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嘶吼像一把鈍刀子捅進了整層樓的安靜裡。
單懷義的塑料椅子翻在地上,扶手斷了一截。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近乎失控地轉了一圈,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
方向是男廁所。
走廊裡湧過來的護士和推車把他的視線切成好幾段。
他看見有人蹲在廁所門口喊“快叫醫生”,看見一雙穿布鞋的腳從門縫裡露出來——腳尖朝上,紋絲不動。
布鞋。
灰色的千層底布鞋。
懷德早上出門穿的就是這雙。
單懷義整個人往前躥了出去,兩步並作一步,硬生生撥開擋路的護士,撞在廁所的門框上。
眼前的畫麵把他釘在了原地。
單懷德仰麵倒在小便池旁邊的地磚上,七竅全是血。
鼻孔裡掛著兩條暗紅色的血線,耳朵裡往外滲,連嘴角都糊了一層。
褲腰帶鬆著,半條皮帶耷拉在地上。
兩個年輕醫生正在給他翻身檢查,其中一個掰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回頭沖門口大喊:“瞳孔有反應,還活著!推車推車快推車!”
單懷義蹲下去,伸手摸弟弟的脈。
手指搭上去的一剎那,他的表情變了。
不對。
脈象紊亂倒在其次。
關鍵是——懷德體內的真炁,幾乎摸不到了。
三十多年的修為炁,此刻在他弟弟的丹田裡,隻剩下一層薄得幾乎不存在的底子。
那種感覺就像……
真炁被抽了。
被抽走炁?
圈內人!
單懷義的瞳孔縮到了極限。
他猛地站起來,身體裡那股被壓了一天一夜的炁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從四肢百骸裡同時炸開。
走廊裡的日光燈管集體爆了一盞,碎玻璃嘩啦啦掉了一地。
旁邊的護士被這股氣浪推得往後趔趄了兩步,臉都白了。
單懷義沒理會任何人。
他轉身就往外沖。
調虎離山。
這三個字像燒紅的鐵簽子一樣,一下一下往他腦子裡戳。
懷德隻是去上個廁所,從他離開到護士發現,最多七八分鐘。
兇手就在這層樓。
就在他坐著的那把塑料椅子三十米之內。
在他守著兒子的時候。在他以為弟弟隻是去方便一下的時候。
有人無聲無息地走進來,把懷德的真炁抽得一乾二淨,然後又無聲無息地走了。
如果目標不隻是懷德呢?
單懷義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瘋了一樣拐過走廊,朝ICU病房衝過去。
護士站的小姑娘被他帶起的風颳得頭髮飛起來,張著嘴喊了一聲“家屬不能跑——”
單懷義一腳踹在ICU的鋼化玻璃門上。
“嘭!”
門鎖直接被踹變形,整扇門朝裡砸開,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他衝進去。
然後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錘,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病房裡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座人形的山。
兩米一往上的身高,寬到幾乎遮住了整扇窗戶的肩膀。
古銅色的麵板上,肌肉一塊一塊壘起來,背脊的輪廓在病房的白熾燈下拱出一張極其扭曲的鬼臉。
沒有帽子,沒有運動服,沒有域畫毒捏出來的偽裝。
陸淵把所有的殼子都卸了。
他就那麼大大方方地站在單士童的病床前,左手懸在單士童的胸口上方,掌心和胸腔之間隔著不到半寸。
一股極細的暗紅色氣流正從單士童的身體裡往外抽,順著陸淵的掌心,一絲一縷地灌進他的手臂。
單士童的臉色本來就不好。
現在連嘴唇都沒了血色,慘白慘白的,像一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宣紙。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在往下掉,從七十,到六十二,到五十八。
滴滴聲越來越慢。
陸淵閉著眼。
臉上的表情極其享受,眉頭鬆開,嘴角往上提,粗糲的五官被這種近乎陶醉的神態柔化了一點。
他聽見了門被踹開的動靜。
但手沒停。
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畜生!”
單懷義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炸出來,音調已經完全劈叉了。
他體內的真炁在極度的憤怒和恐懼下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周身的氣壓陡然拔高,整間病房的玻璃器皿開始劇烈震顫。
單懷義咬破舌尖。
嘴裡噴出的精血化作一道細線,淩空畫了個極其複雜的符印。
他雙手結印的速度已經到了生涯的極限,十指拉出大片殘影,指尖每一次交錯都帶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十三張高階本命符籙從他胸口、腰間、袖口同時飛出。
這不是普通的符紙。
每一張都灌注了他接近四成的修為底蘊,是他這輩子留給自己和兒子保命用的終極手段。
十三道符籙在半空中排成陣列,金光大盛,鎖定了陸淵周身所有的方位死角。
上下左右前後,連天花板和地麵都被覆蓋了。
無處可逃。
“我要你的命——!”
單懷義嘶吼著揮下雙手。
十三張本命符籙同時引爆。
金色的符籙風暴裹挾著足以將混凝土牆麵削掉一層的毀滅性衝擊,在不到五平米的病房空間裡炸開。
陸淵終於睜開了眼。
暗紅色的光在瞳孔底部一閃。
他退開半步,擋在了單士童的病床前麵。
不是為了保護誰——純粹是這塊肉還沒吃完,毀了可惜。
“老的質量果然比小的好。”
沙啞的嗓音被符籙爆炸的轟鳴蓋掉了一半。
下一秒。
陸淵體內壓了一整天的真炁全部放開了。
丹田裡近七百點的炁量不需要任何引導手段,就這麼原原本本地從身體裡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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