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寶動作麻利地擰上二鍋頭的瓶蓋,然後……也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手腕一翻,那瓶酒就消失在了她寬大的袖口裡(或者說身上某個神秘的空間)。她也站了起來,拍了拍手:「走。過去,把他們,都埋了。」
「……寶兒姐,咱們是文明社會,要講道理,能動口儘量別動手,能動手……也別動不動就埋人。」聶淩風有點頭疼地糾正。
馮寶寶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改口道:「那……打暈?」
「這個可以。」聶淩風點頭,「打暈了交給公司處理。」
兩人不再理會身後依舊在狂歡的篝火晚會和某個正試圖把自己從草地上「拔」出來的倒黴蛋,身形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草坪邊緣的黑暗,如同兩滴水匯入墨海,迅速而隱蔽地朝著森林深處潛去。
越往森林深處走,光線越暗。茂密的樹冠層層疊疊,將本就稀疏的月光幾乎完全遮蔽,隻有零星光斑透過縫隙灑落,勾勒出嶙峋樹影。蟲鳴唧唧,夜風穿林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空氣中那股冰冷純粹的殺意,也隨著他們的深入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重。如同實質的寒流,纏繞在麵板上,激起細微的戰慄。
走到一片相對開闊、地麵較為平整的林間空地時,聶淩風停下了腳步。這裡月光稍微多些,能勉強看清周圍十米內的景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轉過身,麵向漆黑一片的樹林,聲音平靜地開口,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出來吧。跟了這麼久,躲躲藏藏的,不累嗎?有什麼話,不妨出來當麵說清楚。」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傳出很遠,帶著奇特的穿透力。
短暫的沉默後,黑暗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枯葉摩擦般的窸窣聲。
緊接著,一道道漆黑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一般,緩緩從粗壯的樹幹後、茂密的灌木叢中、甚至低垂的枝椏上無聲顯現。
一共十三人。
清一色的緊身夜行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眼睛。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步伐輕盈得彷彿貓科動物,落地無聲,迅速散開,隱隱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包圍圈,封住了聶淩風和馮寶寶來時的方向以及兩側可能的退路。每個人手中都反握著一柄不足一尺的短刃,刃身在偶爾漏下的月光中,反射出幽藍的、不祥的微光——顯然淬有劇毒。
這十三人沉默地立在那裡,如同十三尊沒有生命的黑色雕像,隻有冰冷的殺意在空氣中瀰漫。
但他們的出現,彷彿隻是序幕。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獨特韻律的腳步聲,從更深的黑暗處傳來。
一個身影,緩步走出。
同樣是黑色,但與那些黑衣殺手不同。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地精良的黑色勁裝,勾勒出高挑而曲線玲瓏的身段。臉上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黑色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卻冰冷得如同萬年寒潭的眼睛。她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利落的髮髻,插著一根烏木簪子。
隨著她的出現,那十三名黑衣殺手微微低頭,身體姿態更加恭敬,無聲地讓開了正前方的道路,顯示出她絕對的領導地位。
黑衣女人在距離聶淩風約五丈處停下腳步,那雙冰冷的眸子,如同兩把手術刀,仔細地、一寸寸地刮過聶淩風的臉,最後停留在他平靜無波的眼睛上。
「你就是聶淩風?」她的聲音響起,音色清冷,音調平直,不帶絲毫情感起伏,如同冬日屋簷下凝結的冰淩。
「是我。」聶淩風坦然承認,也在打量著對方。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雙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長,瞳孔是純粹的黑色,隻是裡麵蘊含的寒意足以凍結人心。「閣下是?」
「我是誰,不重要。」女人語氣淡漠,「重要的是,你廢了我弟弟一身修為,斷了他修行根基,還當眾羞辱我王家老爺子。你說……這筆帳,我該不該找你算?」
聶淩風聞言,心中瞭然。
王家的人。而且是王並的直係親屬,能調動這些精銳殺手,自身氣勢也非同一般,恐怕是王靄的孫女或者極為看重的後輩。
他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說這位……王家的朋友?你們報仇的方式,能不能有點新意?總喜歡挑這種月黑風高的時候搞圍殺,很老土啊。就不能等我安安靜靜打完明天的比賽,大家堂堂正正用其他方式解決?」
「比賽?」女人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雖然麵紗下的嘴角似乎並未牽動,但眼神中的譏誚與冰冷卻更盛,「你以為,你還有機會站上明天的擂台?」
她不再廢話,右手輕輕抬起,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拿下。死活不論。」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那十三名黑衣殺手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多餘的動作,十三人如同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提線木偶,又像是配合了千百次的精密機器,驟然發動!他們分三路突進,中路五人正麵強攻,左右兩翼各四人迂迴包抄,速度快如鬼魅,配合默契無間,瞬間封死了聶淩風和馮寶寶所有可能的閃避路徑與退路!每個人手中的淬毒短刃劃破空氣,帶起細微卻致命的尖嘯,分別刺向兩人的周身要害!
