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的第七天深夜,聶淩風正沉在夢的深淵裡。
夢中是他前世那條煙火氣十足的美食街:炭火在爐中劈啪作響,羊肉串在鐵架上滋滋冒油,油脂滴落炭火時騰起的青煙帶著撩人的焦香。他剛伸手去拿那串烤得金黃油亮的雞翅,指尖幾乎觸到滾燙的表皮——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夢碎了。
毫無徵兆地,像一麵鏡子被重錘擊穿。
聶淩風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在黑暗中急速收縮又放大。沒有聲音,沒有光亮,宿舍裡一片死寂——這種「死寂」本身就不正常。李銘那小子每晚必說夢話,王強的磨牙聲堪比電鑽,張楚嵐翻身時床板會吱呀作響。
但現在,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
他保持著仰躺的姿勢,眼皮隻掀開一道細縫。冰心訣無聲運轉,將五感提升到極致。
宿舍門外的走廊,三道呼吸聲。
很輕,很穩,帶著訓練有素的節奏感。腳步落在水泥地麵時幾乎無聲,但空氣被擾動產生的微流逃不過他的感知——三個,正在上樓,目標明確。
距離三樓還有……十二級台階。
「來了。」聶淩風在心底默唸。
天下會那幫人,還真是準時。那麼接下來,小師叔張靈玉也該登場了吧?一念之差的處男道長,不知真人比起漫畫裡,是不是更仙氣也更彆扭?
他重新闔上眼簾,呼吸調整得綿長均勻,甚至刻意讓胸膛起伏的節奏帶上一點鼾聲的餘韻——這招是跟張楚嵐那小子學的,那貨裝睡的演技足以拿奧斯卡。
門鎖處傳來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不是撬鎖的試探,是「哢噠」一聲乾淨利落的輕響——專業工具,開這種老式彈子鎖如同撕開一張紙。門軸被緩慢推開,月光從漸寬的縫隙中湧入,在地板上投出三道狹長而扭曲的影子。
三個黑衣人。
深色緊身衣料在月光下泛著啞光,麵罩遮住口鼻,隻留一雙眼睛暴露在外——三雙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掃視宿舍,像三台紅外掃描器。
聶淩風用「聽風辨位」的技巧「看」清了他們的動作:中間那個平頭男豎起食指,向左一點。左側的瘦高個幽靈般飄到李銘和王強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銀色小罐,罐口對準兩人口鼻方向,拇指輕壓——
「嗤、嗤。」
兩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空氣裡瀰漫開一絲甜膩的、類似爛熟水果的氣味。李銘的夢話戛然而止,王強的磨牙聲也沉入寂靜,兩人的呼吸陡然變得沉重而綿長,墜入更深層的昏睡。
右側的矮胖子則徑直走向張楚嵐的床鋪。他從背後掏出一個……布袋?
聶淩風差點破功。
那布袋是醒目的紅藍相間,正麵印著兩個碩大的宋體字「化肥」,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科學種田,豐收萬家」,角落裡畫著一穗金燦燦的稻穀。這審美,天下會的後勤是直接從八十年代農資站採購的庫存嗎?
矮胖子動作卻極專業。他像隻靈活的肥貓攀上床梯,將袋口對準張楚嵐那顆睡得正香的腦袋,手腕一抖——
套!
張楚嵐「唔」地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掙紮,雙腿在被子下踢蹬。但矮胖子手法老辣,袋口一收、一擰、一捆,三秒內完成全套動作,像打包一件易碎品般將張楚嵐從頭到腳塞進化肥袋,反手扛上肩頭。
張楚嵐在袋子裡又踢了兩下,徹底不動了——估計也被噴了迷藥。
三人對視點頭,迅速後撤。門被無聲帶上,腳步聲在樓梯間迅速遠去,如同退潮。
聶淩風這才睜開眼,緩緩坐起。
月光如霜,鋪滿空蕩蕩的上鋪床板。他轉頭看向李銘和王強,兩人睡得如同兩具屍體,嘴角還掛著幸福的口水。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有意思。」他低語,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一念之差張靈玉……這齣戲,越來越有趣了。」
他赤腳下地,腳掌觸到冰涼的地磚。從床底乾坤袋中取出雪飲刀,刀鞘裹著粗布,入手是熟悉的沉甸甸的冰涼。他背上刀,推開窗——三樓的高度在夜色中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沒有猶豫,他翻身躍出。
身體下墜的剎那,風神腿第一式「捕風捉影」自然施展。腳尖在二樓窗沿輕輕一點,下墜之力被巧妙化解,整個人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樓下的草坪上,連草葉都未壓彎幾根。
前方,三道黑影扛著那個醒目的化肥袋,已竄出百米開外,正朝著學校荒廢的後門方向疾奔。
聶淩風不疾不徐地跟上,始終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間距。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時隱時現,時而融入樹影,時而貼著牆根,步伐輕得像是踩在雲絮上。
剛跟出校門,他腳步一頓。
一股淩厲的殺氣從校園深處某點爆開!
