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晃了大半天,終於在傍晚時分拐進了一條窄得隻夠一輛車通過的土路。
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竹梢被風吹得沙沙響,把頭頂的天光切成碎片。
土路盡頭,豁然開朗。
一座佔地不小的莊園出現在三人麵前。白牆黛瓦,院牆上爬滿了青苔,大門兩側種著兩棵合抱粗的老槐樹。
院子裡隱約能看到假山、魚池,還有一座三層的別墅。
呂良把車停穩,熄了火,推開車門跳下來。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劈裡啪啦響了一串,仰頭深吸了一口山裡的空氣。
“真是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的,最適合度假了!”
呂良那張熬了兩天的臉上終於露出點活人的神色,黑眼圈都顯得沒那麼重了。
夏禾從副駕駛下來,掃了一圈四周的環境。竹林、溪澗、遠處的低矮丘陵,安靜得隻能聽到鳥叫。
她笑眯眯地偏過頭,看向正從麵包車後排鑽出來的陸淵。
“怎麼樣?”
陸淵站直身體,往四周掃了一眼。
莊園背靠竹林,前麵是一條小溪,視野開闊,進出隻有這一條路。
安靜,偏僻,方圓幾裡沒有人煙。
他點了下頭。
“還行。”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城裡待久了,來林子裡透透氣也舒服。”
呂良已經蹲在溪邊撩水洗臉了,一邊洗一邊嘀咕:“那乾脆就在這住上十天半個月好了,我的明魂術正好需要安靜——”
“誰?!”
一聲斷喝從莊園大門裡傳出來。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男人從門裡沖了出來。
中等身材,穿著件灰色對襟布衫,腳下踩著雙布鞋,一看就是常年住在莊子裡的人。
年輕人叫胡傑,胡家二代,也是東鄉莊胡氏異人世家的獨苗。
他氣勢洶洶地衝到院門口,手裡攥著一根黑檀木杵,橫在胸前,瞪著三個不速之客。
“什麼人?這裡是私人住——”
話到一半,卡住了。
胡傑的視線掠過陸淵那堵牆似的身板,落在了他左側那個身姿曼妙的女人臉上。
準確說,是落在那張臉上之後,和某個記憶裡的畫像重合了。
全性四張狂之一。
刮骨刀。
夏禾。
胡傑臉上的血色刷地退了個乾淨。
“全……全性?刮骨刀夏禾?!”
他的嗓門往上拔了一截,握著木杵的手開始發抖。
“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夏禾沒說話,沖他笑了笑。
就這一笑,胡傑的後背汗毛全豎了起來。
東鄉莊胡家,說是異人世家,其實就是個偏安一隅的小門小戶。
胡傑他爹胡林練了一輩子炁,也就是個二流水平,在本地仗著輩分高、根基深,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但放到異人圈子的大局裡,胡家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可再小的世家,也聽說過全性的名頭。
更何況是四張狂之一的刮骨刀。
胡傑腦子嗡了一下,二話沒說,轉身撒腿就往莊子裡跑。
“爸!爸!全性妖人來了!!”
喊聲在莊園裡炸開,驚起院牆上一排麻雀。
陸淵看著胡傑跑進去的背影,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呂良從溪邊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扭頭看了看莊園大門,又看了看陸淵和夏禾。
“這就是胡家?”
“嗯。”夏禾往前邁步,推開虛掩的院門,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陸淵跟在後麵,雙手插兜,腳步不緊不慢。
呂良小跑兩步追上來,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
“他跑進去搬救兵了吧?要不要……”
“急什麼。”陸淵頭也沒回。
三個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胡家莊園。
院子裡的確修整得不錯。
青石板鋪的小路,兩邊種著幾叢修剪得齊整的黃楊,魚池裡養著錦鯉,水麵上浮著半開的荷葉。
呂良東張西望,嘖嘖有聲。
“這假山堆得行,水是活水引的,有講究。”
夏禾走在最前麵,拿手指頭輕輕彈了一下路邊一根石燈柱。
“別墅是三層,採光好,住起來應該比那破賓館舒服一百倍。”
陸淵掃了兩眼。
有別墅,院子夠大,樹蔭夠密。
行。
“你們!給我站住!”
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頭從正房裡沖了出來。身後跟著剛才跑進去報信的胡傑。
老頭就是東鄉莊主人,胡傑他爹,胡林。
六十來歲,消瘦,但精氣神還算硬朗。
一身得體的定製小西裝,左手拄著根鐵梨木柺杖,右手攥成拳,指節發白。
胡林快步走到三人麵前,先看了一眼夏禾,又掃了一眼縮在後麵的呂良,最後——
視線碰上了陸淵。
那一瞬間,胡林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認出了陸淵。
是單純的生理反應。
陸淵身上那股殺過太多人之後沉澱下來的凶厲之氣,哪怕刻意收斂著,對修為低微的異人來說,也跟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一樣,本能地腿發軟。
胡林咬了咬後槽牙,硬撐著沒退。
“你們三個到底要幹什麼?來我胡家有什麼目的?”
夏禾停下腳步,歪著頭沖胡林彎了彎眼。
“胡林老爺子,別緊張嘛。”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股讓人下意識放鬆警惕的甜膩。
“我們來借你的地盤用一下,待幾天就走。”
“放心,隻要你們乖乖配合——”
她伸出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氣中晃了一下。
“我們不會傷你們的。”
胡林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放肆!”
老頭把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青石板被磕出一個淺坑。
“東鄉莊胡家在此地紮根六十年,豈容你們全性的人說借就借?我勸你們速速離去,否則——”
“否則怎樣?”
陸淵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塘裡,把胡林後麵的話全砸碎了。
陸淵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近三十公分的老頭。
沒有任何錶情。
就是看著。
胡林的喉結動了兩下,嘴唇都在哆嗦,但老頭的骨氣還在——或者說,六十年東鄉莊主人的麵子還在。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的胡傑。
“胡傑!你快跑!去找天師府搬——”
“爹!”
胡傑驚叫了一聲。
“我來擋住他們!你快走!”
胡林把柺杖橫在身前,渾身的炁猛地炸開。
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白色炁焰從他身上升騰起來,柺杖上浮現出幾道微弱的紋路。
這就是胡家當家人六十年修行的全部家底了。
陸淵看著那層薄得跟蟬翼似的炁焰,眉頭動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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