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淩風嘶啞地低吼出這自創的、充滿大逆不道意味的招式名。他雙手再次緊握雪飲刀刀柄,周身所有的暗紅魔煞之氣,頭頂那血紅的「魔」字虛影,甚至體內殘存的麒麟凶煞之力,都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雪飲刀洶湧灌注!
「錚錚錚——!!!」
雪飲刀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萬魔哭嚎般的劇烈顫鳴!刀身之上,那些猩紅的魔道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流轉、燃燒!整柄刀被一層濃鬱得化不開的、彷彿由最純粹殺戮意念與生靈怨魂凝結而成的暗紅色血光徹底包裹!刀光吞吐不定,隱隱化作一頭頭角猙獰、仰天咆哮、欲要噬天裂地的血色麒麟虛影!
這一刀,凝聚了他入魔狀態下全部的精氣神、全部的魔性、全部的殺戮意誌、以及被魔刀真意催發到極致的全部力量!這是超越他目前境界、透支生命潛能、真正意義上的——魔道絕殺!
一刀斬出,血麒麟虛影仰天咆哮,攜著葬送神佛、屠滅眾生的慘烈魔威,朝著老天師張之維吞噬而去!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那滔天魔意與血光扭曲、汙染,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紅軌跡!
麵對這驚天動地、充滿不祥的魔道絕殺,一直麵色平靜的老天師,眼神終於變得無比凝重。
他知道,尋常手段,已無法無損接下這一刀,更無法在不進一步刺激對方魔性的情況下將其製住。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唉……」
又是一聲輕嘆,但這嘆息中,已帶上了決斷。
老天師不再有任何保留,雙手緩緩於胸前合十。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平靜而恢弘的誦念聲響起,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奇異的韻律,與天地共鳴。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隨著真言誦出,老天師周身的金光不再是之前那般璀璨奪目,反而開始內斂、沉澱,散發出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彷彿承載著天地正道的無上威嚴!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金光不再侷限於體表,而是迅速向四周擴散、凝聚、塑形!眨眼之間,一尊高達十丈、寶相莊嚴、麵目與老天師有七八分相似、通體猶如黃金澆鑄而成的巨大金色法相,巍然矗立於廢墟之上!法相雙目低垂,眸中彷彿蘊含著日月星辰,周身流轉著玄奧莫測的大道符文,散發出鎮壓一切邪祟、滌盪寰宇乾坤的浩然正氣!
金光咒至高奧義——法天象地·金身臨世!
金色法相微微抬起一隻彷彿能托起山河的巨掌,掌心之中,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亮起,匯聚成一個蘊含著無窮道韻與鎮壓之力的「鎮」字!
「鎮!」
法相口吐真言,聲如黃鐘大呂,震徹雲霄!那隻金色的巨掌,帶著堂皇正大、無可違逆的天地之勢,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那頭咆哮而來的血色麒麟,以及麒麟之後那一道毀滅刀光,迎了上去!
金色與血色,正道與魔道,鎮壓與毀滅……
兩種代表著截然不同極致的力量,在龍虎山的夜空下,轟然對撞!
「轟————————————————————————————————!!!!!!!」
這一次的巨響,超越了之前所有的總和!彷彿整座龍虎山脈的根基都在這一擊中劇烈顫抖!以對撞點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五十丈、混雜著金色光屑與暗紅血煞的毀滅效能量光球瘋狂膨脹、爆炸!
刺目的光芒讓方圓數裡內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隻剩下純粹的金與紅!恐怖的衝擊波如同滅世海嘯,呈球形向四麵八方席捲!所過之處,平台廢墟被徹底抹平,更深更大的環形巨坑出現!更遠處的山林被成片摧折,飛沙走石,建築倒塌的轟鳴連綿不絕!靠近一些的山峰甚至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遠處觀戰或交手的正邪雙方,無不駭然失色,紛紛尋找掩體,或運起全部功力抵擋那毀滅性的餘波!
