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淩風不氣餒。他知道,這就像試圖與一尊沉睡的遠古神獸溝通,需要耐心,需要誠意,更需要……理解。
他不再嘗試「觸碰」,而是將意識沉浸在那暗金色的光芒中,努力去「感受」其中蘊含的「意味」。
厚重……承載……生機……穩固……威嚴……庇護……
他回想著自己記憶中,關於麒麟的傳說和描述——仁獸,祥瑞,主太平、長壽,司掌土地、生命,有鎮壓邪祟、帶來福澤之能……
他回想著自己融合麒麟髓時的感受——那股溫暖、醇厚、彷彿能修復一切創傷、賦予無儘生命力的能量……
他回想著「地母泉」中那股對他格外親和的地脈生機,與這顆「麒麟星體」之間那種隱約的共鳴……
漸漸地,一種奇妙的感應產生了。
不再是粗暴的能量交換,而是一種更加精微的、彷彿「頻率」上的共鳴。
聶淩風感覺到,自己意識中,對「大地」、「生命」、「穩固」、「庇護」這些概唸的領悟和認同,似乎與那暗金「恆星」散發出的某種「本質」波動,隱隱契合了一絲。
然後,他「看到」,那顆巨大的暗金「恆星」表麵,那緩緩流轉的光芒,極其細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絲比髮絲還要細、卻凝練純淨到極致的、溫暖的暗金色能量流,從那「恆星」表麵分離出來,如同接到了某種無聲的「邀請」,緩緩地、自動地,流向聶淩風的意識,然後順著他意識的引導,流入了他體內那已經初步修復、鞏固的經脈之中。
這一絲能量,與之前他強行引動麒麟之力時那種狂暴、灼熱、需要費力壓製的感覺完全不同。它溫順、醇厚、帶著一種大地般的包容與生機,一進入經脈,就自然而然地與他自身的氣血、內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緩緩流轉,所過之處,經脈彷彿被塗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堅韌的「保護膜」,變得更加穩固、通暢,甚至連氣血都似乎變得更加旺盛、凝練了一些。
成功了!不是強行抽取,而是初步的「共鳴」與「引導」!
聶淩風心中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明悟。雖然引匯出的力量微乎其微,但這代表著一個正確的開始!他找到了與麒麟之力「溝通」的正確「頻率」!接下來,就是通過不斷的體悟、磨礪,加深對這種「頻率」和麒麟「本質」的理解,從而能夠引導、掌控更多、更精純的麒麟之力,甚至,最終將其真正的「奧義」融入自身!
他不再貪多,引導著那一絲溫順的暗金能量,在體內完成幾個周天的運轉,充分感受、吸收、磨合之後,便緩緩退出了內視狀態。
睜開眼睛,外麵已是日上三竿。陽光更加熾烈,透過天窗灑下,在屋內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被曬熱後的、更加濃鬱的、屬於雨林午間的氣息。
「唔……」
一聲細微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嚶嚀,從竹榻上傳來。
聶淩風轉頭看去,隻見陳朵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用小手揉著惺忪的睡眼,碧綠的眸子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似乎在辨認自己身在何處。當她看到聶淩風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小臉上露出一絲安心的、軟軟的笑容。
「聶淩風……」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軟糯,小聲喚道。
「醒了?」聶淩風起身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陳朵搖搖頭,自己撐著坐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身上乾淨的衣服(阿讚基準備的,一套同樣質樸的淺藍色粗布衣裙),又活動了一下手腳,小臉上露出新奇的表情:「不難受了。身上……暖暖的,有力氣了。就是……好餓。」 她摸了摸肚子,眼巴巴地看向火塘邊阿讚基留下的、那碗已經涼了的粥。(๑•́ ₃ •̀๑)
聶淩風失笑,起身將那碗粥端過來,又用內力稍稍加熱了一下,遞給她:「慢點吃,小心燙。」
陳朵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吃得很認真,很珍惜。一碗簡單的粥,她吃得彷彿是什麼山珍海味,連碗邊都舔得乾乾淨淨。吃完,她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然後抬頭,碧綠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聶淩風,帶著期待:「聶淩風,我們……是在那個老爺爺家嗎?他……是好人?」
