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樂這邊也沒有閑著。
掛了蘇董的電話之後,他坐在辦公室裡,沉默了一會兒。
桌上的煙灰缸裡還堆著幾個煙頭,都是上午留下的。
他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口鼻中噴出來,在眼前飄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在想,這件事要怎麼安排。
全性的人出現在龍虎山,這不是小事。
這一次的羅天大醮可謂是異人界幾十年一遇的盛會,各門各派的人都來了,天下異人雲集。
如果全性在這個時候鬧事,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做好準備,但也不能打草驚蛇。全性的人既然敢來,就一定有所依仗。
他們不會輕易暴露自己,也不會輕易被人抓住把柄。
他需要人手,需要可靠的人手。
而可靠的人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肖自在。
他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翻了翻,找到了一個號碼。
老肖。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一道有些低沉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
“喂?老竇。”
竇樂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老肖,有情況,快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好,知道了。”
然後電話就掛了。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
竇樂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知道,肖自在一定會來。
那個傢夥,他比誰都靠得住。
隻是……竇樂想起肖自在那雙眼睛,那雙在某些時候會變成血色的眼睛,心裏就有些發毛。
那個傢夥,殺心太重了。
重到有時候連他都覺得害怕。可他又離不開那個傢夥。
因為那個傢夥,太好用了。
能力出眾,執行力強,從不拖泥帶水。隻要他出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半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沒有招呼,直接就推開了。
竇樂抬起頭,看見肖自在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運動服,頭髮向後梳。
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半眯著,像是沒睡醒。
可竇樂知道,這個人從來不會在關鍵時刻犯困。
“老肖。”
竇樂點了點頭。
“進來,坐。”
肖自在走進來,在竇樂對麵坐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竇樂,等他說。
竇樂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口鼻中噴出來,在兩人之間飄散。他看著肖自在,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老肖,剛剛得到訊息,全性的人出現在了龍虎山。”
肖自在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然後就恢復了那副半眯著的樣子。竇樂繼續說:
“上麵叫咱們過去配合佈置,以防萬一。羅天大醮那邊人多眼雜,全性的人混進去了,不知道要幹什麼。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肖自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的眼睛——那雙原本半眯著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那是一種很細微的變化,但竇樂看見了。
那黑色的瞳孔,正在被一種暗紅色的光芒慢慢侵蝕。
不是充血,不是發炎,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變化。
那是殺意,是嗜血的慾望,是肖自在身體裏那頭野獸蘇醒的前兆。
竇樂見過太多次了。每次肖自在聽到“全性”兩個字,都會變成這樣。
“老肖!”
竇樂連忙出聲大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很急,很重。他知道,如果不及時叫住他,肖自在就會陷入那種狀態。
那種眼睛裏隻有殺戮、沒有任何理智的狀態。在那種狀態下,肖自在是無敵的,但也是不可控的。
他會殺了所有他認為是敵人的人,不管那些人是全性還是普通人,不管那些人是該殺還是不該殺。
他不能讓他在這裏失控。
肖自在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緩緩睜開。眼中的紅芒,慢慢褪去了。
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黑色,那雙眼睛又變得半眯著,像是沒睡醒。
他看著竇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
“好啊。”
他說,語氣裏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愉悅,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竇樂知道,他說的不是天氣。他說的是“又能享用大餐了”。
全性的人,在肖自在眼裏,不是敵人,不是對手,是食物。
是讓他可以盡情釋放殺戮慾望的美味佳肴。
每一次麵對全性的人,肖自在都會變成另一個人。
一個更危險、更可怕、更不可控的人。
竇樂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肖自在的毛病。
殺心太重,重到連他這個搭檔都覺得害怕。
可他又離不開肖自在。
因為肖自在太好用了。他能辦成別人辦不成的事,他能對付別人對付不了的人。有他在,竇樂心裏就踏實。
可這一次,情況不一樣。這一次,龍虎山上不隻是有全性的人。
還有一個人,一個讓整個異人界都敬畏的人。
竇樂不能讓他出事,也不能讓他惹出事。
“老肖。”
竇樂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這次龍虎山上,你還是低調一點吧。”
肖自在看著他,沒有說話。
竇樂繼續說:
“根據我收到的訊息,這次龍虎山上,不僅僅是全性,就連三一門的門長王默也在山上。”
他頓了頓。
“你要是被他看到,誤以為你是什麼壞人,到時候恐怕死得很難看啊。”
肖自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王默。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異人界誰不知道?三一門的門長,威名赫赫。
肖自在自認不是膽小的人,可麵對那個人,他沒有任何把握。
先不說勝算,連還手之力他都沒有。
那個人太強了,強到讓整個異人界都敬畏。
他肖自在再厲害,也不夠那個人一隻手打的。
“而且。”
竇樂繼續說。
“端木瑛也來了。端木瑛你知道吧?雙全手的領悟者,國家醫療研究部門的部長。
她要是出了意外,那可真就是把天給捅破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所以老肖,這次你收著點。別太張揚,別惹事。該出手的時候出手,不該出手的時候,忍著。”
肖自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
他說,語氣很平靜。
“聽你的。”
竇樂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傢夥,平時誰的話都不聽,可他的話,他聽。
不是因為他怕他,是因為他信他。
這份信任,是多少年出生入死換來的。竇樂有時候想,如果有一天肖自在失控了,他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天最好不要來。
“走吧。”
“召集人手。”
竇樂站起來,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
“去龍虎山。路上再說。”
肖自在也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噠噠噠的,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竇樂走在前麵,步伐很快。
肖自在跟在後麵,不緊不慢。他的眼睛又恢復了那副半眯著的樣子,像是什麼都沒想,又像是什麼都在想。
走到門口的時候,竇樂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肖自在。
“老肖。”
“嗯?”
“到了龍虎山,別亂跑。跟緊我。”
肖自在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