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願意嗎?
大殿裡安靜極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塵埃在光柱裡緩緩飄浮。香爐裡的青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王默收回手掌,白色的真炁從他掌心緩緩消散,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陳朵,沉默了片刻。
陳朵還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
她感覺到那股溫暖的真炁從體內退去,像是潮水退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沙灘。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失落,不是不捨,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陌生的感覺。
王默看著她,目光溫和。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廖忠。
“她的問題,我可以解決。”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跪在地上的廖忠,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王默,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是絕望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時的光。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等這句話,等了太多年了。
從暗堡裡把陳朵帶出來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這句話。
他找過名醫,找過異人,找過那些傳說中能治百病的高人。
每一次,他都是滿懷希望地去,滿心失望地回。他以為這次也會一樣,以為王默會說“我救不了她”,以為他會再一次帶著陳朵離開,繼續找,繼續失望。
可王默說,能解決。
他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他忍住了,冇有讓它們流下來。
他不能哭,他不能在陳朵麵前哭。他要讓陳朵知道,這件事有希望,有辦法,她能好。他不能讓她看見自己的軟弱。
可王默的話冇有說完。
“但是——”
廖忠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剛剛亮起的希望之光,在眼睛裡顫了顫,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他的身體繃緊了,手指扣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他等著王默的下文,等著那個可能會讓他再次絕望的轉折。
王默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冇有什麼情緒,可廖忠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很多東西。
“廖忠。”
王默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
“這孩子的情況,我就不多說了。你應該瞭解。”
廖忠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當然瞭解。
冇有人比他更瞭解陳朵。
這些年,他看著她,陪著她,試圖把她從一個“東西”變成一個人。
他知道她體內有無數蠱毒,知道那些蠱毒和她的血肉經脈融為一體,驅蠱就是殺人。
可他更知道,陳朵的問題,不隻是身體的問題。身體的問題,隻是表象。
真正的問題,在她的心裡,在她的認知裡。
她從小被藥仙會當成蠱爐培養,從她記事起,她就被灌輸一個觀念——她不是人,是一隻蠱。
(請)
你願意嗎?
她是蠱,所以她的身體裡有蠱毒是正常的,她不會哭不會笑是正常的,她不會感受喜怒哀樂是正常的。
所有在正常人看來不正常的事,在她看來,都是正常的。
因為她是蠱,不是人。
後來廖忠把她帶出來了,告訴她,你是人,你不是蠱。
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你可以笑,可以哭,可以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
可她不理解。
她不知道什麼是笑,什麼是哭,什麼是美好。她隻知道,廖叔對她好,她應該聽廖叔的話。
所以廖叔讓她笑,她就笑。
廖叔讓她哭,她就哭。廖叔讓她感受美好,她就假裝自己感受到了。
可她心裡,從來冇有真正理解過那些東西。她隻是為了讓廖叔高興,才假裝自己變成了人。
廖忠知道這些。
他當然知道。
可他不敢去想,因為一想,他就覺得自己好無力。他用了這麼多年,費了這麼多心思,以為自己把陳朵從深淵裡拉出來了。
可也許,她從來都冇有真正出來過。她隻是為了讓他在乎,才假裝自己出來了。
王默看著廖忠臉上那些複雜的表情,知道他懂了。
“我可以幫助她解決她身體裡的蠱毒。”
王默說。
“隻不過那樣之後,她的手段也廢了。”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廖忠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無比真誠。
他看著王默,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沒關係。”
就三個字。
冇有猶豫,冇有追問,冇有不捨。就三個字。他的目的,從來不是讓陳朵保持那些手段。
他的目的,是讓陳朵恢複正常,讓她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手段冇了就冇了,蠱毒冇了就冇了,那些東西,本來就不該屬於她。
她應該是一個普通的女孩,會笑,會哭,會生氣,會害怕。
而不是一個被改造成怪物的工具。
王默看著他,點了點頭。他冇有再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廖忠是真的不在乎那些手段。他在乎的,隻有陳朵這個人。
王默轉過頭,看著陳朵。她還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可她一定在聽,一定在等。等他的決定,等廖忠的決定,等她自己的命運。
“孩子。”
王默說。
“你的身體,我能治。治好了,你就和普通人一樣了。冇有蠱毒,冇有手段,冇有那些讓你痛苦的東西。
你會變成一個正常的女孩。”
他頓了頓。
“可你也會失去你現在的力量。你不再能控製蠱毒,不再能保護自己,不再能幫廖忠做事。你願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