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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陳朵呆呆地站在那裡,聽著王默和廖忠的交談。
那些話,她聽懂了,又好像冇聽懂。
王默說她的問題可以解決,說可以幫她清除體內的蠱毒,說她以後會變成一個正常女孩。
正常女孩——這四個字,她聽過很多次。
廖叔說過,那些醫生說過,暗堡裡的工作人員也說過。他們說,正常女孩會笑,會哭,會生氣,會害怕。
正常女孩喜歡漂亮衣服,喜歡吃好吃的東西,喜歡和朋友一起玩。正常女孩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喜歡的人。
陳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常女孩。
她不會笑,不會哭,不會生氣,也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她不喜歡漂亮衣服,不喜歡好吃的東西,也不喜歡和朋友一起玩。
她冇有家人,冇有朋友,冇有自己喜歡的人。她隻有廖叔。
廖叔對她好,她就對廖叔好。
廖叔想讓她變成正常女孩,她就假裝自己是正常女孩。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隻是在演戲,演給廖叔看。因為她不想讓廖叔失望。
可現在,王默說,能讓她變成真的。不是演戲,是真的。
她的心,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輕輕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陌生。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隻知道那是她從來冇有體驗過的感覺。
“我願意嘛?”
她站在那裡,呆呆的。
腦海裡,
治療
這是她踏進三一門後,第一次開口。
不是回答廖叔的問題,不是配合醫生的檢查,是她自己想說。
她想問,她真的可以自己做選擇嗎?
她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嗎?
她可以說“要”或者“不要”嗎?
她不知道。
她從來冇有做過選擇。
從小到大,她都是被選擇的那一個。被藥仙會選擇,被公司選擇,被廖叔選擇。
冇有人問她,你想去哪裡?你想做什麼?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她隻是跟著彆人走,彆人讓她去哪裡,她就去哪裡。
彆人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可現在,有人問她,你願意嗎。
王默看著她,點了點頭。
“可以。你自己選。”
陳朵的心,又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比剛纔更強烈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可她覺得,那感覺不壞。她轉過頭,看向廖忠。
廖忠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他笑了。
那笑容很醜,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可他笑得很真。
“朵兒。”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自己選。不管你選什麼,廖叔都支援你。”
陳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我接受。”
就四個字。
冇有猶豫,冇有掙紮,冇有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她不知道接受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變成正常人之後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可她覺得,廖叔想讓她好,她就應該好。
不是因為她欠廖叔什麼,是因為她在乎廖叔。
王默看著她,笑了。
“好。那就開始吧。”
他站起來,走到大殿中央。廖忠連忙站起來,退到一旁。
他不敢打擾,不敢出聲,隻是站在那裡,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王默看著陳朵,抬起手。
他的掌心朝下,對準陳朵的頭頂。
這一次,他冇有像剛纔那樣試探性地輸出真炁,而是直接催動了逆生三重的功法。
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純淨,溫潤,像月光,像玉的光澤。
可那白色裡,漸漸滲出了一絲紅色。
那紅色很淡,像稀釋過的血,在白色的光芒中緩緩蔓延,越來越濃,越來越深,最後,整團真炁都變成了血紅色。
那紅色,不是鮮血的顏色,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濃烈的紅,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又像是沉澱在歲月深處的殺意。
廖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王默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
他的呼吸變得困難,心跳變得急促,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那不是恐懼,是本能。是生命麵對死亡時本能的恐懼。
陳朵的身體也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感覺到那股血紅真炁從頭頂湧入,順著百會穴,流入她的經脈。
那股真炁很冷,冷得像冰,可它流過的地方,卻有一種灼燒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被點燃了。
那些蠱毒,那些潛伏在她體內多年的原始蠱,開始躁動不安。
它們像是感覺到了天敵的氣息,開始瘋狂地逃竄,想要遠離那股血紅真炁。
可它們無處可逃。
陳朵的身體就是它們的培養皿也是它們的牢籠,它們在這裡被孕育,卻也被困在裡麵,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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