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枚嶄新的符文在空中灼灼燃燒,釋放出一種遠比之前任何力量都更加古老、更加不祥的氣息。
它彷彿一隻無形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池底這對剛剛被命運捆綁在一起的囚徒,隨即,光芒一閃,悄然隱冇。
萬籟俱寂,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異變從未發生。
就在秦睿以為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時,他懷中的葉瑤卻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清冷的鳳眸中,不再是熟悉的疏離與堅韌,而是被一種非人的金色所占據,瞳孔深處,彷彿有萬千星辰在飛速生滅。
她心口那道由金血交織而成的龍鳳合歡紋,竟如活物般劇烈蠕動起來,妖異而瑰麗。
“噗——”
一絲極細的金血,順著她蒼白的唇角溢位,精準地滴落在秦睿剛剛拾起的那張泛黃婚書之上。
嗤啦!
一聲輕微卻刺耳的灼燒聲響起。
那張曆經百年、水火不侵的契約紙頁,竟被這滴金血灼穿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小孔!
孔洞的邊緣迅速捲曲、焦黑,一股魂魄被點燃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秦睿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終於明白那枚新符文的含義——詛咒升級了!
初代契約的禁製被徹底啟用:雙守鑰人,同現於世,必有一人魂飛魄散,化為另一人的養分!
葉瑤眼中的金色飛速褪去,恢複了清明。
她飛快地抬袖,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拭去唇邊血跡,不著痕跡地將那塊中心被灼出焦痕的帕子緊緊攥在掌心,藏入寬大的鳳袍袖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沉浸在震驚中的秦睿冇能察覺。
她的指尖卻在袖中悄然撫過無名指上那半枚溫熱的玉玨。
玉玨上,幾縷細微的金絲正隨著她的心跳同步明滅,那溫度,不再是灼人的滾燙,而是帶著一種生命被抽離的冰冷。
遠處鐘樓的鳴響尚未停歇,一下,又一下,像是為亡魂敲響的喪鐘。
轟隆……哢嚓……
池底那些沉寂了千百年的龍鱗棺槨,竟在鐘聲的催動下,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震顫。
棺蓋與棺身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積蓄著力量,試圖破棺而出!
“瑤瑤,你……”秦睿從震驚中回神,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站起。
入手處,她的指尖冰涼如雪,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運轉內力為她驅寒。
一隻更冷的手卻輕輕推開了他。
“陛下忘了麼?”葉瑤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她抬眸,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道尚未癒合的猙獰血痕上,“您現在……也是被鎖之人。”
話音未落,地宮的穹頂之上,簌簌地落下大片灰塵。
一道巨大的裂痕,自乾涸的池底中心為起點,如同一條猙獰的黑龍,瞬間蔓延至四壁!
石壁崩裂,露出了內裡嵌著的、早已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
那鎖鏈粗如兒臂,環環相扣,共分九節,正是當年鎮壓龍識所用的終極封印——“九重封”!
而此刻,從上往下數的第三節鎖鏈,已然從中崩斷!
斷口處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彷彿隨時會引發連鎖反應。
葉瑤緩步上前,無視了秦睿擔憂的呼喚。
她從發間拔下那支斷掉的銀簪,用鋒利的簪尖,在自己指腹上輕輕一劃。
金色的血液滲出,她抬手,將那滴血精準地抹在青銅鎖鏈的斷口處。
嗡——!
金血滲入的刹那,整條“九重封”都發出一陣淒厲的哀鳴,彷彿一頭被驚醒的困獸在咆哮。
那嗡響穿透耳膜,直擊神魂,像是在向新的主人表達臣服,又像是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盪,彷彿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秦睿腦中最深處的記憶枷鎖!
“呃啊!”他雙膝一軟,踉蹌著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隻覺頭痛欲裂。
無數被血契強行壓製的畫麵,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那不是祭壇開啟的那一夜,而是數日之前,一個更加幽深的夜晚。
他獨自一人潛入太液池,並非被金絲偷襲侵體,而是……主動劃破手腕,將自己的真龍之血,一滴滴餵給了沉睡在池底的混沌黑水!
他一直在追查先帝遺詔的下落,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葉家和這被列為禁地的太液池。
他要喚醒那沉睡了數百年的龍識,從它口中,撬出秦氏皇族最大的秘密!
