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渾身暖洋洋的。兩人按照「老鷹」資訊裡的指示,來到市區一個大型農貿市場的停車場。小楊已經開著一輛不起眼的國產SUV等在那裡。看到他們,立刻下車,拉開後座車門,裡麵放著兩個半舊的旅行揹包,以及幾個檔案袋。
「聶老師,陳朵姑娘,東西都在這裡了。」小楊低聲道,指了指揹包,「裡麵是符合『藥材商人』身份的行頭,一些常用的野外裝備和藥品,還有部分現金(不同麵額的人民幣和少量緬幣、老幣)。檔案袋裡是新的身份證、護照(簡化版)、駕駛本、『尋找兄長』的尋人啟事和背景故事,以及猛拉鎮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圖和已知情報匯總。通訊器在揹包夾層,加密頻道已設定好,電量滿格。另外,」他拿出兩個小巧的、像藍芽耳機一樣的裝置,「這是最新的『骨傳導定向通訊器』,有效距離五百米,隱蔽性強,你們貼身帶著,方便在人群中秘密聯絡。」
聶淩風檢查了一下物品,齊全且實用,看來總部準備得很充分。「辛苦了,楊師傅。這邊後續,就交給你了。」
「聶老師放心!一路順風!千萬保重!」小楊鄭重道。
沒有更多寒暄,聶淩風和陳朵上了SUV的後座。小楊駕車,送他們前往貴陽龍洞堡機場。在那裡,他們將乘坐上午的航班,飛往雲南西雙版納嘎灑機場,然後再轉車前往邊境口岸城市景洪。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路上,陳朵好奇地翻看著揹包裡的「行頭」。有幾件顏色暗淡、料子普通但結實的襯衫長褲,適合爬山跋涉;有遮陽的草帽和雨披;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曬乾的草藥樣本和小型秤具(偽裝藥材商道具);甚至還有幾本皺巴巴的、關於中草藥鑑別和邊境貿易的舊書。她拿起一頂略顯土氣的遮陽草帽,戴在自己頭上,轉向聶淩風,碧綠的眸子從寬大的帽簷下望著他,小聲問:「像……妹妹嗎?」
聶淩風看著眼前這個戴著土氣草帽、卻掩不住清麗眉眼和純淨氣質的「妹妹」,有點想笑,但還是很認真地點頭:「像。不過,帽子可以稍微歪一點,不用戴這麼正。」 他伸手,幫她把帽簷往旁邊撥了撥,遮住小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唇,倒真添了幾分風塵僕僕、我見猶憐的感覺。
陳朵乖乖任他擺弄,等他弄好了,又拿起小鏡子(揹包裡帶的)照了照,似乎對自己這個「新造型」還挺滿意。(๑´ㅂ`๑)
抵達機場,換好登機牌,託運了不必要的行李(主要是那兩部惹眼的刀劍囊,偽裝成特殊工藝品的根雕,辦了託運)。經過簡單的安檢,兩人坐上了飛往西雙版納的航班。
飛機衝上雲霄,舷窗外是棉花糖般潔白的雲海和湛藍無垠的天空。陳朵第一次坐飛機,很是新奇,一直趴在窗邊看著外麵,碧綠的眸子裡倒映著雲捲雲舒,時不時發出小小的驚嘆。當空姐推著餐車過來時,她又對飛機上提供的、包裝精緻的小蛋糕和果汁產生了濃厚興趣,小口小口吃得特別珍惜,彷彿這是什麼了不得的美味。
聶淩風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過著「老鷹」發來的關於猛拉鎮的情報,以及「藥材商人林峰」(他的新身份)和「妹妹林朵」(陳朵的新身份)的背景故事細節。他必須儘快進入角色,任何微小的紕漏,在那種龍蛇混雜的邊境之地,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後,飛機降落在西雙版納嘎灑機場。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與貴陽的溫涼截然不同。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熾烈,高大的棕櫚樹和芭蕉葉洋溢著濃鬱的熱帶風情。
取了行李,兩人走出機場,立刻有穿著花襯衫、麵板黝黑、眼神精明的司機湊上來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攬客:「景洪!猛臘!打洛!老闆去哪?」
聶淩風擺擺手,用事先準備好的、略顯生硬的普通話說道:「去景洪,客運站。」 他現在的身份是內地來的、不太熟悉邊境情況、帶著妹妹尋找失蹤兄長的藥材商人,不能表現得太老練。
攔了一輛正規的計程車,報出景洪長途汽車客運站的地名。司機很健談,一路用夾雜著傣語和普通話的介紹著西雙版納的風光和特產。聶淩風偶爾附和兩句,大部分時間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高大椰林、傣家竹樓、以及穿著鮮艷筒裙的傣族姑娘。陳朵則依舊對窗外的一切充滿好奇,尤其是路邊水果攤上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奇形怪狀、顏色鮮艷的熱帶水果,眼睛都快粘在玻璃上了。(☆▽☆)
