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體漆黑,不知是何材質打造,筆桿大約一尺來長,粗細適中,上麵密密麻麻雕刻著無數繁複玄奧、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銀色符文,在黑暗中流淌著微弱的靈光。筆鋒飽滿,此刻正蘸著一種濃稠如墨、卻在月光下泛著詭異幽紫色澤的「墨汁」。
「神塗·莫雨。」
她手腕輕輕一抖,將那支名為「莫雨」的黑筆提起,筆尖遙指聶淩風。
隨著她真炁的灌注,筆桿上的銀色符文驟然亮起!筆尖那滴幽紫色的墨汁,彷彿擁有了生命,微微震顫著,然後——
「滴答。」
一滴墨汁,從筆尖悄然滴落。
它並未遵循重力落向地麵,而是違反常理地懸浮在了半空中,距離筆尖約三寸之處,微微顫動,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呼吸之間,數十滴同樣幽紫的墨汁,如同被無形的絲線串聯,懸浮在她身前的空氣中,排列成一個看似雜亂卻暗含某種玄奧規律的陣勢,如同一片靜止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紫色雨幕。
聶淩風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感知清晰地告訴他,這些看似微小的墨滴,每一滴內部都壓縮、凝聚著龐大而詭異的「炁」!那是一種不同於尋常五行之炁的、更加晦澀、更加陰冷、彷彿能侵蝕靈魂與物質本源的力量! 讀好書上,.超靠譜
「去。」
黑衣女人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懸浮的紫色墨滴,動了!
它們並非如箭矢般直線激射,而是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真正雨滴,軌跡飄忽不定,難以捉摸!有的劃出詭異的弧線,有的呈螺旋狀前進,有的甚至在空中短暫停頓後驟然加速!數十滴墨雨從上下左右、四麵八方,毫無死角地罩向聶淩風!速度快如疾電,破空之聲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亡韻律!
天霜拳第四式·霜凝見拙!
聶淩風低喝一聲,雙拳猛地向兩側一分,一股遠比之前「霜痕累累」更加凜冽、更加凝練的森白寒氣,以他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寒氣所及,空氣發出「哢哢」的凍結聲響,地麵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周圍飄落的樹葉、細小的塵埃,甚至光線,都彷彿被這股極寒遲緩、凍結!一個直徑約兩丈的低溫領域驟然形成!
那些激射而來的紫色墨雨,在闖入這寒冰領域的剎那,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墨滴表麵迅速凝結出一層細密的白色冰晶,幽紫的光芒變得晦暗,原本詭異的飛行軌跡也變得清晰、遲滯起來!
聶淩風身形如風,在變得「緩慢」的墨雨中穿梭閃避。大部分墨滴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少數幾滴被他揮拳帶起的冰寒拳風直接震散,化作一蓬紫色的冰霧消散。但仍有三四滴墨雨,角度太過刁鑽,擦著他的衣袖和褲腳掠過。
「嗤——!」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被墨滴擦過的黑色練功服布料,瞬間出現焦黑破損的痕跡,邊緣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碳化、碎裂!甚至有一滴擦過他的手臂麵板,雖然未能破開他經過麒麟血強化的堅韌表皮,卻留下了一道灼熱的紅痕和細微的麻痹感!
「腐蝕性……還帶毒性?」聶淩風眼神一凝,甩了甩手臂,驅散那點不適,看向黑衣女人的目光多了幾分慎重,「王家的『神途』?以筆為器,以墨為刃……倒是別出心裁,陰損得很。」
黑衣女人麵紗下的臉色似乎更白了一分,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不小,但聶淩風輕描淡寫化解她殺招的姿態更讓她心驚。她冷哼一聲,不再言語,手腕再次抖動,「莫雨」筆在空中劃出更加繁複玄奧的軌跡。
這一次,那些散落在空中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墨氣彷彿受到了召喚,迅速朝著她筆尖前方匯聚、壓縮、扭曲、變形!
眨眼之間,一頭完全由幽紫色濃墨構成的猛虎,赫然成形!這墨虎體型足有真虎大小,獠牙利爪清晰可見,雙目由兩點深紫色的幽光構成,雖然無聲,卻散發出一種擇人而噬的凶戾氣息,周身墨氣翻滾,彷彿連周圍的光線都要被其吞噬!
「神塗·虎嘯墨林!」
女人筆尖朝著聶淩風猛然一點!
墨虎無聲地仰天做咆哮狀(雖然沒有聲音,卻有一股精神層麵的凶威衝擊),四蹄猛地一蹬(地麵並無痕跡,但空氣爆開一圈氣浪),化作一道迅疾絕倫的紫色閃電,朝著聶淩風猛撲而來!虎爪揮動,帶起悽厲的破空聲,虎口大張,幽深的喉嚨彷彿通往某個腐蝕一切的空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禦物或炁勁化形,而是蘊含了部分「神」與「意」的高明手段!比起剛才的墨雨,威力與威脅程度提升了何止數倍!
聶淩風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麵對這凶戾的墨虎,他不再保留,右拳緩緩後收至腰側,周身的寒氣瘋狂地向拳鋒匯聚、壓縮、凝練!拳頭周圍的空氣因為極致的低溫而發出「嗡嗡」的震顫聲,甚至浮現出細密的、肉眼可見的空間扭曲波紋!
天霜拳第六式·霜雪紛飛!
拳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冰河開裂般的清脆「哢嚓」聲!
聶淩風的拳鋒前方,無窮無盡的森白寒氣噴薄而出!但這寒氣並未凝聚成拳罡或冰柱,而是在離體的瞬間,爆散成漫天飛舞的、晶瑩剔透的六角形冰晶雪花!每一片雪花都邊緣鋒利如刀,旋轉呼嘯,攜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酷寒與切割金鐵的鋒銳!
