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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映著葉瑤清瘦而決絕的臉。
她冇有絲毫猶豫,將那枚龍眼大小、泛著幽藍光澤的“通幽散”仰頭吞下。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瞬間衝入四肢百骸,她的意識如鉛般沉墜,穿透了冰冷的地麵,直墜入那片熟悉的、無邊無際的灰霧之中。
這一次,她冇有被那股無形的力量阻攔。
石棺靜立,那道魂牽夢縈的背影依舊站在棺前。
長髮如瀑,金絲在肩頭流淌著微光,孤寂得彷彿已在此佇立了千年。
葉瑤一步步靠近,心跳如鼓。
十步,五步,三步……她終於繞到女子的身前,看清了那張與自己有著七分相似,卻蒼白如紙的麵容。
正是她的母親,靜嬪。
她雙目緊閉,唇色青紫,一道猙獰的傷口貫穿了她的胸膛。
傷口中,半截佈滿古老符文的青銅樁赫然在目,樁身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正貪婪地吞噬著她魂魄中最後的光明。
“娘!”葉瑤肝膽俱裂,嘶吼著撲上前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母親的瞬間,靜嬪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並非一雙屬於活人的眼睛,瞳孔渙散,空洞無神,唯有一掌,攜著殘魂最後的力量,狠狠拍在了葉瑤的胸口。
“莫近我!”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炸響,“龍識以我為餌,誘你入局!快走!”
葉瑤被這一掌推得踉蹌後退,還未站穩,四周的灰霧便如沸水般翻湧起來。
霧氣中,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浮現,它們冇有五官,隻有空洞的嘴巴,齊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低語:
“守鑰者歸位……守鑰者歸位……血祭可啟……”
這聲音彷彿有某種魔力,讓她心口那枚沉寂已久的上古金印灼痛起來。
電光石火間,一切都明白了!
母親根本不是什麼憂鬱而終,她是自願以身為樁,用自己的魂魄和血脈之力,鎮壓這地宮深處蠢蠢欲動的龍識!
可笑皇室隻道她血脈不純,卻不知正是這不純的血脈,讓她無法完全鎮壓,導致魂魄被龍識截留半數,永生永世困於此地,成了這封印節點上最痛苦的活祭品!
“不!”葉瑤目眥欲裂,她從袖中猛地抽出那方寸金絲帕。
這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上麵還殘留著母親的氣息。
她不顧一切地再次衝上前,趁著母親殘魂因方纔一擊而變得更加虛弱的瞬間,將金絲帕用力按在了她胸口的鎮龍樁上!
“滋啦——”
一聲輕響,如同烙鐵燙入血肉。
金絲帕在接觸到鎮龍樁的瞬間,迅速焦黑、化為飛灰。
但與此同時,母親痛苦扭曲的麵容似乎舒緩了一瞬,魂體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彷彿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就是現在!
葉瑤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
她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虛空中飛速勾畫。
那是《守冊》中記載的、專門用來隔絕外來侵蝕的“斷識符”!
符文一成,金光流轉,她用儘全力,將這枚血符狠狠拍入母親的眉心。
“嗡——”
刹那間,無數破碎的記憶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葉瑤的腦海。
冰冷的宮殿裡,年幼的肅王手持密旨,神情冷漠地看著一群宮人被拖入黑暗。
畫外音是皇帝冰冷的聲音:“凡知曉地宮者,皆殺。”所謂的奉旨清查,不過是一場滅口的屠殺!
臨終的床榻前,母親咳著血,將一方金絲帕塞進繈褓中的她手裡,用儘最後的力氣寫下血書,托孤給當時還隻是將軍的葉慎。
血書的末尾隻有一行字:“瑤兒,勿承此命,平安一世。”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知道女兒的真實身份,也預見到了這份血脈將帶來的無儘災厄。
她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不是榮耀,隻是希望女兒能做一個普通人。
淚水奪眶而出,瞬間又被蒸發。
葉瑤強壓下翻湧的悲痛,聲音顫抖卻堅定:“娘,我該如何救你?”
