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瞬間漆黑,所有光線、色彩、形狀都被吞噬,隻剩下尖銳的耳鳴瘋狂嘶叫,彷彿有無數金屬片在腦顱裡刮擦碰撞。聶淩風悶哼一聲,懷裡的雪飲刀「哐當」滑落在地,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蜷縮起小小的身體,才勉強沒有一頭栽進冰冷的潭水中。
緊接著,意識深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彷彿有什麼亙古存在的封印被暴力破開,又像是鎖住浩瀚海洋的堤壩驟然崩塌。無法形容其龐大的資訊洪流,決堤般洶湧而下!那不是文字,不是影象,甚至不是連貫的記憶,而是更本源、更直接的東西:肌肉纖維記憶的震顫、真氣沿特定經脈奔騰的灼熱軌跡、招式施展時每一寸筋骨發力的微妙角度、生死搏殺間的冰冷直覺、麵對山崩海嘯時的心境感悟……
它們蠻橫地、不容抗拒地擠進他稚嫩的腦海,撕扯著每一條脆弱的神經,沖刷著每一個意識角落。
「呃啊啊啊——!」
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從喉嚨深處迸發。聶淩風緊緊蜷縮,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他「看」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一個藍衫飄飄的身影,獨立於萬丈雪峰之巔,狂風怒號,捲起千堆雪。身影動了,腿影如龍,攪動風雲,快得隻剩下淡藍色的殘像。風神腿!
一個白衣如雪的刀客,靜立於萬年冰窟核心,四周冰棱如劍。刀光乍起,如冷月升空,寒氣瀰漫,凍結時空。傲寒六訣!
一個赤膊的精悍漢子,遊走於無邊竹林,手中無刀,意之所至,飄落的竹葉、搖曳的竹枝,皆化為斬金斷鐵的凜冽刀意。創刀!
緊接著,是排雲掌的雲霧縹緲、變幻無窮;是天霜拳的霜結九州、肅殺萬物……
一套套驚天動地的武學,一種種玄奧深邃的意境感悟,如同被加速了千萬倍的流光電影,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烙印。每一招的起承轉合,每一式勁力的吞吐變化,每一次呼吸與動作的配合,都清晰無比,彷彿他已經將這些武學千錘百鍊,浸淫了數十寒暑!
痛苦,撕裂靈魂般的痛苦。就像硬生生將一座浩瀚的圖書館,塞進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空間。他的大腦在哀鳴、在痙攣、在過載的邊緣迸濺出思維的火花。
但在那滅頂的痛苦洪流中,卻又詭異地混雜著一絲……熟悉。
這些武功,這些感覺,他認得。
不是來自漫畫書頁的遙遠印象,而是來自靈魂更深處的、彷彿與生俱來的烙印。就像遺忘了多年的母語鄉音,在某個電閃雷鳴的雨夜,突然於夢中清晰響起。
恍惚迷離間,一些破碎的畫麵逐漸拚接,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燃燒的洞窟,並非他所在的幽藍水潭,而是岩漿暗湧、火光沖天的熾熱之地。威風凜凜的火麒麟,此刻卻安靜溫順地匍匐在地,熔金般的獸瞳半開半合。而在它身旁,靜靜站立著一個人。
長發如墨瀑流瀉,白衣勝新雪不染。眉目溫潤似玉,嘴角含著一縷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他就那樣隨意站著,周身卻縈繞著一股遺世獨立、彷彿隨時會羽化登仙般的飄渺氣質。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涯。
聶淩風的意識「看」清了那張臉。
是聶風。但並非漫畫中那個永遠俊美年輕的翩翩俠客,而是更成熟、更內斂,眼中沉澱著歲月長河與無盡故事的聶風。
那白衣人影緩緩開口,聲音溫潤清朗,卻帶著穿透無盡時空的悠遠迴響:
「後輩。」
「吾名,聶風。」
「今以殘存靈念,將畢生所悟絕學,盡數傳授於你。」
「然,武學之道,浩瀚如海,首重心性修為。其中部分絕學,殺伐過重,或需特殊心境駕馭。若心性未至,強行修煉,易墮魔道,反傷己身。故吾之傳承,分為三步。你如今所承,僅為第一步根基。」
「餘下兩步,吾已施以靈念封印,藏於傳承深處。待你日後心性漸趨圓融,感悟天地武道至相應境界,封印自會層層解開。」
「望你持此傳承,明心見性。刀可斬邪,亦需慎用。望你不負手中之刀,心中之義,行正道,護蒼生。」
