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跟隨若狹莊兵衛,一路向上,最終來到了一處位於半山腰的開闊平地。
這地方不大,方圓不過幾十丈,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隻有幾個黑黝黝的洞口通向山體深處。
寒風從洞口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這裏就是透天窟窿的一處入口。
也是比壑山的人選定的決戰地點。
此刻,這片平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奇裝異服。有人穿著僧袍,有人穿著和服,有人穿著勁裝,有人裹著獸皮。
有人手裏拿著刀,有人腰間別著暗器,有人赤手空拳,有人背上揹著奇形怪狀的兵器。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
每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那是殺人太多之後,才會有的東西。
王默的目光掃過這些人,心裏數了數。
五六十人。
都是比壑山的精銳。
就在他打量這些人的時候,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那人身材高大,比周圍的人都高出半個頭。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袍子,臉上戴著一副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什麼表情,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他走到王默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
“比壑山二力居士,見過幽鬼閣下。”
他的聲音很低沉,有些沙啞,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在下就是比壑山新的忍頭。”
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能是要介紹一下自己,可能是要說幾句場麵話,可能是要宣佈什麼規矩——
但王默沒讓他說下去。
“好了。”
王默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閉嘴。”
他看著那個戴著麵具的高大身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嘲諷的笑。
“你還不配跟我說話。”
二力居士愣住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麼。
可能是憤怒,可能是錯愕,可能是難以置信。
但王默懶得分辯。
“我也懶得聽。”
他繼續說。
然後他的目光從那二力居士身上移開,掃向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一個看過去。
從左到右。
從前到後。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像是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那雙平靜的眼睛看穿了。
“比壑山的雜碎們,聽著。”
王默開口,聲音依舊不大,卻在這片平地上回蕩。
“砰——!”
一聲巨響!
王默一把將扛在肩上的蛭丸砸在地上!
那把刀直直地插進碎石裡,刀身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鳴響。
碎石向四周迸濺,打在幾個人的腿上,生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把刀吸引過去。
那是他們的聖物。
那是比壑山供奉了數百年的妖刀。
那是他們視若神明的東西。
現在,它被這個人像插一根木棍一樣,隨意地插在地上。
“想要報仇。”
王默的聲音響起。
“就別跟我玩什麼把戲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你們——”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一起上吧。”
全場死寂。
那些比壑山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他們準備了很久。
製定了詳細的計劃。
安排了各種手段。
毒、暗器、忍術、合擊、陷阱……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王默可能會警惕,可能會試探,可能會先發製人,可能會逐個擊破。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
這個人,直接讓他們一起上。
這是狂妄?
還是真有這個實力?
就在他們愣神的瞬間,王默又開口了。
“別說我沒給你們這些雜碎機會。”
他抬起手,指向那個戴麵具的二力居士。
“你。”
二力居士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你不是想說話嗎?現在可以說了。”
二力居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低沉沙啞:
“幽鬼閣下,我比壑山五六十人,若聯手圍攻……”
“行了行了。”
王默打斷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沒讓你說這些廢話。我是讓你說——”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你的本體,藏在哪裏?”
二力居士的身體,僵住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變調。
王默笑了。
“我說——”
他忽然動了!
二十倍的身體素質!
逆生三重第三重的修為!
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隻留下一把刀鞘,還插在碎石裡,孤零零地立著。
“什麼?!”
那些比壑山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應!
他們隻看見眼前一花,那個白色的身影就不見了。等他們回過神來,想要尋找的時候——
“噗呲——!”
一聲悶響。
一顆人頭,衝天而起!
那是一直站在人群邊緣、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始終保持著那副文靜模樣的——
若狹莊兵衛。
他的臉上,還凝固著那種文靜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嘴巴微微張開,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但他的脖子以上,已經空了。
鮮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在雪地上濺開一大片暗紅。
他的身體還站在原地,保持著之前那種謙卑的姿態,然後晃了晃,轟然倒地。
王默站在他身後,手裏握著蛭丸。
刀身上,一滴血正在緩緩滑落。
他看著那顆滾落在雪地裡的頭顱,嘴角微微上揚。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他輕聲說。
“二力居士,不過是若狹莊兵衛煉製的一具傀儡。”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戴著麵具的高大身影。
二力居士——不,那具傀儡——此刻已經徹底不動了。
空洞的眼睛裏,再沒有任何光芒。
因為操控它的人,已經死了。
王默收回目光,掃向那些還愣在原地的比壑山眾人。
五六十號人,此刻全都呆若木雞。
他們看著地上若狹莊兵衛的屍體,看著那顆還在滲血的腦袋,看著王默手裏那把屬於他們的聖物——
大腦一片空白。
若狹莊兵衛,纔是真正的忍頭?
二力居士,隻是他煉製的傀儡?
他們跟了若狹這麼久,居然都不知道?
而這個人,一眼就看穿了?
“怎麼?”
王默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不是說要一起上嗎?”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刀尖指向那二十多個人。
“愣著幹什麼?”
“來啊。”
——
那一刻,透天窟窿的風,都彷彿凝固了。
那些比壑山的人,終於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王默,看著那把還在滴血的蛭丸,看著地上那顆他們真正的忍頭的腦袋——
眼睛裏的東西,變了。
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從恐懼,又變成了瘋狂。
他們知道,今天這一戰,沒有退路了。
“殺——!!!”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嘶吼。
五六十號人,同時動了!
刀光!暗器!毒煙!忍術!
各種各樣的攻擊,從四麵八方,向著王默傾瀉而來!
王默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朝他撲來的身影,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的刀光和暗器,看著那些瀰漫過來的毒煙和忍術——
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對了。”
他輕聲說。
然後——
他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