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還想再問什麼細節,但黑管已經轉過身,目光掃了過來。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適可而止。
王震球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閉上嘴,但嘴裡還在無聲地嘀咕著什麼,手指還在下意識地比劃著名剛纔看到的動作。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老孟咳嗽一聲,用鉛筆敲了敲地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好了,小插曲結束,言歸正傳。關於明天進村的行動方案,大家有什麼想法?暢所欲言。」
張楚嵐第一個舉手,他顯然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孟叔,我覺得我們可以分成兩組。一組從正麵進村,大張旗鼓,吸引馬仙洪和他手下主要戰力的注意力。另一組暗中潛入,繞開正麵防線,直接突襲後山工坊區域,目標是陳朵和修身爐。」
「分組方案呢?」黑管問。
「正麵組需要戰鬥力強、能扛能打、能製造足夠聲勢的人。」張楚嵐目光掃過眾人,「球哥,肖哥,黑管大哥,你們三位實力最強,正麵吸引火力最合適。而且球哥擅長製造混亂,肖哥……嗯,氣勢足,黑管大哥能正麵攻堅。」
王震球立刻來了精神:「這個我在行!正麵搞事,吸引眼球,沒人比我更懂!」
肖自在微微一笑,沒有反對。
黑管沉吟片刻,點頭:「可以。」
「那潛入組就我、寶兒姐、風哥,還有孟叔。」張楚嵐繼續說,「我和寶兒姐配合默契,風哥實力強,孟叔經驗豐富,負責聯絡和應變。我們人數少,目標小,趁亂潛入後山,執行抓捕和破壞任務。」
「很穩妥的方案。」肖自在表示贊同。
「我沒意見。」黑管也認可。
老孟推了推眼鏡,看向聶淩風:「小聶,你覺得呢?有什麼補充或者不同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聶淩風身上。
聶淩風沉默了片刻。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隨著他的沉默而微微凝固。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桌邊每一張臉,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單獨行動。」
短暫的寂靜。
「單獨?」黑管眉頭擰起,眼神銳利如刀,「為什麼?說出你的理由。」
「我有我必須單獨去做的事。」聶淩風迎上黑管的目光,毫不退讓,「而且……我和陳朵之間,有些話,必須當麵說清楚。」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張楚嵐的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馮寶寶停下了吃餅乾的動作,清澈的眼睛看著聶淩風。王震球收起了一貫的嬉笑,眼神變得複雜。肖自在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老孟輕輕嘆了口氣。
黑管盯著聶淩風,良久,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想保她?」
不是疑問,是陳述。
聶淩風點頭:「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黑管的語氣依舊冰冷,「意味著你可能要違抗公司命令,意味著你可能要和……我們,站到對立麵。」
「我知道。」聶淩風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但我必須這麼做。」
「理由?」
「她不該死。」聶淩風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至少,不該這樣死。不該作為一個『任務目標』,被清理掉。她的人生,從開始就是一場錯誤,一場被強加的悲劇。現在,我想給她一個機會,一個……自己選擇怎麼活,或者怎麼死的機會。」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更加沉重,幾乎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良久,黑管緩緩吐出一口氣,靠回窗台,雙手抱胸:「你想保,可以。這是你的選擇,我無權乾涉。但有一條——」
他目光如電,刺向聶淩風:「別影響任務。如果因為你的單獨行動,導致任務失敗,或者造成我方人員傷亡……我會第一個找你算帳。如果陳朵反抗,如果她的蠱毒威脅到村裡其他人,或者威脅到我們……我會出手,毫不猶豫。」
聶淩風看著他,點了點頭:「明白。我會處理好。」
「那就這麼定了。」老孟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也透著決斷,「明天拂曉,分組行動。正麵組由黑管帶隊,從村口大道進入,製造聲勢,吸引注意力。潛入組由我帶隊,從後山小路秘密潛入。小聶……你自行安排行動路線和時間,但務必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同步情況。」
他環視眾人:「今晚都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恐怕會是一場硬仗。」
任務佈置完畢,氣氛卻沒有輕鬆下來。眾人陸續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房間。
王震球走到聶淩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小風,陳朵那姑娘……我見過資料。挺可憐的。但……你也小心點。她體內的東西,很邪門。老廖怎麼死的,你心裡有數。」
聶淩風側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知道。謝謝,球哥。」
「客氣啥。」王震球咧嘴笑了笑,但笑容裡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認真,「活著回來。我還等著你把排雲掌剩下的招式都教給我呢。」
「一定。」
王震球走了,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晃出了房間。
