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胡圖大師的動機,王默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
原著裡看這一段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胡圖大師帶著胡海旺的屍體,到各大門派去,說是自己清理門戶,殺了這個和全性結義的孽徒。
然後呢?然後各派就炸了,原本想保下自家弟子的想法全被打亂了,不得不下場,不得不表態,不得不去追殺那些年輕人。
胡圖大師到底圖什麼?
清理門戶的決心?要表決心,在自己門派裡表就夠了,何必帶著屍體到處跑?這是生怕事情鬧不大?
對全性的仇恨?可他殺的是自己的弟子,不是全性的人。
胡海旺再怎麼說也是術字門的弟子,就算有錯,也罪不至死,更不該由他動手。
有人在背後指使?那又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默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胡圖大師的動機是什麼,這件事的結果,就是讓那三十五個年輕人,成了眾矢之的。
原本各派的打算,其實是保。
那些人再怎麼說也是各派的中流砥柱,是門派未來的希望。
就算和全性的人攪在一起,隻要他們肯回頭,肯認錯,各派頂多就是關幾年禁閉,打幾頓板子,不會真的把他們怎麼樣。
畢竟,哪個門派捨得把自己培養了幾十年的好苗子往死裡整?
可胡圖大師這麼一搞,事情就變味了。
他帶著胡海旺的屍體,到各派門口一放,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們看,我術字門已經表態了,殺了這個孽徒。
你們呢?你們打算怎麼辦?
各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不追。
一說,就是包庇,就是和全性不清不楚,就是立場有問題。
沒辦法,隻好追。
隻好去找那些年輕人,去把他們抓回來,去清理門戶。
一開始隻是那三十五個人的門派在追。後來訊息傳開,那些和這件事無關的勢力也摻和進來了。
有人想趁機撈好處,有人想渾水摸魚,有人單純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異人界亂成了一鍋粥,人人自危,草木皆兵。
那三十五個年輕人,被追得東躲西藏,死的死,傷的傷,散的散。
短短幾個月,就隻剩下不到一半了。
——
而端木瑛,一直沒事。
不是因為她運氣好,是因為王默發了話。
在收到端木瑛那封信之後,王默就一直在留意江湖上的訊息。
他知道那三十五人被追殺的慘狀,知道各派發了瘋一樣在找他們。
他也知道,端木瑛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放出了話。
很簡單的一句話,但分量很重。
“其他結義的人我不管。但端木瑛,要是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我會親自找上門。”
他沒有說找上門之後會幹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位殺神找上門,會幹什麼?
會殺人。
會殺很多很多人。
會殺到那個人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殺神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七八萬條人命,不是白殺的。
那股能凝成實質的紅色殺氣,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沒人敢動端木瑛。
那些追殺的人,遠遠看到端木瑛,都會繞著走。
那些想趁機撈好處的,一聽說她的名字,立刻就縮了。
那些想渾水摸魚的,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覺得還是命重要。
端木瑛就這麼一直待在家裏,安安穩穩的,什麼事都沒有。
偶爾有人來找她,也是客客氣氣的,說幾句場麵話就走。
沒人敢多待,沒人敢多問,沒人敢有任何不軌的舉動。
端木瑛有時候會想,王大哥這個人,真是……
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但那種被人護著的感覺,挺好的。
——
然而,其他人就沒這麼好運了。
那些和端木瑛一起結義的年輕人,這幾個月過的是什麼日子?
躲躲藏藏,東奔西跑,提心弔膽,朝不保夕。
今天在這個山洞裏過夜,明天就要翻幾座山逃命。
今天剛找到一點吃的,明天就可能被人堵在死路上。今天還在慶幸又躲過一劫,明天就可能聽到同伴的死訊。
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有的是被追上的,當場格殺。
有的是被師門抓回去的,從此生死不明。
有的是自己撐不住了,瘋的瘋,散的散。
還有的,是自己受不了這種日子,選擇了結束。
三十五人,加上無根生,三十六人。
如今,還活著,還在外麵的,隻剩下九個。
無根生,端木瑛,還有另外七個人。
其他人,要麼已經死了,要麼被各自的師門關了起來,從此不見天日。
——
這天,無根生又召集了剩下的人。
還是在秦嶺,二十四節穀。
篝火的光跳動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無根生才開口。
“就剩下咱們幾個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沒有人接話。
端木瑛坐在角落裏,看著那堆篝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另外七個人,有的低著頭,有的望著屋頂,有的盯著自己的手。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東西——疲憊。
太累了。
這幾個月,太累了。
無根生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又說:
“你們後不後悔?”
還是沒人說話。
過了幾秒,一個人抬起頭。
“後悔什麼?”
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後悔認識你們?後悔和你們結拜?”
他搖了搖頭。
“我不後悔。”
另一個人也抬起頭。
“我也不後悔。”
“我也是。”
“有什麼好後悔的?咱們做的事,沒有錯。”
“不就是和無根生結拜嗎?全性怎麼了?全性的人也是人。”
“對,咱們沒錯。”
一個接一個,那七個人都抬起了頭,都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端木瑛也抬起頭。
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無根生,點了點頭。
無根生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
“好。”
他說。
“那就活著。”
“活著,活到這件事結束。”
“活到那些想殺咱們的人,自己先死。”
“走,帶你們看一些好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眾人雖然疑惑,但還是跟隨著無根生的腳步走去。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王默站在一處山崗上,望著遠方的方向。
那裏,是秦嶺。
是無根生他們藏身的地方。
他知道那些人還活著。
他也知道,端木瑛沒事。
但他沒有去找他們。
有些事情,需要他們自己麵對。有些路,需要他們自己走。
他隻能站在遠處,看著。
如果需要他出手的時候,他會出手。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鬼子還沒殺完。
戰爭還沒結束。
他轉身,邁步,走進夜色裡。
身後,月光灑在山崗上,清冷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