這個決定,他瞞過了所有人,包括葉瑤。
他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卻不想,從他獻出第一滴血開始,他就已經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我不是……被控……”秦睿喉間滾出野獸般的低吼,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葉瑤,“是我……求它開口!”
一語驚雷!
葉瑤瞳孔猛地一縮,所有想不通的環節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他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祭壇機關,為何對銅雀的秘密瞭如指掌,又為何在最後關頭,毫不猶豫地將玉玨刺入自己心臟……
原來,他早就知道血契的部分真相!
他甚至,甘願引狼入室,以自身為容器,來換取他想要的答案!
何其瘋狂!何其決絕!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轟——!”
一具佩戴著葉家白玉佩的棺槨轟然炸開!
四分五裂的木屑中,一個身披殘破前朝官服的男子虛影踉蹌走出。
他麵容枯槁,雙目空洞,正是百年前被龍識吞噬的那位葉家守鑰人。
他的虛影剛一凝實,便化作一道厲風,直撲葉瑤而來,口中發出嘶啞到扭曲的尖嘯:“殺了他!快殺了他!每一代雙守同現,都是龍識掙脫封印、借體重生的最佳契機!殺了他,你才能活!”
千鈞一髮!
葉瑤卻不退反進,猛地張開雙臂,如同一隻悍不畏死的蝴蝶,決絕地擋在了秦睿身前!
她反手握住那支銀簪,看也不看,狠狠刺入自己左側的肩胛骨!
“噗嗤!”
簪身冇入寸許,劇痛讓她悶哼一聲,但更多的金色血液也被她用這種自殘的方式逼了出來。
她反手一揚,將滿手的金血儘數灑向空中!
“若我真是鑰匙,”她的聲音清冷如冰,響徹整個地宮,“那這扇門何時開,由我來定!”
金血在空中爆開,化作一片璀璨的血霧。
血霧冇有攻擊那虛影,反而如擁有生命般,瞬間附著在懸於穹頂的“九重封”之上!
嗡!嗡!嗡!
其餘八重完好的封印鎖鏈,在金血的啟用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們彷彿活了過來,掙脫山壁,如八條金色的巨蟒,呼嘯著騰空而起,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成一個巨大的光環囚籠,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那前代守鑰人的虛影死死箍住,猛地向後拖拽!
“不——!”虛影發出不甘的咆哮,卻依舊被硬生生拖回了那具炸裂的棺槨之中。
“砰”的一聲悶響,棺蓋合攏,一切重歸死寂。
塵埃落定。
秦睿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肩頭那個汩汩流血的傷口,看著她蒼白如紙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你明知……雙守不能共存,為何還要護我?”
葉瑤倚著一根冰冷的石柱,這才感覺到脫力般的疲憊。
她冇有回頭,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這個……吃儘了葉、秦兩族血肉骸骨的‘局’。”
話畢,她再不看他一眼,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地宮的出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身形卻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瑤瑤!”
秦睿心中警鈴大作,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纖弱的臂膀。
就是這一扶,讓他觸碰到了她光潔的後背。
隔著破碎的鳳袍,他驚駭地發現,那原本隻是烙印在肌膚表麵的龍鳳合歡金紋,此刻竟像有了生命的藤蔓,正在……逆向生長!
無數道更加纖細的金色絲線,已經悄然刺破麵板,沿著她的脊椎,一寸寸地向內侵入!
秦睿的心頭劇烈一震。
這不是守護的印記,這是吞噬的征兆!
龍識正在以她的血肉為土壤,以她的元神為養料,在她體內紮根!
而他冇有看到的是,葉瑤被寬大鳳袍遮掩的另一隻袖中,那隻緊緊攥著血帕的手,指甲早已深陷掌心。
她的指尖正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極其隱蔽地,掐斷了一根自袖內蔓延而出、連線著心脈的、微不可見的金色細線。
劇痛讓她幾欲昏厥,卻也暫時隔斷了秦睿通過血契對她體內元神潰散的感知。
她不能讓他發現,為了強行催動八重封印,她付出的代價,遠不止是肩頭的一道傷。
她的魂魄,已經開始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