肖自在經過聶淩風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他微微側頭,鏡片後的眼睛看著聶淩風,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聲音輕柔:「聶施主,慈悲心腸是好事。但有時候,過度的慈悲……會矇蔽雙眼,看不到真正的『業』與『果』。好自為之。」
說完,他也緩步離開。
黑管最後一個走,他在門口停住,回頭看了聶淩風一眼,什麼也沒說,隻是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濃得化不開。然後他拉開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裡。
房間裡,隻剩下聶淩風、張楚嵐和馮寶寶三人。
張楚嵐關上門,走到聶淩風身邊坐下,臉上的擔憂再也掩飾不住:「風哥,你……真的想好了?為了陳朵,值得嗎?她畢竟……殺了老廖。公司不會放過她的。」
聶淩風看向張楚嵐,這個一路走來經歷無數坎坷的少年,此刻的眼神裡有不解,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感同身受的複雜情緒。
「楚嵐,」聶淩風緩緩開口,「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對與錯的問題。陳朵殺老廖,是事實。但老廖囚禁她、控製她、把她當成工具和武器,也是事實。他們之間的恩怨,是一筆算不清的爛帳。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陳朵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天。她被藥仙會當成蠱毒容器培養,被公司當成危險武器收容,被老廖當成女兒又當成工具……她甚至不懂什麼是『正常人』的生活,不懂什麼是『選擇』。老廖最後給了她選擇,但那個選擇,是『殺了我,或者被我殺』。這算哪門子的選擇?」
張楚嵐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想起爺爺要他隱藏能力,想起父親不知所蹤,想起自己十幾年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他懂那種「沒得選」的絕望。
「可是風哥,」張楚嵐的聲音有些艱澀,「公司不會聽這些的。在他們眼裡,陳朵就是個危險的、失控的武器,必須回收或者銷毀。你保她,就是跟公司作對。你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聶淩風打斷他,語氣平靜,「但眼前這件事,我必須做。楚嵐,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張楚嵐怔住了。他看著聶淩風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他熟悉又陌生的東西——那是他在爺爺眼中看到過的堅持,在馮寶寶身上看到過的純粹,在某些時刻,他自己心底也曾閃過、卻又被現實壓下去的……熱血。
良久,張楚嵐低下頭,又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眼神卻變得堅定:「風哥,我明白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和寶兒姐……支援你。」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馮寶寶,此刻用力點了點頭,嘴裡還嚼著餅乾,含糊卻清晰地說:「嗯,支援。小風想做啥子,就去做。」
聶淩風看著他們,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他笑了笑,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謝了,兄弟。」
「客氣啥。」張楚嵐也笑了,笑容裡有種釋然,「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公司對著幹了。虱子多了不癢。」
三人又低聲交流了一些細節,約定好明天的聯絡方式和備用方案,然後才各自離開房間。
聶淩風被安排在同一層樓的另一間單人房。房間更小,隻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牆壁隔音很差,能隱約聽到隔壁的電視聲和走廊裡的腳步聲。
他放下旅行袋,走到窗邊,拉開老舊褪色的窗簾。
窗外,天色已經濛濛發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幾顆殘星還固執地掛在天幕邊緣。遠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街道依舊空曠,但已經有早起的老人慢悠悠地走過,手裡提著豆漿油條。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幾十公裡外,那個被群山環抱的碧遊村裡,某個吊腳樓的二樓房間內,一個穿著藍紫色苗族服飾、脖頸和手臂上有著詭異青色紋路的女孩,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低矮的木製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慢慢坐起身,赤腳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清晨的山風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湧入房間,吹動她額前細碎的黑髮。
她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看著遠處山巔繚繞的雲霧,眼神依舊空洞,像一麵映不出任何影像的鏡子。
她不知道,在這個清晨,有一群人正從四麵八方,向著這個村子匯聚而來。
她更不知道,這些人當中,有一個人,跋涉千裡,隻為給她一個……她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東西。
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