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哪都通華北分部專車。
黑色商務車疾馳在天津的高架橋上。
徐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西裝滿是褶皺。
他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徐四在後排不停抽煙。
煙灰掉在褲腿上燙出小洞,他也毫無察覺。
就在五分鐘前,醫院那邊打來了電話。
下了最後一次,也是最沒商量餘地的病危通知書。
然而,
坐在徐四旁邊的曹淵,腦袋正舒舒服服地靠著車窗。
他呼吸均勻,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
睡得正香。
看他那鬆弛的模樣,
彷彿這根本不是去搶救華北大區負責人的老爹,而是打算去路邊菜市場排隊買個剛出鍋的加蛋煎餅果子。
馮寶寶一如既往地蹲在座椅縫隙裡,緊緊抱著膝蓋,大大的眼睛獃獃地看著車內地毯上的花紋,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楚嵐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簡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用餘光打量著曹淵的側臉。
昨晚在天下會大廈裡發生的一切,
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印在了他的腦漿子裡。
那三尊三米多高的恐怖守護靈,
那遮天蔽日的兇悍氣焰,
直接把風正豪這尊高高在上的十佬傲骨碾成了滿地粉末。
那種純粹的暴力,讓張楚嵐現在隻要稍微一回憶,兩條腿的肚子就開始不受控製地轉筋。
可偏偏今天一大早,曹淵就像沒事人一樣,說要去醫院治徐老爺子。
先天異能有了突破?
張楚嵐雖然不懂什麼醫術,但他大概也從徐三、徐四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徐翔現在的情況。
隻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風中殘燭。
那是多器官徹底衰竭,身體機能全部停擺,這踏馬是神仙來了都得直搖頭的死局啊!
“吱——”
商務車猛地在市第一醫院住院部的門口剎停。
輪胎在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車還沒停穩,徐三就猛地推開車門,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往大樓裡狂奔。
徐四一把扔了手裡的煙頭,
跟個瘋子一樣拽起還在發愣的張楚嵐緊緊跟上。
唯有曹淵,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推開車門,悠哉遊哉地走了下來。
頂樓。
重症監護室外長長的走廊。
幾名全副武裝的哪都通高階員工把守著通道,個個麵沉如水。
空氣彷彿在這裡停止了流動,氣氛沉凝到了極點。
“哐當。”
ICU厚重的電子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幾名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神色疲憊的老者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國內最頂尖的器官衰竭領域泰鬥,李院長。
李院長疲憊地摘下口罩,
本就布滿皺紋的臉色此刻灰敗如土,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
徐三徐四剛好衝出電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跑到跟前。
“李伯……”徐三的聲帶像被砂紙打磨過,聲音發顫。
李院長看著眼前的兄弟倆,眼中閃過一抹不忍。
他沉重地嘆了一口長氣,痛苦地搖了搖頭。
“準備後事吧。”
短短五個字,卻像五把萬鈞重鎚,狠狠砸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多器官徹底不可逆衰竭,心肺功能基本完全停滯。現在……隻靠著最後一絲殘存的神經反射和最高功率的呼吸機強行撐著。”李院長聲音乾澀地解釋著。
“徐老爺子身體就像負載運轉的機器一樣工作了十幾年,早已油盡燈枯。”
“能撐到現在,已然是老天爺開了眼。”
“現在,最多,最多還有兩個小時。你們……進去看最後一眼吧。”
徐三雙眼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他整個人彷彿被抽幹了骨頭。
踉蹌著後退兩步,“砰”地一聲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順著牆壁滑倒。
徐四的眼眶在剎那間充血,紅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嗜血野獸。
他猛地轉頭,四下張望,正好看見剛剛慢悠悠邁出電梯的曹淵。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水麵上最後一根漂浮的稻草。
繼而徐四猛撲過去,“撲通”一聲膝蓋半彎,死死抓住曹淵的胳膊。
他力道極大,指甲因為過度用力,幾乎要摳進曹淵的肉裡。
“爹!”徐四聲音嘶啞到了極點,
“爹!!救救我爹!算兒子求你了!你那先天異能……試一下,就試一下!哪怕是讓他老人家走得舒服點也行!”
一旁徐三一言不發,抿了抿嘴角。
他知道徐四打的算盤。
這一聲聲嘶力竭的“爹”,喊得走廊裡所有的醫生護士渾身一哆嗦,頭皮瞬間發麻。
這可是堂堂哪都通華北大區負責人,能在異人界呼風喚雨的活閻王徐四,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一個看起來二十齣頭的毛頭小子下跪喊爹?
李院長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原本悲痛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徐四!你簡直是在胡鬧什麼東西?!”
李院長上前一步,指著徐四厲聲斥責,氣得渾身發抖。
“徐老的情況,別說是你們,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救!生老病死那是科學,是天道規律!你們平時在你們那個圈子裡搞些什麼神神鬼鬼的異人手段,我管不著。但請你弄清楚,這裡是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李院長轉過手指,憤怒地指著曹淵,痛心疾首地罵道:
“你們病急亂投醫也該有個限度!這種連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他懂什麼是多器官綜合衰竭嗎?懂什麼是細胞底層凋亡嗎?讓他去試?隻會讓徐老在臨走前遭更多的罪,走得更痛苦!徐四,你這是在折磨你親生父親!”