話音微頓,那白衣聶風側首,看向身旁匍匐的火麒麟,眼中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微光,似懷念,似感慨,又似釋然。
「另,火麒麟以自身一滴『麒麟髓』為你易經洗髓,重塑道基肉身。此乃曠世機緣,亦是沉重因果。麒麟髓蘊藏上古神獸本源精氣,若他日你能將之徹底煉化吸收,其帶來之蛻變……當不遜於完整龍元之效。」
「前路漫漫,好自為之。」
最後四字,餘音裊裊。
那白衣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晨曦下的薄霧,如指尖流散的輕煙,點點消散。他身旁的火麒麟抬起頭,那雙熔金豎瞳彷彿穿透了時空,深深地「望」了聶淩風(或者說,這份記憶的接收者)一眼,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吼叫,龐大的身軀也隨之化為無數飄飛的金紅色火星,湮滅在記憶的虛空中。
畫麵徹底破碎。
洶湧澎湃的記憶洪流,終於漸漸平息。
聶淩風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張大嘴巴,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寬大的衣衫,貼在瘦小的身體上,帶來冰涼的黏膩感。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掏空又塞滿,渾身力氣都被抽乾,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艱難。
但是,不一樣了。
某種本質的、根植於生命底層的東西,已經截然不同。
他慢慢抬起自己依舊小巧的手掌,凝神注視。麵板白皙依舊,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麵板下細微氣血的流動,能「內視」到那些纖細經脈中,一縷縷冰藍色的、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氣流,正依照某種玄奧的路線,緩緩自行運轉。
那是……真氣?內力?
聶淩風下意識地,按照腦海中那套名為「冰心訣」的基礎心法,嘗試著主動引導、匯聚那一絲微不可查的冰藍氣流,將其導向右手食指指尖——
嗡。
指尖周圍的空氣微微一顫。
一縷比髮絲更細的、純淨的白色寒氣,如同活物般從他指尖裊裊冒出。寒氣接觸空氣的瞬間,迅速凝結,化作一片晶瑩剔透的、六角棱形的細小霜花,晃晃悠悠,飄然落在他的膝頭,然後悄然融化,留下一滴微涼的水漬。
他死死盯著那片消失的霜花,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足足呆了十幾秒鐘。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癲狂的、混合著極度震驚與無邊狂喜的大笑,猛然在寂靜的石窟中炸開,聲浪撞擊岩壁,激起層層迴響,驚得岩縫裡那些發光的小蟲慌亂飛竄。
聶淩風抱著再次撿起的雪飲刀,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打滾(寬大的褲子在翻滾中再次滑落,露出小半截瘦白的腰肢),笑得眼淚狂飆,幾乎喘不過氣:
「風神腿!傲寒六訣!排雲掌!天霜拳!創刀!冰心訣!全都有!雖然感覺都隻是最基礎的第一層、入門境界……但全都在我腦子裡!聶風親傳!原汁原味!正版授權!不是盜版!不是山寨!」
他一個矯健的鯉魚打挺翻身躍起(這個動作在他「前世」需要熱身才能做到,此刻卻如水到渠成),抱著冰涼沉重的雪飲刀,在並不寬敞的石窟空地上興奮地轉圈,幽藍的苔光將他雀躍的身影拉長又縮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穿越怎麼可能沒有像樣的金手指!雖然身體縮水了!雖然快要餓死了!雖然被困在這個鬼迷宮出不去——但是!我有神功秘籍全套啊!聶風畢生武學精華!還有火麒麟出品的至尊VIP紋身!還有天下至寒的雪飲刀!這配置!這開局!絕對值回票價!爽翻了!」
轉了幾圈,他停下來,扶著冰冷的石筍微微喘息,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點燃了兩簇幽藍的火焰。