那殺氣很特別——不是血腥的暴戾,而是銳利到極致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鋒銳感。殺氣中夾雜著空間的輕微扭曲波動,像石子投入平靜湖麵盪開的漣漪。
「風沙燕?」聶淩風回頭望向殺氣來源的方向,夜色中的校園一片沉寂,「應該是衝著寶兒姐去的……罷了,寶兒姐應付她綽綽有餘。先顧好楚嵐這邊。」
他收斂心神,繼續追蹤。
天下會三人顯然對地形做過周密偵察,專挑沒有路燈和監控的背街小巷,七拐八繞,最後鑽進了一片等待拆遷的老舊居民區。
廢墟般的街區在月光下如同巨大的骨骸。斷壁殘垣投下犬牙交錯的陰影,破碎的窗框像空洞的眼窩,風吹過廢棄塑料布發出嗚咽般的哀鳴。
在一棟半塌的三層小樓前,三人停下腳步。矮胖子將肩上的化肥袋「噗通」一聲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到了。」平頭男扯下麵罩,露出一張三十歲上下、扔人堆裡瞬間消失的平庸麵孔,隻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
瘦高個也摘下麵罩,踢了踢鼓囊囊的袋子,語氣帶著嘲弄:「睡得跟死豬似的。我那『醉仙散』夠他睡到明天日上三竿。」
「少廢話,驗貨。」矮胖子蹲下身,粗短的手指去解袋口那根粗糙的麻繩。
就在麻繩鬆脫的瞬間——
「轟——!!!」
刺眼的金色光芒如炸彈般從袋內炸開!化肥袋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無數碎片,如彩蝶般四散紛飛!張楚嵐渾身包裹在凝實的金光中,一個利落的鯉魚打挺躍起,落地時雙腿微分,雙拳一前一後護在胸前,標準的防禦架勢,眼睛瞪得滾圓,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你們全性沒完沒了是不是!我告訴你們我——」他的怒吼卡在喉嚨裡,因為他看清了眼前三人——不是那晚全性的瘋狗。他愣了一下,語氣轉為疑惑,「你們……誰啊?」
平頭男咧開嘴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張楚嵐同學,別緊張。我們不是全性那幫下三濫,是天下會的。聽說你是『炁體源流』的傳人,特地請你出來,想跟你……交個朋友。」
「交朋友?」張楚嵐氣極反笑,伸手指了指地上化肥袋的殘骸,「你們管這叫『請』?用迷藥?套化肥袋?你們天下會交朋友的禮儀挺別致啊!」
「形式不重要。」瘦高個插嘴,聲音尖細,「重要的是結果。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兒,還能跟我們吵嘴嗎?」
張楚嵐剛要反唇相譏,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扭頭,看向左側那片最濃重的陰影。
幾乎同一瞬間,平頭男三人也如觸電般轉身,全身肌肉繃緊。
陰影中,有三人緩步走出。
不,更確切地說,是「浮現」。
為首那人,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道袍,寬袖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長發用一根簡樸的烏木簪子一絲不苟地束在頭頂,露出一張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臉——眉如遠山,目似寒星,鼻樑挺拔如雪峰,薄唇緊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卻冷得像終年不化的冰川,看人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神明俯視螻蟻般的疏離。
張靈玉。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道士,穿著樸素的灰佈道袍,神情恭敬,步伐整齊,如同跟隨神祇的侍從。
聶淩風藏在二十米外一堵半塌的磚牆後,眼睛微微眯起。
真人比漫畫裡更具衝擊力——那種不沾人間煙火的仙氣,那種「我與這塵世格格不入」的孤高,還有那張確實能引發「一念之差」的臉……難怪漫畫裡人氣那麼高。
「你們是誰?」平頭男沉聲問道,手已悄悄摸向腰間。
張靈玉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施捨給他。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張楚嵐身上,上下打量,彷彿在審視一件器物。幾秒後,他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金光咒。雖是皮毛,確是龍虎山一脈。」
他身後左側的年輕道士上前一步,對張楚嵐抱拳,語氣還算客氣:「這位道友,方纔你所用,可是我天師府秘傳『金光咒』?」
張楚嵐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瞬間堆起迷茫:「什麼金光咒?道長你說啥呢?我就是個普通大學生,剛睡醒有點懵……」
「那就試試。」右側的年輕道士突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