旁邊幾名資深的護士也都在一旁低頭嘆息。
家屬的悲痛他們看多了,完全可以理解。
但這種違背醫學常識的行為,簡直就是因為絕望而徹底喪失了理智。
生命維持儀器上的各項冰冷資料,早就下達了閻王帖。
一個已經在醫學上算是死人的老頭,怎麼可能靠一個年輕人隨便搞搞就救得活?
走廊裡的氣氛,在這幾句訓斥後,被徹底壓抑到了結冰的極點。
所有人的質疑、否定、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絕望陰霾。
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然而,
麵對李院長那擲地有聲的斥責,麵對周圍幾十道或悲憫或憤怒的目光。
他是想讓曹淵接下來,
以一種“毫無保留”的姿態,去救治自家老爹。
曹淵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麵無表情地伸出左手,不顧徐四的哀求,一點一點,強行抽出了被徐四死死攥住的胳膊。
隨後,他甚至還有閑心拍了拍袖子上被抓出的褶皺。
然後,緩緩抬腿。
“讓讓。”
清冷、平淡,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兩個字,從曹淵的嘴裡吐出。
他沒有多費半句口舌去解釋,沒有去反駁李院長的長篇大論。
他就是那麼隨意地,直接邁步走向ICU那扇厚重的大門。
李院長頓時勃然大怒,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他橫跨一步,像一尊門神一樣死死擋在門口。
“站住!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裡麵是最高階別的無菌病房!你連最基本的防護服都沒穿,你要進去幹什麼!搞謀殺嗎?!”
曹淵的腳步沒有哪怕一秒的停頓。
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股無形卻猶如實質般恐怖的氣場。
以曹淵為圓心,轟然向外擴散!
砰!
分明沒有任何肢體接觸,李院長卻突然臉色大變。
他隻覺得一堵厚重無比、看不見的氣牆迎麵狠狠撞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不受控製地向後滑出足足兩米多遠。
最後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長椅上,半天喘不過氣來。
“滴——”
阻礙消失,電子門感應開啟。
曹淵雙手插在兜裡,緩步走入病房。
他很無語。
甚至懷疑這醫院的院長老頭是不是徐老四安排過來跟他搞扮豬吃虎那一套的?
想讓他當一回“都市神醫”,嘴角邪笑,裝逼打臉。
之後好沉浸其中,治療徐翔?
所以他沒怎麼理會那個老頭。
更沒有理會剛才直接跪地的徐老四。
這傢夥那不要臉的勁兒,加上那機靈的腦子。
讓他有時候總想一巴掌呼在徐老四臉上!
......
病床上。
徐翔形槁心灰,宛如一具脫水的乾屍。
他那鬆弛的麵板表麵,此刻已經布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紫黑色死斑。
整個人乾癟得就像是一截在沙漠裡風化了百年的枯木,找不到半點生人的氣息。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
那根代表著生命體征的綠色波浪線,起伏的弧度已經微弱到了可以用肉眼忽略的極致。
正在順著螢幕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拉平。
“滴……滴……”
刺耳且斷續的警報聲,在安靜的病房內像催命的鐘聲般回蕩。
門外,緩過神來的李院長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他不顧形象地撲到厚重的玻璃窗前,拍著玻璃大吼:
“瘋了!他這是在殺人!保安!保安哪去了!趕緊把他給我拉出來!”
“噌!”
徐四猛地從腰間拔出配槍,霍然轉身,“哢噠”一聲脆響,黃澄澄的子彈直接上膛。
黑洞洞、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槍口,直直地指著醫院走廊的天花板。
“都他媽給老子把嘴閉上!”
徐四雙眼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滿臉猙獰得如同護食的惡狼,
“從現在開始,誰他媽敢發出半點聲音,影響了裡麵,老子現在就崩了他!我徐四說到做到!”
李院長看著那泛著冷光的槍械,張著乾癟的嘴,徹底啞火了。
護士們更是嚇得捂住嘴,渾身發抖。
徐三看見徐四這個**貨色,直接掏出了槍,眼角氣得直跳!
這個神經病,怎麼比他還瘋?!
這玩意兒是能隨便掏出來的嗎?
而且還當著眼前這位醫學泰鬥的麵前!
......
病房內。
曹淵安安靜靜地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隻剩半口氣的徐翔。
數秒後,
他微微沉氣,體內三十三年的精純內力,在下腹丹田內發出一聲宛如悶雷般的轟鳴。
那聲響,甚至讓旁邊儀器的螢幕都閃爍了一下。
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無聲無息地展開。
【技能:枯木逢春術(需配合內力施展)】
【效果: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強行清除目標體內一切異常狀態,強行逆轉生機。】
曹淵伸出那隻白凈修長的右手,動作輕描淡寫得就像是在拂去衣服上的灰塵。
輕輕地,按在了徐翔枯槁凹陷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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