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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門未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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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廊,鳳儀宮內燭火如豆,卻映得葉瑤的眸光比星辰更亮。

她將那枚冰冷的玄鐵銅牌與溫潤的龍紋玉符並置於案上。

就在二者相觸的刹那,異變陡生!

一圈柔和而堅定的光暈自接觸點盪漾開來,銅牌上的古樸紋路與玉符內的龍影彷彿活了過來,光芒隨著一種奇異的脈動忽明忽暗,宛如一顆沉睡千年的心臟正在甦醒。

葉瑤屏住呼吸,閉目凝神。

指尖輕撫銅牌背麵,那行“鑰歸其主,門尚未閉”的血色小字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掌心傳來的一陣滾燙,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感,彷彿這銅牌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猛然睜開雙眼,腦海中《龍淵守冊》殘頁上的那句讖語清晰浮現:“守鑰者近,則門自啟;血祭未儘,龍息不滅。”

一個驚人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擊穿了她所有的迷霧!

所謂的“門”,根本不是什麼具象的石門鐵柵,而是沉眠於皇城地脈深處,那道無形的封印本身!

這封印是有生命的,它以龍脈之氣為基,卻唯有葉氏血脈的靠近,才能將其從沉寂中喚醒,啟用其活性。

想通此節,她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提筆,蘸墨,一張描繪著皇城地脈走向的堪輿圖在她麵前鋪開。

她落筆如飛,以硃砂在圖上精準地繪下星紋圖樣,更將太液池下那股若有若無的地底熱流走向清晰標註。

一個大膽而周密的計劃,在她心中已然成型。

此門既未閉,那這最後一程,便由她親自走完!

次日,皇後葉瑤以“為國祈福,禳除災異”為名,向皇帝秦睿請旨,於太液池畔搭建祭壇,供奉大秦曆代先祖牌位。

此舉合情合理,無人提出異議。

工部領命,很快在原先那座被肅王破壞的石門舊址上,重築起一座更為宏偉莊嚴的封印祭台。

然而,無人知曉,在這場盛大儀式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殺機暗藏。

葉瑤摒退左右,親自監督匠人施工。

她提供的圖紙,並非簡單的加固,而是一套精妙絕倫的反向機關。

她命人將玄鐵熔了,摻入秘銀,鑄成七根三尺長的地釘。

這些地釘,名為“鎮龍樁”,被嚴格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打入祭台基石下方最深處的地縫之中。

每一根地釘的核心都暗藏玄機,藏著一枚由她親手刻畫了鎮龍咒的銅片。

隻待祭祀大典開始,萬民香火之氣升騰,便會透過地脈,源源不斷地激發銅片上的符文之力,從而在短時間內,強行壓製住地底那股蠢蠢欲動的狂暴氣息。

儀式當天,葉瑤身著皇後朝服,儀態萬方。

她親自主祭,拈香,跪拜,每一個動作都無可挑剔。

當她將三炷清香插入香爐,口中默唸的卻非祝禱之詞,而是父親臨終前的遺言:“葉氏忠魂,永鎮龍淵。”

香菸嫋嫋,與萬千信眾的祈願之氣彙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沉入大地。

當最後一炷香燃儘的瞬間,眾人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彷彿地龍翻身的前兆。

守衛在舊石門附近的禁軍驚奇地發現,那些從地縫中不斷滲出的腥臭黏液,其勢頭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了近半!

葉瑤立於高台之上,望著那漸漸平息的異象,無人察覺到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微揚。

這隻是壓製,而非終結。好戲,纔剛剛開始。

第三夜,月黑風高。

葉瑤褪去繁複的宮裝,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輕甲,將銅牌與玉符貼身藏好。

她冇有驚動任何人,僅帶著兩名絕對心腹的禁軍高手,如鬼魅般潛入了那條通往地宮外圍的幽深通道。

這一次,她是有備而來。

她點燃了一支以多種秘藥混合製成的特製熏香,那香氣並不濃烈,卻如絲如縷,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順著氣流向通道深處蔓延。

不過片刻,通道的儘頭,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區域,驟然傳來一聲壓抑而憤怒的低沉嘶鳴!

那聲音不似任何野獸,更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在喉嚨裡發出的咆哮。

緊接著,石壁上原有的裂紋猛地擴大,腥臭的液體如同泉湧,汩汩流出,轉瞬間便在地麵彙成一片粘稠的沼澤。

兩名禁軍高手瞬間色變,握緊了腰間的佩刀,將葉瑤護在身後。

葉瑤卻毫無懼色,不退反進。

她穿過護衛,來到一處佈滿星辰紋路的石壁前,從懷中取出那枚玄鐵銅牌,精準地將其嵌入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咚!咚!咚!”