「等等,聶風說傳承分三步……我現在隻得到了第一步,也就是所有武學最基礎的入門部分?那後麵的第二步、第三步會是什麼?更高深的功法?玄武真功?魔刀?十方無敵?還是說……」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傾城之戀?!那可不行!傾城之戀得和明月心意相通才能練成!我現在就一個人,上哪兒找明月去?跟空氣練習談戀愛嗎?!」
極度的興奮如潮水般退去,被暫時遺忘的生理需求,隨著理智的回歸,再次以更兇猛的方式咆哮起來——
咕嚕嚕嚕……咕……
腸鳴音如同戰鼓,一聲響過一聲,胃部傳來的空虛灼燒感幾乎讓他眼前發黑。
聶淩風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慢慢垮了下來。他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又望瞭望四周冰冷堅硬、毫無生機的岩壁,剛剛升騰起的豪情壯誌,被現實澆了個透心涼。
「武功再好……也得先填飽肚子啊……」他哀嚎一聲,抱著刀,蔫頭耷腦地坐回水潭邊,冰涼的石頭硌得他屁股疼,「而且我現在這十歲小身板,能發揮出第一層功法的幾成威力?別風神腿沒踢出去,自己先低血糖暈倒,成了史上第一個餓死在自己金手指旁邊的穿越者……」
他低頭,看向平靜的水麵。水中,那個抱著大刀、衣衫不整、滿臉寫著「倒黴」與「飢餓」的小小身影,也正回望著他。
十歲的孩童。上古神兵。麒麟紋身。絕境迷宮。
畫麵荒誕,滑稽,卻又在幽藍的微光中,透出一種奇異的、不協調的史詩感。
聶淩風看著看著,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起初有些虛弱,但很快變得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桀驁。
「怕什麼。」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懷中冰涼堅硬的刀鞘。雪飲刀似乎感應到他的心意,刀身輕輕一顫,發出低沉的、如同共鳴般的嗡鳴。
「我有刀。」他低聲說,像是說給水中的倒影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有天下聞名的雪飲刀。」
他伸出左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麒麟紋身所在的位置。隔著單薄的衣料,似乎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恆定的暖意,正從那紋身中緩緩散發,與懷中雪飲的寒意形成奇妙的迴圈。
「有這不知道具體幹嘛用,但聽起來就很厲害的麒麟紋身,說不定是什麼超級外掛。」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那浩如煙海的武學傳承清晰浮現,雖然隻是入門,卻已然為他開啟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門。
「還有聶風全套的武學傳承。雖然現在隻會點皮毛……」
肚子再次發出驚天動地的哀鳴,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
聶淩風嘴角抽了抽,無奈地睜開眼。
「好吧,當務之急,確實是找吃的。」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個困住他的幽藍石窟,「既然有空氣流動,就一定有通往外麵的縫隙或通道。既然有這處水潭,就可能連通著地下暗河。有暗河,就可能……有魚?或者其他水生物?」
他不太確定地補充了一句,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岩壁上那些靜靜散發幽藍光芒的苔蘚。
那些苔蘚,一叢叢,一片片,像凝固的藍色星光,微微顫動著,美麗而神秘。
聶淩風盯著它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下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猶豫了很久,他慢慢伸出手,指尖顫抖著,伸向最近的一叢發光苔蘚。
在即將觸碰到那柔軟藍光的瞬間,他停住了,小聲地、帶著無限糾結地自言自語:
「這玩意兒……應該沒毒吧?吃下去……會不會也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