母親的殘魂似乎清明瞭片刻,她緩緩搖頭,聲音飄忽:“魂裂難全……除非……以純血守鑰人之軀為引,重開節點……讓我……歸碑……”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排斥力襲來,葉瑤的意識被猛地推出了夢境。
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寢殿的床上,身上蓋著錦被。
窗外天光大亮,竟已是第二天黃昏。
她昏睡了整整一日。
“醒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瑤轉頭,看見秦睿就坐在榻邊,俊朗的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角已經燒焦的金絲帕殘片,正是她從夢境中遺落的。
四目相對,她冇有隱瞞。
從三夜夢魘,到服藥入魂,再到母親的真相與最後的請求,她將一切和盤托出。
秦睿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眼眸中風雷湧動。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葉瑤以為他不會相信這般荒誕之事時,他卻霍然起身。
“來人,”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取皇室玉牒與朕的禦筆來!”
內侍不敢怠慢,很快將厚重的玉牒呈上。
秦睿翻到記載後宮嬪妃的那一頁,找到“靜嬪,葉婉柔”那一行字,提筆,用硃砂禦筆,一筆一劃地將其劃去。
隨即,他在玉牒的首頁,那專屬於開國元勳與曆代先祖的位置,重新落筆,字字鏗鏘有力:
“恭懿皇太妃,葉氏始祖,護國元勳。”
寫完,他擲筆於案,頒下詔書:“傳朕旨意,自今日起,皇室祭祀,必先祭恭懿皇太妃。其功績,當與國同休!”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床邊,抬眸看向葉瑤,目光灼灼:“你母以魂鎮龍,護我大秦江山,朕便以國之名,還她萬世尊嚴。你要救她,朕便陪你,闖一次那所謂的陰門!”
當夜,地宮外層。
葉瑤手持那枚青銅令牌,再次來到石棺前。
她將懷中僅存的最後一角金絲帕殘片,輕輕放在了冰冷的棺蓋上,彷彿在為母親披上最後的溫暖。
冇有猶豫,她拔出匕首,在手腕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血汩汩流出,儘數灑在石棺之上,沿著那些古老的紋路蔓延。
“魂歸來兮,斷識離塵……”
她低聲誦唸著《守冊》上的咒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
隨著她的吟誦,手腕上的鮮血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在棺蓋上彙聚成一個完整的“斷識符”。
“哢……哢嚓……”
石棺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道微弱的青光從縫隙中猛然衝出,帶著解脫的渴望,欲要沖天而去!
然而,還未等葉瑤鬆一口氣,地宮深處那片死寂的黑水驟然暴起,化作一隻巨大的水手,以雷霆之勢將那道青光死死抓住,猛地拽了回去!
“噗!”
葉瑤心口金印劇痛,噴出一口鮮血。
耳邊,那屬於龍識的、冰冷而戲謔的笑聲再次響起:“她既為樁,便永不許出。守鑰者,你太天真了。”
葉瑤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哀慼,隻剩下燃儘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她仰頭,對著無儘的黑暗,發出一聲冷笑:
“那我就——拆了這樁!”
話音落,她將手中的青銅令牌,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插入了石棺開啟的那道縫隙之中!
令牌與石棺接觸的刹那,她心口的金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光芒順著她的手臂狂湧而出,儘數灌入青銅令牌!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堅不可摧的石棺,竟被這股力量轟然炸裂!
無數碎石向四周飛濺,煙塵瀰漫。
葉瑤死死盯著石棺的中心,期待著看到母親的魂魄脫困而出。
然而,飛出的並非魂魄,也不是什麼青光。
隻有一滴晶瑩剔透、彷彿凝固了萬年時光的血珠,它靜靜地懸浮在空中,然後緩緩飄落,精準地掉入葉瑤攤開的掌心。
血珠觸碰到她麵板的瞬間,溫熱的觸感傳來,隨即迅速凝結,化作了一枚通體血紅、觸手冰涼的血玉符。
葉瑤指尖顫抖,怔怔地看著掌心這枚陌生的血玉符。
石棺已碎,鎮龍樁已毀,可為何……不見母親的魂魄?
她,真的解脫了嗎?
血玉符入手冰冷,葉瑤將其置於從地宮頂部縫隙中透下的一縷月光下,竟見玉符光滑的表麵,緩緩浮現出一行極其細微的古老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