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王默就醒了。
這是他在東北養成的習慣。
那些年在雪原山林間遊盪,每一分鐘都可能要命,睡懶覺是找死。
後來殺的人多了,實力強了,這個習慣卻沒改。
每天天不亮就會醒來,靜靜地躺著,聽外麵的風聲,聽遠處若有若無的動靜,確認一切安全,才會起身。
今天也是一樣。
窗外還黑著,隻有遠處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
王默躺在炕上,沒有動。
今天是決戰的日子。
透天窟窿,比壑山的人,都在等著他。
但他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他之前說的,一群將死之人,不值得為此準備什麼。
他不需要調整狀態,不需要養精蓄銳,不需要做任何特殊的準備。
該吃吃,該睡睡,到時候提著刀去,把那些雜碎砍了,完事。
就這麼簡單。
躺了一會兒,天漸漸亮了。
王默起身,穿好衣服,推開房門。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幾隻麻雀在樹上嘰嘰喳喳。
關石花已經在灶房裏忙活了,炊煙裊裊升起,飄來一陣陣飯菜的香味。
他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簡單洗漱了一下。
然後回到屋裏,坐下,等著開飯。
關石花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走進來,後麵跟著端鹹菜和貼餅子的廖鬍子。
“王大哥,吃飯了!”
關石花把粥放在桌上,給王默盛了滿滿一大碗。
王默接過碗,喝了一口。
粥很燙,但在這寒冷的早晨,正合適。
他一邊喝粥,一邊從空間裏取出蛭丸。
那把刀靜靜地躺在他手裏,刀身幽冷,泛著淡淡的光芒。
自從上次在山西認主之後,這把刀就徹底老實了。
那股邪異的力量,那試圖影響他心智的魔性,全都被他龐大的殺氣鎮壓得服服帖帖。
現在它隻是一把刀。
一把很鋒利的刀。
王默看著它,嘴角微微上揚。
比壑山的人視它為聖物,供奉了不知道多少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現在它在他手裏,成了砍他們腦袋的工具。
挺好。
他用一塊軟布,慢慢擦拭著刀身。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東西。
關石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
“王大哥,這刀很厲害嗎?”
王默點了點頭。
“還行。”
“還行是多厲害?”
王默想了想。
“砍鬼子腦袋,一刀一個,不捲刃。”
關石花眼睛亮了。
“那能讓我看看嗎?”
王默把刀遞給她。
關石花小心翼翼地接過,捧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
刀身映出她的臉,有些扭曲,有些變形。
她試著揮了揮,刀鋒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
“好刀!”
她讚歎道。
廖鬍子在一旁吧嗒著煙,沒有說話,但眼睛裏也帶著幾分好奇。
關石花看夠了,把刀還給王默。
王默接過來,繼續擦。
擦完刀,喝完粥,他站起身,把刀扛在肩上。
“走吧。”
——
推開院門,唐炳文和呂慈已經等在門外。
唐炳文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穿著那身灰色長袍,手裏拄著一根柺杖——不是為了走路,是為了打人。
他那根柺杖裡藏著機關,隨時可以變成殺人的利器。
呂慈站在他旁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王默肩上的蛭丸。
就是這把刀。
情報裡說,那個殺了大哥的魔人瑛太,就是被王默砍了腦袋的。
那個什麼叫魔人的傢夥,佩刀也被王默撿走了。
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他知道,現在這把刀屬於王默。
唐炳文看了看王默,又看了看他肩上的刀,笑了笑。
“王先生,準備好了?”
王默點了點頭。
“走吧。”
——
一行人向著透天窟窿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嶇,積雪未消。
但這些人都是練家子,走起來如履平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半山腰處隱約可見幾個黑黝黝的洞口。
那些洞口有大有小,分佈在不同的位置,像是這座山長出的無數隻眼睛。
透天窟窿。
到了。
廖鬍子停下腳步,指著那些洞口。
“就是那兒了。北邊那幾個口子,東邊山澗,西邊懸崖,南邊亂石灘,我都告訴你們的人了。現在他們應該都已經就位了。”
唐炳文點了點頭。
“好。辛苦廖老哥了。”
廖鬍子擺擺手。
“辛苦啥,打鬼子的事,應該的。”
呂慈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些洞口,眼睛裏有火焰在跳動。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人從山腳下一塊巨石後麵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和服,麵容清秀文靜,看起來像個讀書人,不像殺手。
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隻留下極淺的痕跡。
若狹莊兵衛。
比壑山的人。
他在距離眾人十幾步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唐炳文,掃過呂慈,最後落在王默身上。
那雙文靜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
“嗬嗬。”
他笑了,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嘲諷。
“傳聞中的幽鬼,也不過如此嘛。”
若狹莊兵衛的意思很明顯。
他們發現了這山上的唐門和呂家的人。
“不過如此”這四個字,就是在嘲笑他。
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嗬嗬。”
他也笑了。
笑得更淡,更隨意。
“他們啊——”
他偏了偏頭,示意了一下身後。
“隻是為了防止你們這些雜碎逃跑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畢竟一些陰溝裡的老鼠,最會打洞了。”
若狹莊兵衛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文靜的模樣。
“那就請吧。”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的人,都在上麵等著。”
王默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唐炳文和呂慈。
“你們去該去的地方。”
唐炳文點了點頭。
“王先生,保重。”
呂慈沒有說話,隻是對著王默行了一禮。
王默沒說什麼,轉身,邁步,向著山上走去。
若狹莊兵衛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那些黑黝黝的洞口走去。
——
身後,唐炳文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對呂慈說:
“走吧,咱們也該幹活了。”
呂慈點了點頭。
兩人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樹林裏。
山上,王默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依舊很穩,依舊不緊不慢。
肩上的蛭丸,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前方,那些洞口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裏麵有很多人。
很多等著他進去的人。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