這不是拳法,這是一場人為製造的、籠罩方圓數丈的死亡暴風雪!
漫天飛雪與咆哮撲來的幽紫墨虎轟然對撞!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又似萬刃切割的刺耳聲響瞬間爆發!紫黑色的墨氣與森白色的寒光瘋狂交織、湮滅、對沖!墨虎在無盡飛雪的切割與冰凍下,發出無聲的哀嚎,身軀不斷被削薄、撕裂、凍結!它兇悍地前沖,利爪撕碎無數雪花,虎口吞噬大片寒潮,但更多的、彷彿無窮無盡的鋒銳雪花前赴後繼地湧上!
僅僅僵持了兩三秒,龐大的幽紫墨虎終於支撐不住,發出一聲隻有精神層麵才能感知到的、充滿不甘的崩碎哀鳴,整個身軀轟然炸開,重新化作漫天飄散的紫色墨氣,隨即又被緊隨其後的凜冽寒潮徹底凍結、淨化,化為虛無。
「噗——!」
黑衣女人如遭重創,身體劇震,猛地向後踉蹌一步,以筆拄地方纔勉強站穩。麵紗之下,一縷鮮紅的血跡迅速滲出,將她蒼白的下巴染紅了一小片。強行催動「虎嘯墨林」又被暴力破解,反噬之力讓她內腑受創,氣息瞬間萎靡紊亂。
「還要繼續嗎?」聶淩風緩緩收拳,周身瀰漫的寒氣迅速收斂,目光平靜地看向嘴角染血的黑衣女人,「你的『神途』確實詭異難防,但根基似乎尚淺,強行催動更高層次的『化物』,對你負荷太大。再打下去,傷的可就不止是內腑了。」
黑衣女人緊緊握住「莫雨」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麵紗之上,那雙冰冷的眼眸死死盯著聶淩風,裡麵翻湧著不甘、怨毒、震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於絕對實力差距的無力與……屈辱。
就在她銀牙緊咬,似乎還要拚命一搏的剎那——
「誰在那兒?!大半夜不睡覺搞什麼鬼?!給老子住手!」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明顯怒氣的長嘯,如同驚雷般從森林外圍傳來,打破了林間的死寂與對峙!是徐四的聲音!
緊接著,幾道明亮的手電光柱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胡亂地掃射著林間,腳步聲雜亂而迅速地由遠及近,顯然不止一人。
黑衣女人眼神劇烈變幻,最終,所有的情緒化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冷哼。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聶淩風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被決絕的冰冷覆蓋。
「撤!」
一聲令下,剩餘的五名黑衣殺手如蒙大赦,迅速扶起地上還能動彈的同伴(那些被凍僵或骨折的),甚至來不及拾取掉落的兵刃,如同退潮般迅速沒入身後的黑暗森林,動作依舊迅捷,顯示出極高的訓練素質。
黑衣女人最後瞥了一眼趕來的手電光方向,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黑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最深沉的樹影之中,消失不見。
幾秒鐘後,徐三、徐四帶著三四名哪都通的員工,氣喘籲籲地趕到了這片林間空地。手電光掃過地上殘留的打鬥痕跡、未完全化去的冰霜、以及那些焦黑腐蝕的墨跡,幾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凝重。
「小風!寶寶!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徐四衝到近前,緊張地上下打量著聶淩風和馮寶寶。
「沒事,四哥。」聶淩風搖搖頭,示意自己無恙,「幾個不開眼的蟊賊,已經打發走了。」
徐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尚未乾涸的紫色墨跡,放在鼻端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那些冰霜和焦痕,眉頭緊鎖:「是王家的人?這墨……是王家的『神塗』獨有的『蝕骨墨』。來的是誰?王靄那老東西親自出手了?」
「不是王靄。」聶淩風道,「是個年輕女人,蒙著麵,使一支刻滿符文的黑筆,自稱來為弟弟報仇。應該是王並的姐姐或關係極近的親屬。」
「王嫣然!」徐四脫口而出,臉色更加難看,「王靄最看重的孫女之一,天賦據說還在王並之上,深得『神塗』真傳,平時很少在外走動,沒想到這次她親自來了……小風,你這兩天務必加倍小心!這女人出了名的護短和記仇,手段也比王並那草包陰狠得多!王靄派她來,恐怕不隻是找回場子那麼簡單!」
「我知道。」聶淩風點點頭,目光投向黑衣女人消失的那片黑暗,眼神深邃。
王嫣然……
這個名字,和她那雙冰冷怨毒卻又漂亮的眼睛,以及那支詭異的「莫雨」筆,一起印在了他的記憶裡。
「走吧,」徐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色嚴肅,「先回去。此地不宜久留。明天就是決賽,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回去後我會立刻加派人手在你們住處周圍警戒。」
一行人迅速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短暫而兇險遭遇戰的林間空地,朝著篝火晚會尚未完全散去的後山草坪返回。
當他們回到草坪時,晚會已近尾聲。篝火依然在燃燒,但大部分人已經東倒西歪。張楚嵐更是醉得不省人事,被陸玲瓏和枳瑾花一左一右架著,腦袋耷拉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醉話,隱約能聽到「處男……驕傲……我還能喝……」之類的字眼。
聶淩風看著他這副狼狽又滑稽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明天就是決賽了……
希望這個不靠譜的傢夥,到時候別在擂台上也鬧出什麼麼蛾子纔好。
月色清冷,靜靜籠罩著逐漸恢復寧靜的龍虎山。篝火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滅不定,如同某些潛伏在陰影中、未曾熄滅的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