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這龍虎山可真是熱鬧啊!”
張楚嵐站在山腳下,仰著頭,看著那條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又看了看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他是真沒見過這種場麵。
從山腳到半山腰,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著道袍的,有穿著僧衣的,有穿著練功服的,有穿著西裝的,有穿著休閑裝的,還有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也不知道是哪個門派的。
有人揹著劍,有人挎著刀,有人手裏拿著拂塵,有人腰間別著葫蘆,還有人啥也沒拿,就那麼空著手,大搖大擺地走著。
賣小吃的、賣紀念品的、賣香燭紙馬的,沿街排開,吆喝聲此起彼伏。
空氣裡飄著烤紅薯的香氣,混著油炸臭豆腐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很有人間煙火氣。
“那當然了。”
徐三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地說。
“龍虎山可是正一魁首。這次羅天大醮,天下異人都來了,能不熱鬧嗎?”
張楚嵐撇了撇嘴,沒接話。
他心裏想的是另一件事——本來他們昨天就該到了。
結果呢?因為太忙了,忘記給馮寶寶收拾行李,這姐們兒把自己的岡本零點零一帶到了機場。
安檢的時候,那場麵,張楚嵐現在想起來都臉紅。
最後飛機誤了,隻能改簽,折騰到今早纔到。
張楚嵐想到這裏,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馮寶寶。
她還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揹著手,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好奇。
“什麼?門票要二百六?”
張楚嵐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售票視窗前,一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地說:
“參加什麼都要二百六。這是景區的規定。”
張楚嵐瞪大了眼睛,想說點什麼,被徐三一把拽住了。
“給給給。”
徐三掏出手機,掃碼付款,一氣嗬成。四張票,一千零四十。
張楚嵐看著那幾張薄薄的票,心都在滴血。他接過票,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忍不住嘀咕:
“一人二百六,搶錢啊!”
徐四雙手插兜,笑眯眯地走在旁邊。
“嗬嗬嗬,這龍虎山啊,前山已經被旅遊局接管了。
就算是龍虎山的道長,實際上能管的地方也就那麼一丁點大。
你看那些賣東西的,都是旅遊公司的。那些掃地、檢票的,也都是景區的人。
天師府的人,都在後山待著呢。”
張楚嵐嘴角抽了抽。
“嗬嗬,這世上還有什麼地方是旅遊局接管的嘛!”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嗬嗬,不多了!”
張楚嵐抬頭,看見一個人正朝他們走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藍色的道袍,頭髮有些淩亂,像是剛睡醒還沒來得及梳。
雙眼下麵有兩道淺淺的黑眼圈,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沒睡醒的勁兒。
但那雙眼睛,很亮。他走過來,對著張楚嵐拱了拱手。
“武當派,王也。施主怎麼稱呼?”
張楚嵐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回禮。
“張楚嵐。”
王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哦——你就是張楚嵐啊。”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張楚嵐聽出來了,這人知道他是誰。
他當然知道。
自從全性把他炁體源流傳人的身份公佈出去之後,他在異人界就火了。
走到哪兒都有人看他,走到哪兒都有人議論他。他已經習慣了。
“久仰久仰。”
王也又拱了拱手,然後就不說話了,就站在那裏,笑眯眯地看著張楚嵐。
張楚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個……王道長也是來參加羅天大醮的?”
“是啊。”
王也點了點頭。
“師父讓我來長長見識。”
他說著,目光從張楚嵐身上移開,落在旁邊的馮寶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什麼都沒說,但張楚嵐總覺得他看出了什麼。
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王也說話很隨意,想到什麼說什麼,有時候說著說著就跑題了,然後又自己繞回來。
張楚嵐一開始還有些緊張,聊著聊著就放鬆了。
這人看著懶散,但說話挺有意思的。兩人正聊著,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施主,你看這串珠子,可是好東西啊!”
張楚嵐轉頭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馮寶寶蹲在一個地攤前,手裏舉著一串紅彤彤的珠子,正翻來覆去地看著。
攤主是個大和尚,滿臉堆笑,嘴裏不停地唸叨著。
“這可是斑紅琉璃串!是我祖師在這龍虎山上和火麒麟大戰八萬個回合才成功取出靈晶,製成的。施主你一看就是有緣人,便宜點,九九八,結個善緣!”
馮寶寶舉著那串珠子,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又抬頭看著那大和尚,臉上有些激動。
“哇哦~”
馮寶寶點了點頭,把手伸進口袋裏掏錢。
徐三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奪過那串珠子。
“寶兒,幹嘛呢,冷靜點啊,”
馮寶寶看著他,一臉無辜。
“買珠子啊。他說是寶貝。”
徐三低頭看了一眼手裏那串珠子。
紅彤彤的,塑料的,上麵還沾著膠水。他嘴角抽了抽,把珠子扔回攤子上。
“寶兒,這是假的。塑料的。批發市場五塊錢一串。”
大和尚臉色一變。
“哎哎哎,你這年輕人,怎麼說話的?這是正經的斑紅琉璃串!你識不識貨?”
徐三懶得理他,拉著馮寶寶就走。
“走啦走啦,上山了。”
馮寶寶被他拽著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那串珠子。
“不嘛不嘛,我要買。”
徐四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王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什麼都沒說。
他抬頭看了看山頂的方向,那裏,天師府的輪廓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跟著張楚嵐他們,一起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