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愣在原地，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徐四剛才說的那些話。
八萬，十萬，城樓上，歷史中抹去痕跡……
這些資訊像一塊塊巨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很快，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他從那種沉重的震撼中掙脫出來的念頭。
“三哥，四哥，這不對吧？”
他抬起頭，看著徐三和徐四，眉頭皺得緊緊的。
“按照你們說的，那位今年起碼也一百歲了吧？可是我看他……”
他頓了頓，想起剛纔在台上看見的那個人。那張年輕的臉，那副二十齣頭的樣子，那挺拔的身姿。
他嚥了口唾沫。
“他怎麼那麼年輕？”
徐三和徐四對視了一眼。徐三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說“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徐四又點了一根煙，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然後看向張楚嵐，目光裏帶著幾分笑意。
“這個嘛。”
徐三開口了。
“就要說說三一門了。”
他看著張楚嵐。
“你知道三一門的手段嗎？”
張楚嵐愣了一下。三一門的手段？他當然不知道。
他從小跟著爺爺長大，爺爺教他金光咒，教他雷法，教他那些張家的本事。可爺爺從來沒跟他說過別的門派的事。
後來爺爺死了，父親失蹤了，他就徹底斷了和異人界的聯絡。
這麼多年，他一直裝作一個普通人，上學、考試、畢業、找工作，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
重新回到這個圈子，也不過是最近一個多月的事。
這一個多月裡，他惡補了很多東西，但異人界的常識太多了，各門各派、各家各戶，幾百年的傳承，哪是他一個多月能學完的？
三一門這個名字，他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說。三一門的手段，他更是一無所知。
他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徐三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緊不慢地開始了講述。
“三一門，他們練的手段叫做逆生三重。”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們這個門派的理念，說起來有點玄。他們認為，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化作四肢百骸，此為順。順為天理，卻難逃一死。
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要老，要病，要死。這是天道，誰也逃不掉。
可三一門不信這個。
他們覺得，既然先天一炁能化作肉身，那肉身也應該能重新化作先天一炁。所以他們要逆。
逆著天理，把自己煉回去，煉成先天一炁的狀態。”
張楚嵐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詞他大部分都聽得懂，但拚在一起，就有些繞了。
什麼先天一炁，什麼順為天理，什麼逆煉歸元，他腦子裏像是有很多線頭，卻怎麼都接不上。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三一門的人，想把自己練成氣。
“據說。”
徐三繼續說。
“將逆生三重練到第三重，就可以羽化飛升，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成就仙人之境。”
張楚嵐的眼睛瞪大了。
“那，真有人羽化飛升嗎？”
徐三沉默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能。”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據說，當年王默和他師父——當年異人界號稱大盈仙人的左若童——都踏足了第三重。但他們都沒有通天。”
他頓了頓。
“那條路，走不通。”
張楚嵐沉默了。他想起剛纔在台上看見的王默，那張年輕的臉，那副二十齣頭的樣子。
他想，這個人，走了一條走不通的路，走到了盡頭，然後發現前麵什麼都沒有。那種感覺，一定很難受吧。
徐三看著他，繼續說。
“但是楚嵐，不要小看逆生三重。”
他的語氣鄭重起來。
“逆生三重第一重練成之後，全身真炁充盈，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虎豹之力。
普通人練一輩子，也未必能達到那個境界。
第二重煉成之後，就可以斷肢重生。
胳膊斷了，腿斷了，隻要真炁還在，就能重新長出來。
練到第二重圓滿之後，就算三丹破碎，也可重組。”
他頓了頓。
“至於第三重……”
他看了一眼徐四，徐四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沒人見過。”
徐三說。
“或者說，見過的人，都不願意說。”
張楚嵐站在那裏，腦子裏反覆回想著徐三的話。
斷肢重生，三丹破碎也可重組。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厲害”的理解。
他以為爺爺的金光咒已經很厲害了，他以為雷法已經是頂尖的手段了。
可斷肢重生？那是仙術吧？他忽然想起王默那張年輕的臉，心裏隱隱有了答案。
“所以……”
他慢慢開口。
“那位看起來那麼年輕，是因為逆生三重？”
徐三搖了搖頭。
“逆生練到第二重就可以維持逆生的狀態，所以看上去才那麼年輕，要是散掉逆生的狀態，那麼王門主就會變成一位老頭子了。”
張楚嵐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的山巒，看著那些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道觀屋頂，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一個人，殺了十幾萬人，走了一條走不通的路，走到了盡頭，然後發現前麵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
徐三和徐四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張楚嵐才開口，聲音很低。
“三哥，四哥，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那位的事，知道就行了。你現在要做的，是打好比賽。其他的，以後再說。”
張楚嵐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跟著徐三徐四往住處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往高處看了一眼。
那裏，月光如水，灑在山巒上，灑在道觀的屋頂上，灑在那條蜿蜒的石階上。
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張楚嵐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了。
他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不會忘記那個站在台上的人，不會忘記那些數字，不會忘記那門叫逆生三重的功法。
不會忘記，有人走了一條走不通的路，走到了盡頭。
今天張楚嵐才真正知道了什麼叫做傳奇，王默這個人的事蹟真的是震驚到他了。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張楚嵐從來沒有想到一個人居然可以厲害到這個地步。
他現在想了想風星潼的話，覺得他說的很對，三一門本就應該淩駕在所有異人界的勢力之上，不是因為他們手段厲害，而是因為他們有一個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