足足過了十數息,那毀天滅地的光芒與衝擊才緩緩平息。
原地,出現了一個直徑近百丈、深達十數丈、如同隕石撞擊般的恐怖巨坑!坑壁光滑,部分割槽域甚至呈現出琉璃化的特徵。
巨坑中央,煙塵緩緩散開。
老天師張之維所化的十丈金色法相,已然消散。他本人依舊站立在原地,隻是那一身灰色道袍出現了多處破損,袖口與衣擺甚至有被魔煞侵蝕的焦痕。他臉色微微發白,嘴角一絲金色的血跡緩緩滲出,順著雪白的長須滴落。但他身姿依然挺拔,目光依舊清澈而深邃,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身前不遠處,聶淩風單膝跪地,以雪飲刀深深插入地麵,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倒下。他雙手虎口徹底崩裂,鮮血順著刀柄不斷流淌,浸入焦土。周身那滔天的暗紅魔煞之氣已經消散大半,頭頂那血紅的「魔」字虛影也黯淡得幾乎看不見,隻剩下一層淡淡的紅暈籠罩,彷彿隨時會徹底散去。
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眼睛。
那雙燃燒著猩紅火焰的魔眼,此刻血色正在迅速退去,重新露出了漆黑的瞳孔與眼白,隻是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難以磨滅的猩紅痕跡,以及深深的、彷彿源自靈魂的疲憊與茫然。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如山嶽般巍峨的身影,染血的嘴唇微微顫動,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沙啞地吐出三個字:
「老……天……師……」
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一絲神采迅速黯淡,身體一軟,向前撲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老天師身形微動,已出現在他身邊,伸手將他穩穩接住,抱在臂彎之中。
他低頭凝視著懷中昏迷過去的年輕人。那一頭刺眼的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沾染著塵土與血汙,臉色蒼白如紙,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依舊緊鎖,彷彿承受著無盡的痛苦與掙紮。胸口那麒麟紋身的光芒已然徹底隱去,恢復成普通的紋身模樣,隻是仔細看去,那紋路的顏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更……鮮活了一些。
老天師伸出手指,輕輕搭在聶淩風的手腕上,一縷精純溫和的真炁探入其體內。片刻後,他眉頭微蹙,又緩緩鬆開,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
「癡兒啊……」
「魔刀真意,殺伐戾氣,心神損耗……此番劫難,是福是禍,是緣是孽,隻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抱著昏迷的聶淩風,緩緩轉身,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兩具因為老天師出現而僥倖未死、卻依舊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夏禾與竇梅。
「滾。」
老天師隻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雷霆,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無上威嚴與一絲冰冷的殺意。
夏禾與竇梅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分停留,甚至顧不上重傷的同伴(沈沖已死,高寧在剛才的餘波中生死不知),連滾爬爬地掙紮起身,相互攙扶著,以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沒入了遠處的黑暗山林之中,眨眼消失不見。
老天師不再看她們,抱著聶淩風,緩緩踱步,走出了這片滿目瘡痍、如同被神魔大戰洗禮過的毀滅巨坑。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中那輪漸漸從血紅色恢復正常、卻依舊顯得清冷孤寂的明月,又環視周圍一片狼藉、烽煙未熄的龍虎山,輕輕搖了搖頭,雪白的長須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多事之秋,劫數重重……」
「這一屆羅天大醮,真是……不得安寧啊。」
他不再停留,抱著懷中白髮染血的年輕人,步履看似緩慢,實則一步數丈,身影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通往天師府後山的幽深小徑之中,隻留下滿地瘡痍與一個未解的謎團。
月光清冷,靜靜灑落在巨坑、廢墟與血跡之上。
夜風嗚咽,彷彿在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正邪碰撞、魔性覺醒的慘烈之戰。
聶淩風胸口的麒麟紋身,在無人察覺的衣物之下,極其微弱地、如同心跳般,規律地搏動了一下。
有些力量,一旦覺醒,有些道路,一旦踏上……
便如同這入魔的白髮,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純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