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叉著腰,低頭看向地板上那個一米多深的人形坑。
坑底的高寧兩隻耳朵沒了,雙臂斷折,整個人嵌在泥土裡,像一尊被硬塞進去的泥菩薩。
血從頭顱兩側的豁口流下來,在泥土裡洇出兩團暗紅。
“都告訴你停下了。”
夏禾彎腰看了看坑底,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舒暢。
“你不聽。”
“活該。”
沈沖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抿著嘴,一口氣堵在嗓子眼。
他聽得出來。
夏禾這語氣,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竇梅也聽出來了。她旗袍後背的汗漬還沒幹透,鬢角的碎發被冷汗黏在臉上。
剛才陸淵掃過來的那一眼,到現在還在她腦子裡轉。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湊近沈沖,聲音壓得極低。
“拳鬼怎麼在這?”
沈沖抬了抬下巴,朝夏禾那邊努了努嘴。
“她帶來的。”
竇梅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語速很慢。
“一個加入門裡沒多久的新人,對四張狂動手,還下這種死手……是不是太囂張了?”
她頓了一下。
“不如我們幾個聯手,給他一個教訓。”
夏禾回過頭來。
她笑了。
笑得特別好看,特別甜,特別真誠。
“竇姐,我可不會加入。”
她拿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往正房方向指了指。
“你想動手,你就去唄。”
竇梅的臉僵了一瞬。
她轉頭看向沈沖。
沈沖聳了聳肩。
“別看我,我跟拳鬼沒仇。”
他低頭瞅了一眼自己還在發抖的手指尖,把兩隻手背到身後插進袖口裡。
“再說了,竇姐,咱們幾個加一塊,未必打得過他。”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搞不好還得死在他手裡。”
竇梅的嘴張開,又合上。
沒再吭聲。
走廊上安靜了下來。
夏禾轉回頭去,又看了坑底的高寧一眼。
她心裡其實有點複雜。
胡家父子這兩個蠢蛋,被她的肌息控製著,說到底就是兩顆棋子。
用完了,她走的時候自然會解除控製,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但高寧這一出——十二勞情陣激發的暴怒,蓋過了肌息的壓製,讓胡林當著所有人的麵失去理智暴揍親兒子。
那種暴怒不是表演。
是真的會出人命。
高寧吃飽了撐的“試試手感”,試的是兩條人命。
夏禾用人歸用人,但沒打算要他們的命。
這是底線。
高寧踩上來了。
可她一個全性的人,有什麼立場去護一對跟自己沒關係的父子?全性裡誰會在乎這種事?說出去隻會讓人笑話。
所以剛才陸淵衝出來,一巴掌拍碎高寧的佛光護體,撕下他兩隻耳朵的時候——
夏禾說不開心,那是騙人的。
可惜高寧已經昏死過去了,什麼都聽不見。
白高興了。
“好了好了。”
沈沖從柱子旁走過來,蹲在坑邊上往下看了看,臉色有點發白。
“呂良,過來幫個忙。”
呂良還杵在走廊那頭,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聽到叫他,腿才活動開,小跑著趕過來。
“把高寧拉出來。”沈沖叮囑了一句,“慢點,小點聲。”
說“小點聲”三個字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壓低了嗓門,還往正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三個人花了點功夫,才把高寧從一米多深的泥坑裡拽上來。
高寧身上全是泥和血,兩條手臂軟踏踏地垂著。
頭顱兩側的耳朵位置隻剩兩個血糊糊的窟窿。
臉上被陸淵五根手指扣出的淤痕深紫發黑,腫得像顆爛茄子。
呼吸倒是有,微弱,但穩定。
沈沖探了探脈。
“命保住了,雙臂的骨頭碎得比較徹底,半年內估計也別想好。”
他看了看高寧的耳朵——或者說,原來長耳朵的那兩個位置。
“這個……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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