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被徐四問得有些懵。燕雙鷹?那個電視劇裡槍法如神、殺鬼子如砍瓜切菜的燕雙鷹?
那個一個人能端掉鬼子一個據點、麵對千軍萬馬麵不改色的燕雙鷹?
張楚嵐當然看過那部劇,小時候跟著爺爺一起看的,看得熱血沸騰。
他一直以為那是編劇編出來的,是藝術創作,是誇張。
可現在徐四告訴他,那是真的?不對,是有原型的?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腦子裏卻一片混亂。
徐三和徐四對視了一眼,這一次是徐三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感覺。
“燕雙鷹的原型,是按照那位創作出來的。隻不過為了合理,已經削弱了很多。”
張楚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削弱了很多?燕雙鷹還不夠厲害?
一個人端掉鬼子一個據點,麵對麵硬剛幾十個鬼子毫髮無傷,這還不夠厲害?那原版得厲害成什麼樣?他不敢想。
徐四又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口鼻中噴出來,在眼前飄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對,燕雙鷹這個人物的原型就是那位。那個電視劇本身就是一位圈裏人拍的。
拍的時候,那位不同意,說不讓拍。
後來磨了很久,他才鬆口,但提了一個條件——必須削弱,必須改得麵目全非,不能讓人看出來是他。
所以你們看到的燕雙鷹,已經是削弱了不知道多少倍之後的版本了。”
張楚嵐聽得頭都大了。什麼叫燕雙鷹的原型是那位?什麼叫已經削弱了很多?什麼叫那位不同意拍?
他的腦子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裏麵飛。
他想問很多問題,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個開始問。
徐四沒有管張楚嵐的狀態,叼著煙,自顧自地往下說。
“三一門的門長——王默。當年號稱幽鬼。
根據當年有心人留下的資料,有記載的情況下,死在他手裏的鬼子起碼超過了八萬。
並且,還有一些沒人知道的情況,死在他手裏的鬼子起碼有十萬往上。”
張楚嵐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萬。
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他已經無法想像。
現在徐四說,八萬,十萬往上。
他腦子裏浮現出一個畫麵,一個人站在屍山血海裡,周圍全是鬼子的屍體,一眼望不到頭。
那個畫麵讓他後背發涼。
徐四繼續說。
“這還隻是他殺鬼子的數量。楚嵐,你要知道,當時的世道相當混亂,土匪惡霸之流遍地都是。死在那位手裏的,更是不計其數。”
他頓了頓。
“我就說一點吧。當年1949年,那位可是站在城樓上的。”
張楚嵐徹底愣住了。
1949年,城樓上。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能站在那上麵的人,都是什麼樣的人?他不敢想。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徐四的聲音在回蕩。
徐四看著他這副表情,沉默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至於現在為什麼你們或者歷史書上看不到他的身影,也是那位提出來的。
根據他的意思,不要讓他的事出現在歷史中,這對所有人都好。上麵也同意了他的請求。”
張楚嵐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為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為什麼不讓寫?”
徐四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
“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力。你想想,一個人,殺了十幾萬人,手上沾了那麼多血。
這樣的人,放在歷史書裡,後人怎麼看他?是英雄?是殺神?還是魔頭?他不想讓後人評判他。
他也不想讓那些死在他手裏的人,被後人翻出來一遍一遍地提。
他說,那些人都死了,就讓他們安安靜靜地死吧”
徐四說完,把煙掐滅,看向張楚嵐。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了吧。”
張楚嵐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裏,那些嗡嗡的聲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剛纔在台上看見的那個人,那個看起來很年輕、很溫和、和老天師並肩站著的年輕人。
那個人,殺了十幾萬人。那個人,站在城樓上。那個人,親手抹去了自己在歷史中的痕跡。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三一門能淩駕於所有勢力之上。
為什麼十佬在三一門麵前沒有麵子。
為什麼哪都通管不了三一門的事。不是因為那個人厲害。
是因為那個人做的事,比任何人都多。
是因為那個人扛的東西,比任何人都重。是因為那個人放棄了的東西,比任何人都珍貴。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
徐三和徐四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張楚嵐才開口,聲音很低。
“四哥,我想……”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說什麼?他想說,那個人真了不起。
他想說,那個人真不容易。
他想說,那個人真傻。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那位的事,知道就行了。不用多想。你現在要做的,是打好比賽。其他的,以後再說。”
張楚嵐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跟著徐三徐四往住處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往高處看了一眼。
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隻有月光,和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