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沖和雲澤一前一後,穿過那條長長的迴廊,來到了山門前。
清晨的霧氣已經散去了大半,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把山門外的石階照得一片金黃。
幾株老鬆在微風中輕輕搖晃,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吱嘎——”
雲澤上前,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山穀間回蕩,驚起了遠處樹枝上的幾隻飛鳥。
似沖站在門內,目光越過雲澤的肩膀,落在門外那兩個人身上。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挺拔,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衣服。
他站在那裏,姿態隨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像是和身後的山、頭頂的天融為了一體。
女的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利落的衣衫,揹著個小包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的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座山門,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
似沖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臉上。
那張臉……
有些陌生。
畢竟已經十幾年了。
十幾年前的那個人,還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和銳氣。
而現在站在這裏的這個人,雖然看起來依舊年輕,但那眼神,那氣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似沖皺了皺眉,努力在記憶裡搜尋著。
然後——
他愣住了。
那張臉,和記憶裡的某張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王……王默……”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
那個男人——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師叔。”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
似沖站在那裏,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王默,真……真的是你回來了啊!”
他的聲音還在抖,但這次不是難以置信,是激動。
王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也有些觸動。
這位師叔,在他印象裡一直是那個嚴肅古板、不苟言笑的人。
當年在三一門的時候,他很少看到似沖笑,更沒看到過他這麼激動的樣子。
“是我。”
他說。
“師叔,我回來了。”
似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王默的手。
那隻手很用力,握得王默都有些微微發疼。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
雲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看了看似沖,又看了看王默,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男的……是三一門的人?
可他從來沒見過啊!
他入門四年了,三一門裏上上下下的人他都認識,可從來沒見過這張臉。
難道……是前輩?
可前輩怎麼會這麼年輕?
他滿腦子都是問號,卻不敢開口問。
——
似沖握著王默的手,好一會兒才鬆開。
“走走走!”
他拉著王默就往裏走。
“快進去!你師父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不知道該多高興!”
王默被他拉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師叔,別激動,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他頓了頓。
“而且,這還有別人呢。”
似沖這纔回過神來,看向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姑娘。
端木瑛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見似沖看過來,連忙行了一禮。
“晚輩端木瑛,見過前輩。”
似沖愣了一下,連忙還禮。
“好好好。”
他說。
“王默,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朋友。”
王默介麵道。
“這次和我一起來的。”
似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既然是王默帶來的朋友,那就沒問題。
“走吧走吧,一起進去。”
他招呼著。
“你師父這些天一直唸叨你呢。”
王默微微一怔。
“唸叨我?”
“可不是嘛。”
似沖一邊走一邊說。
“他嘴上不說,但我們都知道。每次聽到你的訊息,他都會在房間裏坐很久。
有一回我去找他,看見他站在窗前,望著東北的方向發獃。問他看什麼,他說沒什麼。”
他嘆了口氣。
“他那是想你了。”
王默沉默了幾秒,沒有說話。
端木瑛走在他旁邊,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看得出來,他心裏的波瀾。
——
幾人穿過迴廊,向著大殿走去。
路上遇到幾個年輕弟子,看見似沖拉著一個陌生男人往裏走,都好奇地張望。
但沒人敢問,隻是規規矩矩地行禮,然後讓到一邊。
雲澤跟在後麵,一路上腦子裏都在轉。
這人到底是誰啊?
能讓師叔這麼激動,能讓師父唸叨……
忽然,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幽鬼。
那個傳說中的幽鬼,據說就是三一門的人。
難道……
他猛地抬頭,看向前麵那個背影。
不會吧?
——
大殿越來越近。
遠遠的,就能看見殿門敞開著,裏麵有個人坐在椅子上。
似沖走到殿外,忽然停住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大了許多,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兄!你快看看,誰來了!”
殿內。
左若童正坐在椅子上,望著殿外出神。
他在想什麼?在想剛才和似沖討論的事?在想門中弟子的修行?還是在想那個十幾年沒見的徒弟?
他自己也說不清。
聽見似沖的聲音,他抬起頭,看向殿外。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似沖正拉著一個人,快步向殿內走來。
那人穿著灰布衣服,步伐沉穩,姿態隨意。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那張臉……
左若童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了什麼。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張臉上,一瞬不瞬。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十幾年前,有個年輕人站在他麵前,說想學逆生三重。
那時候那張臉上還有幾分青澀,幾分銳氣,幾分隱藏得很深的疲憊和殺氣。
現在那張臉,依舊是那張臉。
但不一樣了。
那種青澀和銳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平靜,深邃,像是藏著很多東西,卻又什麼都不顯露。
左若童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他想開口,想叫那個名字,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王默。
那個他收了之後隻待了半年就下山的徒弟。
那個讓他一直惦記了十幾年的徒弟。
那個殺了幾萬鬼子、讓整個異人界都震動的徒弟。
現在,就站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