不過王爺或許真能幫到我的忙。”
蕭業說著,從懷中取出了自己畫的那張圖,“有人說,這是京中大族的族徽,王爺見多識廣,不知可認得?”
魯王好奇的伸長脖子去看,卻在見到圖案的瞬間臉色大變,慌忙縮回了脖子,連連搖頭,“不認得不認得!”
蕭業見其模樣,心下瞭然。他不急不躁的說道:“趙王遇害,燕王被逐,齊王被禁,王爺您就真不想輕輕鬆鬆的回榆州?”
魯王難掩心驚的瞅了他一眼,胖手微顫著端起了酒盞,臉上滿是戒備,他這個所圖有點兒大了!
蕭業繼續道:“王爺放心,下官不是陛下派來試探王爺的。若是王爺認得還請告知,若是不認得,等下官為王爺想好脫身之法再來拜見王爺。”
蕭業說完,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不急不躁亦不露怯,耐心的等著魯王的反應。
就在蕭業欲要伸手開門時,背後傳來了魯王的聲音。
“蕭大人留步!”
蕭業黑眸閃過一絲激動,轉過身時卻是平靜無波。
魯王盯著他手上的圖紙,嚥了咽口水,“這東西是在趙王遇害現場發現的?”
蕭業搖搖頭,“不是,但也是個不同尋常的案子。”
魯王低下頭來,胖臉皺成一團,似乎還在猶豫。
蕭業走了回來,來到魯王麵前站定,垂眸看著他,“王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有時置身事外並不能獨善其身,何不早有作為,四兩撥千斤?”
魯王聞言,抬起頭來看著蕭業,眼神逐漸堅定,像是下定了決心。“你坐下吧。”
蕭業坐了下來,魯王倒了盞酒,咕嘟咕嘟一飲而盡,眼睛望著前方,聲音沉重,漸漸陷入了回憶:
“二十八年前,反賊虞桓突然發難逼宮,大軍直撲盛京,不過短短七日便打到盛京城下。
那夜,最英勇的三哥率了兩千禁衛在安定門死戰,但甚少經歷戰事的宮城禁衛和巡防營根本不是虞桓叛軍的對手。”
蕭業知道那場叛亂,盛京東北方五州大旱,長年駐守饒州鎮守北涼的虞桓趁機起兵,大軍一路過眉州、牢州、康州、資州如入無人之境,甚至百姓紛紛投附,攻至京城時,叛軍號稱十五萬。
而那時朝廷軍權分散,王侯豪強,各懷心思。先帝手中的軍政大權遠不如當今皇帝握得牢靠,麵對來勢洶洶的叛亂,朝廷還未來得及組織一場像樣的戰役,叛軍就兵臨盛京城下了。
而這,也是當今皇帝二十多年來不斷利用黨同伐異打擊王侯和將權,收攏皇權,建立北軍,製定各地駐軍一年一換防的原因之一,以史為鑒。
魯王又道:“那夜,殺聲震天,城外火光四起。我們都知道照這個樣子根本撐不了多久。
先皇將我們兄弟幾個叫到了崇德殿,拿出了立太子詔書——誰敢出城求援誰就是太子!”
蕭業執起酒壺為魯王添了一杯酒,魯王一飲而盡,哂笑一聲。
“我們兄弟相視一眼,誰都知道這個太子誰當誰先死!老七老八那時年紀小,自然往後躲。
我也怕死啊,再說我本來就沒有爭太子的心思,我也往後退。
老五病秧子,身子不濟,誰都沒指望他。
老四嘛,是中宮嫡子,先皇最寵愛的兒子。可他也是個風流瀟灑的主兒,他把二哥當親哥,隻想做個閑王。
老大嘛,他倒是想當太子,可那時最勇武的老三都不知生死,他也犯怵。
老三嘛,他一直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可他那時不在宮中,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這也是他為什麼惱恨先皇和陛下的原因。”
蕭業能夠理解,自己在外為君為父死戰,結果皇座不聲不響的被偷了,擱在誰身上也難嚥下這口氣。
“所以,最後是當今陛下站了出來。”
魯王點點頭,“皇帝二哥看了我們一眼,沒有猶豫,他說,‘父皇,兒臣去。’先皇生怕他反悔,連忙在詔書上寫下了他的名字,將虎符交給了他。
老四見二哥要出城求援,便提出掩護他出城。先皇不許,他孃的竟提出讓我去!我他孃的當場就跪下了,聲淚俱下……這老頭真是偏心偏到閻王殿了,打小就沒疼過我,送死倒先想起我了……”
魯王憤恨的罵了幾句,看得出來這麼多年過去仍是難以釋懷。蕭業又為其添了一杯酒,魯王一口悶了,將酒盞重重的頓在了桌案上,一抹嘴巴,“說到哪了?”
“說到出城求援。”蕭業答道。
“哎,對,求援。我一哭啊,二哥就幫我說話了,說不忍見兄弟為自己而死,讓太監喬裝打扮引開追兵……其實啊,這些兄弟當中,隻有二哥對我最好了。
他生母早逝,被養在當今太後膝下,雖說日子過得去,但到底不是親娘,自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我母妃出身不高,我又打小愛吃,樣子蠢笨,先皇不喜歡我,其他兄弟也不愛搭理我,隻有二哥時常照拂我……”
魯王說著,紅了眼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
蕭業問道:“那後來為何又是梁王掩護陛下出城的呢?”
魯王吸溜了一下鼻子道:“老四說無根之人無膽,他要與二哥同生共死!”
蕭業默然,當時的梁王和皇帝還真是手足情深。
魯王又道:“後來,二哥不負眾望終於潛出城外,找來了援軍。老四嘛,就被亂軍捉住了。但當我們以為他會死時,聽說他又單騎逃走了。
再後來,二哥領著何恭遠的大軍殺來時,四哥主動請纓領了一股人馬追殺叛軍。”
說到這裏魯王端起酒盞,頗覺好笑的揶揄道:“他啊,二哥領著大軍橫掃叛軍、所向披靡!他可倒好,領著一股人馬四處亂竄,無心戀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被追著跑的叛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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