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王默來到大殿之後,已經有不少弟子先他一步到了。
大殿裏很安靜,那些弟子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整理衣冠。
看見王默進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門長。”
王默點了點頭,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弟子們,這些麵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那些跟了他幾十年的老人,如今已經鬢髮斑白。
那些新入門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朝氣,眼睛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而在人群中,有一個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個少年,二十多歲的樣子,身材挺拔,站在一群師兄弟中間,比周圍的人都稍微高一些。
他有一頭微微捲曲的黑髮,五官深邃,眉目清朗,站在那裏像一棵正在抽條的小白楊。
陸琳。
陸家的孩子,陸瑾的曾孫。
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這孩子,確實有幾分他當年曾祖的風采。
說起陸琳入門的事,還得從之前說起。
陸瑾的父親仙逝之後,陸瑾就下山接任了陸家家主之位。
但那老傢夥,雖然人在山下,心卻一直掛在山上的三一門。
有事沒事就往山上跑,來了就不肯走,拉著王默喝茶下棋,絮絮叨叨地說著當年的事。
王默有時候嫌他煩,但更多的時候,是隨他去。
畢竟,這世上能和他說說當年事的人,已經不多了。
後來有一天,陸瑾興沖沖地跑上山,身後跟著一個不到十歲的少年。
“王師兄!”
陸瑾一進門就喊,聲音大得整個大殿都在嗡嗡響。
“你看看這孩子!我這曾孫子!陸琳!測過資質了,能修逆生!”
王默看著那個躲在陸瑾身後、有些靦腆的少年,沒有說話。
“王師兄,我跟你說,這孩子天資好得很!比當年我都強!”
陸瑾拍著胸脯,一臉得意。
“我想來想去,這孩子放我那兒浪費了,還是得送到你這兒來!讓他跟著你學逆生,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王默看著那個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問:
“孩子,你願意學逆生嗎?”
陸琳從曾祖父身後探出頭來,看了看王默,又看了看陸瑾,小聲說:
“願意。”
“為什麼?”
少年想了想,認真地說:
“因為曾祖父說,三一門的逆生三重,是天下最厲害的功法。我想學。”
王默笑了。
“最厲害的功法?你曾祖父說的?”
陸瑾在旁邊急得直擺手:
“王師兄你別聽他瞎說,我沒說過這話!”
陸琳眨了眨眼:
“可是您昨天還說……”
“閉嘴!”
陸瑾一把捂住他的嘴,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迫。
“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王默看著這祖孫倆,笑出了聲。
後來,經過一段時間的考覈,確認這孩子心性確實不錯,資質也適合修行逆生三重,王默就把他收入了門下。
這些年,陸琳進步很快,在同齡的弟子裏,算是出類拔萃的。
但他從不驕傲,也不張揚,隻是悶著頭練功,安安靜靜的,像一棵默默生長的樹。
王默有時候看著他,會想起當年的自己。
——
“師弟。”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打斷了王默的思緒。
澄真走了進來。
她還是那副老樣子,穿著一身素凈的道袍,麵容雖然攀上了皺紋但還是氣質溫婉。
隻是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也多了許多皺紋。
但她的眼睛還是很亮,步伐還是很穩,說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從容。
這些年,她一直待在山上,沒有嫁人,沒有下山,把一輩子都給了三一門。
如今她是三一門的大長老,協助王默處理門中事務,事無巨細,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王默有時候覺得,三一門能撐到今天,澄真有一半的功勞。
“龍虎山的張靈玉道長過來了。”
澄真走到王默身邊,輕聲說。
王默點了點頭。他早就猜到了張靈玉會來。
羅天大醮這麼大的事,龍虎山不可能不派人來送請帖。
而張靈玉作為天師府的高功,親自跑這一趟,也算是給足了各派麵子。
“那就請進來吧。”
他說。
澄真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
很快,澄真帶著三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年輕人。
那人身量很高,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襯得他越發清逸出塵。
他的五官很精緻,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清冷,但又不顯得拒人於千裡之外。他的步伐很穩,姿態很正,一看就是受過嚴格教導的人。
龍虎山,張靈玉。
王默看著他,心裏暗暗點頭。這孩子,確實不錯。
不愧是張之維的徒弟,那份氣度,那份風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張靈玉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都是龍虎山的弟子。
一個叫極雲,一個叫興業,都是張靈玉的師侄,這次跟著一起來的。
三人走進大殿,在距離王默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張靈玉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龍虎山張靈玉,攜師侄極雲、興業,拜見王門長。”
他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禮數周到,卻又不顯得拘謹。
極雲和興業也連忙跟著行禮。
王默看著他們,笑了笑。
“好好好,不用多禮。”
他擺了擺手。
“不知張小道長此來,所為何事?”
張靈玉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請帖。
那請帖做得很精緻,燙金的封麵,上麵寫著請帖兩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張靈玉雙手捧著請帖,恭敬地說:
“王門長,此次晚輩奉家師之命,給您送來此次將在龍虎山上舉行的羅天大醮的請帖。”
王默點了點頭。
他看著張靈玉手中那份請帖,沒有起身,隻是伸出手,向著那個方向輕輕一招。
呼——
一陣微風拂過。
張靈玉手中的請帖,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輕輕飄了起來,穩穩地飛向王默,落在他手中。
張靈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剛才沒有感覺到任何真炁的波動,沒有任何力量的牽引。
那一招,就像是風自己吹過來的,像是請帖自己飛過去的。
可他知道,那是王默的手段。
輕描淡寫,舉重若輕,不著一絲痕跡。
這就是三一門門長的實力。
王默接過請帖,翻開看了看,然後合上,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你師父。”
他說。
“我三一門到時會參加的。”
張靈玉連忙應道:
“是。那晚輩就告退了。”
他對著王默又行了一禮,然後帶著極雲和興業,轉身離開。
——
張靈玉走後,大殿裏安靜下來。
那些弟子們看著王默,眼睛裏滿是好奇和期待。
他們當然知道羅天大醮是什麼,那是異人界最大的盛會。
能參加這種盛會,本身就是一種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