聶淩風嘆了口氣,對身旁已經擺開架勢的馮寶寶說道:「寶兒姐,看來沒法講道理了。活動活動,就當消消食?」
「要的。」馮寶寶點點頭,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漠然,彷彿眼前的不是一群兇悍的殺手,而是一堆需要清理的障礙物。
兩人幾乎在同一剎那動了!
聶淩風這次沒有使用速度見長的風神腿,也沒有動用剛猛霸道的排雲掌。麵對這些配合默契、手持淬毒利刃的殺手,他選擇了控製力更強、範圍性更佳的天霜拳。
他要試試,天霜拳的極致寒氣,對於這些行動迅捷、擅長合擊的殺手,究竟能起到多大的限製與殺傷效果。
天霜拳第二式·霜痕累累!
聶淩風雙拳齊出,並非針對某一個人,而是轟向正麵撲來的那五名殺手所在的區域!拳風所過,刺骨的白色寒潮如同實質般奔湧而出!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密的冰晶,溫度驟降!
沖在最前麵的三名殺手首當其衝!他們隻覺得一股無法抵禦的凜冽寒意瞬間侵入四肢百骸,血液彷彿都要凍結,肌肉僵硬,關節滯澀,原本迅疾如風的身法驟然變得遲緩笨拙,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他們眼中同時閃過驚駭,想要變招或後撤,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砰!砰!砰!」
聶淩風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三記樸實無華卻勢大力沉的重拳,精準地印在三人的胸口。三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的大樹上,滑落在地時,身體表麵已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蜷縮著瑟瑟發抖,短時間內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馮寶寶那邊的戰鬥方式則更加直接、更加暴力。她甚至沒有拔出那把標誌性的菜刀,就憑著一雙看似纖細的拳頭。
她的動作沒有聶淩風那種寒潮洶湧的聲勢,隻有一種返璞歸真的簡潔與高效。麵對側麵襲來的淬毒短刃,她不閃不避,隻是簡單地向側前方踏出一步,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刃尖,同時一拳轟在對方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
那殺手慘哼一聲,短刃脫手飛出。馮寶寶另一隻手如電般探出,抓住他的衣領,向旁邊一甩,這人便如同沙包般砸向另一個衝來的同伴,兩人滾作一團。
另一名殺手從背後偷襲,刀刃直刺馮寶寶後心。馮寶寶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一個利落的後撩腿,腳尖精準地點在對方持刀的手肘麻筋處。那殺手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刀掉在地上。馮寶寶順勢旋身,一記手刀砍在他頸側,乾脆利落地將其擊暈。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對手最脆弱、最關鍵的部位,或是關節,或是穴位,或是發力點。七八名殺手圍著她,刀光閃爍,卻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不是手臂脫臼,就是小腿骨折,或是直接暈厥過去。
短短十秒不到,十三名精銳黑衣殺手,已有八人徹底失去戰鬥力,躺倒在地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剩下的五人驚駭地停住了腳步,圍攏在那黑衣女人身邊,持刀的手微微顫抖,看向聶淩風和馮寶寶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黑衣女人眼中寒意更甚,麵紗似乎都因她冰冷的氣息而微微拂動。
「一群廢物。」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她不再指望這些手下,右手探向自己纖細的腰間,解下了一件奇特的物品。
那是一支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