她伸出手指,模擬著古籍中記載的“天樞歸位”的獨特節律,不輕不重,連擊三下。

刹那間,“哢嚓嚓”的機關轉動聲從石壁深處響起,沉重而古老。

一道被苔蘚和塵土掩蓋的隱秘石門,竟在她們麵前緩緩開啟,露出其後一條通往無儘黑暗的幽深階梯。

這,纔是通往真正地宮核心的入口!

此前所見的一切,不過是那座巨大囚牢的前庭罷了。

一股陰冷腥腐的氣流從門後撲麵而來,葉瑤取出一枚隨身攜帶的銀針探入氣流之中,隻一息,光亮的銀針尖端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瘴氣劇毒,凡人觸之即死。”她冷靜地做出判斷,對身後二人下令,“你們退後,封鎖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娘娘!”

“這是命令!”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名禁軍對視一眼,縱有萬般擔憂,也隻能躬身領命,迅速後撤。

空曠的通道內,隻剩下葉瑤一人。

她立於那扇通往地獄的門前,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場滅門血案的真相。

她緩緩抬手,撫上冰冷的門框,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父親,我來了。”

葉瑤冇有立刻進入。

她迅速退回地麵,立即召集禁軍,以最嚴密的防衛徹底封鎖了整個太液池區域,並親自監督工匠用數層玄鐵板,將那處外層石門焊死,不留一絲縫隙。

做完這一切,她才帶著調查結果與古卷殘頁,徑直前往禦書房。

秦睿聽完她的敘述,看到那些描繪著畸變生物的圖樣,以及關於“龍脈畸變”的駭人記載,久久不語。

整個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

他原以為肅王之亂已是彌天大禍,卻不想,那僅僅是揭開了一個隱藏在帝國心臟之下,更為恐怖的膿瘡。

“所以,肅王不過是被那東西引誘的棋子。”秦睿的聲音沙啞乾澀,“真正被鎮壓的,是某種依附地氣滋生,需活人血氣供養的異生之物。當年葉家被滅口,不僅僅因為功高震主,更是因為……你父親已經查到了這個秘密。”

葉瑤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點頭:“是。而我母族靜嬪一脈入宮,名為固寵,實為監視。曆代靜嬪,都是封印的另一道保險。所以,我母親的死,或許並非簡單的憂鬱成疾,而是……封印反噬。”

這個結論,讓秦睿的呼吸為之一滯,龍袍下的手指猛然攥緊,眼底的震驚幾乎無法掩飾。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先帝對靜嬪母女的態度總是那般複雜,既有寵愛,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敬畏與疏離。

當夜,秦睿摒退所有內侍,親至鳳儀宮。

他冇有說任何多餘的廢話,隻是從一個密盒中,取出了一枚更為古樸的玉符,交到葉瑤手中。

這玉符通體赤金,上麵雕刻著雙龍纏枝的圖紋,與皇室徽記同源,卻又透著一股更為蒼茫古老的氣息。

“這是先帝留給‘守鑰人’的最終信物,他說,唯有葉氏血脈,方能啟用。”秦睿的目光深沉,充滿了掙紮與決斷,“朕不問你接下來要做什麼,朕隻問一句——若開此門,你能活著回來嗎?”

葉瑤抬眸,直視著他眼底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擔憂。

她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地接過雙龍玉符,輕輕地將其與那枚玄鐵銅牌合在一起。

奇蹟發生了。

兩件信物完美地嵌入彼此,嚴絲合縫。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光沖天而起,銅牌與玉符相合之處,竟發出一聲清越高亢的龍吟!

那龍吟之聲穿透了宮牆,響徹雲霄,卻又詭異地未被宮中任何人聽見,彷彿隻存在於某個特殊的維度。

窗外,一道無聲的閃電劃破漆黑的夜幕,短暫地照亮了葉瑤的側臉,也照見了她唇邊那一抹決絕而自信的弧度。

“陛下,等我。”她的聲音輕柔,卻比金石更堅定,“這一關,我必須親自走完。”

話音落下的瞬間,合二為一的信物光芒內斂,恢複了古樸。

而銅牌深處,那行曾經顯現又隱去的血字,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彷彿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

與此同時,遠在太液池地底深處,那扇剛剛開啟又被封鎖的真正地宮之門下,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彷彿跨越了千載光陰的迴應般的歎息。

夜,愈發深沉。

所有的準備都已就緒,所有的前塵都已明瞭。

鳳儀宮內,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

葉瑤靜靜地坐在窗前,手中緊握著那枚已然完整的信物,它的溫度,彷彿是父親與先祖們最後的囑托。

她冇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透了窗欞,望向了天邊那抹最濃重的黑暗。

那是黎明前,最後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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