「嗯,是阿讚基老師救了我們,給我們地方養傷。」聶淩風點頭,看著陳朵恢復了不少精神的小臉,心中也輕鬆了許多。「他還說,等你醒了,讓我教你,怎麼更好地控製你的『火』。」
「教我控製『火』?」陳朵眼睛更亮了,立刻坐直身體,一副「我很認真,快教我」的樣子。(๑•̀ㅂ•́)و✧
看著陳朵這副積極好學的模樣,聶淩風心中莞爾,也升起一絲責任感。阿讚基說得對,陳朵的鳳凰真火潛力巨大,但之前全憑本能,控製粗糙,昨晚的失控就是明證。而且,她純淨的鳳凰血脈,在這紛亂的世界,既是天賦,也可能引來覬覦。必須儘快幫助她掌握這份力量,既能自保,也能更好地控製,避免暴露。
「好,那我們這就開始。」聶淩風在陳朵對麵盤膝坐下,神色認真起來,「不過,在教你控製『火』之前,我們先要明白,你的『火』是什麼。」
陳朵歪了歪頭,有些不解:「『火』就是『火』呀,暖暖的,亮亮的,能燒掉臭東西。」
「冇錯,它能燒掉『臭東西』,因為它純淨,熾熱,代表著光明、淨化和生命。」聶淩風引導道,「你的『火』,不是普通的火,它是鳳凰真火,是神鳥鳳凰的力量。它很高傲,也很敏感,隻願意聽真正理解它、尊重它、並且內心純淨的人的話。」
陳朵似懂非懂,但「內心純淨」這個詞,讓她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我……不壞。我不喜歡臭東西,也不想燒好人。我的『火』,隻燒壞蛋。」
「對,這就是關鍵。」聶淩風讚許道,「你的心,決定了你的『火』會燒向誰。但有時候,你的『火』會太著急,或者你太生氣、太害怕,它就會不聽你的話,自己跑出來,甚至可能傷到你自己,或者……燒到不該燒的東西。就像昨晚,你很擔心我,很生氣那個臭東西偷襲,所以你的『火』就自己衝出來救我了,雖然做得好,但它也差點傷到你,也差點被別人發現,對不對?」
陳朵想起昨晚的驚險和失控,小臉繃緊了,用力點頭:「嗯!它不聽話!亂跑!差點壞事!」
「所以,我們要學會,讓它聽你的話。」聶淩風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動,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凝練、溫順的暗金色火焰,在他掌心緩緩升起,化作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火焰蓮花,安靜地燃燒,冇有絲毫熱量外泄。「你看,這是我的『火』。我想讓它出來,它就出來;我想讓它變成什麼樣子,它就變成什麼樣子;我想讓它回去,它就乖乖回去。因為我理解它,尊重它,也能控製自己的情緒和意念,去引導它,而不是被它帶著跑。」
陳朵看著聶淩風掌心那朵精緻、安靜、彷彿有生命的火焰蓮花,碧綠的眸子裡充滿了驚嘆和嚮往。她伸出小手,似乎想碰碰,但又不敢,小聲問:「我……也能讓我的『火』,變成這樣嗎?」
「當然能。」聶淩風肯定地說,「不過,這需要練習,需要耐心。我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感受你的『火』,和它『說話』。」
接下來的時間裡,在這間靜謐的雨林竹屋中,聶淩風開始了對陳朵的「特訓」。他教她如何靜心凝神,內視己身,去感受體內那溫暖真火的存在和流動;教她如何用平靜、溫和的意念,去「安撫」那有些「調皮」和「急躁」的火焰,而不是強行「命令」或「壓製」;教她最簡單的、控製真火輸出和形態變化的技巧——比如,讓指尖的火焰,從一簇火苗,變成一根更細、更亮的「火針」,或者,讓掌心的火焰,維持在一個恆定的、溫暖但不燙手的溫度……
陳朵學得很認真,雖然有些地方對她來說依然抽象晦澀,但她有著驚人的直覺和對火焰天生的親和力。而且,她心思單純,雜念少,一旦理解了要領,進步速度讓聶淩風都感到驚訝。不到一個下午,她已經能勉強控製住指尖的火焰,讓它按照自己的心意,微微跳動、變亮、變暗,雖然還做不到像聶淩風那樣精細地塑形,但至少,那股火焰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嘭」地一下竄出來,或者不受控製地灼傷她自己了。
「對,就是這樣,慢一點,別著急……」聶淩風耐心地指導著,看著陳朵那副全神貫注、小臉緊繃、努力控製著指尖那簇金色小火苗的認真模樣,心中既欣慰,又柔軟。
陽光從天窗斜射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竹屋內,隻有陳朵偶爾因控製不穩而發出的小小聲驚呼,和聶淩風溫和的指導聲。屋外,雨林的喧囂依舊,卻彷彿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在這與世隔絕的安全屋裡,時間,彷彿真的慢了下來,變成了滋養、沉澱和成長的養分。
而屬於他們的、新的力量萌芽與掌控之路,也在這片綠色的靜謐中,悄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