到了客運站,買了兩張最近一班前往邊境口岸打洛鎮的車票(需要在打洛轉車或找本地車去更偏的猛拉)。大巴車老舊,乘客魚龍混雜,有遊客,有本地人,也有不少眼神飄忽、帶著大包小包、看不出具體職業的男女。空氣裡混合著汗味、劣質香菸味、以及各種熱帶水果熟過頭的甜膩氣息。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前行。一側是鬱鬱蔥蔥、彷彿沒有盡頭的熱帶雨林,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山穀,穀底是奔騰的渾濁江水。道路狹窄,會車時驚險萬分。陳朵起初還有些興奮地看著窗外的雨林景色,但時間一長,加上山路顛簸,她開始有些暈車,小臉微微發白,靠在聶淩風肩上,閉上了眼睛,懷裡緊緊抱著她的熊貓玩偶。
聶淩風輕輕摟著她的肩膀,渡過去一絲溫和的內力,幫她緩解不適。他能感覺到,隨著越來越靠近邊境,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淡的、混雜在濕熱空氣中的……躁動與不安。彷彿這片被原始森林和險峻山川包裹的土地,本身就隱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危險。
天色漸晚時,大巴車終於搖搖晃晃地抵達了打洛鎮。這是一個比景洪更加喧囂、也更加混亂的邊境小鎮。街道兩旁是琳琅滿目的翡翠玉石店、境外特產店、以及各種招牌曖昧的按摩店和小旅館。街上行人膚色各異,語言混雜,穿著打扮也五花八門。荷槍實彈的邊防武警在街口巡邏,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人群。
聶淩風拉著狀態好了些、但依舊有些蔫蔫的陳朵下了車。按照「老鷹」的資訊,他們在打洛鎮有一晚的停留,明天一早,會有一個代號「阿贊基」的線人,來這裡接他們,用本地人的方式,帶他們進入更加偏遠、道路更加難行的猛拉鎮區域。
他們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相對乾淨、但同樣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房間簡陋,但還算整潔。聶淩風讓陳朵在房間休息,自己則下樓,在旅館旁邊的小飯店買了些清淡的粥和當地特色的「包燒」食物(用芭蕉葉包裹食材烤製)帶上去。
陳朵沒什麼胃口,隻喝了些粥。聶淩風強迫她吃了點東西,又讓她吃了片暈車藥,然後早早休息。
夜深了。打洛鎮的喧囂並未完全平息,遠處隱約傳來模糊的音樂聲和不明意義的喧譁。窗外是陌生的、帶著濕潤草木氣息的熱帶夜風。
聶淩風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昏黃搖曳的路燈,和偶爾走過的、行色匆匆的身影,眼神深邃。
猛拉鎮,那個隱藏在更深處雨林和群山之中的、正在發生詭異消失和集體癔症的邊陲小鎮,就在前方不遠了。
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比貴陽基地更加莫測的迷霧,更加原始的恐懼,以及……可能潛藏其中的、來自「議會」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已經熟睡、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裡還在對抗暈車的陳朵,眼神變得柔和而堅定。
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都會保護好她,揭開迷霧,斬斷黑暗。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承諾
清晨的打洛鎮,是被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晨霧和遠處邊境線外緬寺傳來的、悠長而沉鬱的鐘聲喚醒的。濕漉漉的空氣中混雜著熱帶植物辛辣的清香、街邊早點攤油炸食物的焦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來自更深處雨林的、混合了泥土、腐敗和某種奇異甜腥的複雜氣息。
聶淩風站在小旅館二樓的走廊盡頭,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窗,看著窗外被濃霧籠罩、人影綽綽的街道。陳朵還在房間裡睡著,經過一夜休息,她的小臉恢復了紅潤,抱著熊貓玩偶,睡得香甜。聶淩風沒有吵醒她,讓她多睡一會兒,畢竟昨天舟車勞頓,還暈了車。
按照約定,那位代號「阿贊基」的線人,應該在上午九點左右,來旅館對麵的「老緬茶館」與他們接頭。「阿贊基」是傣語中對「老師」或「有智慧的人」的尊稱,看來這位線人在當地應該有些聲望和門路。
聶淩風看了看手腕上那塊不起眼的戰術手錶,時間剛過七點。他決定先去樓下吃點東西,順便觀察一下環境,等陳朵醒了再一起過去。
小旅館不提供早餐,聶淩風走出略顯陰暗的樓梯間,來到街上。霧氣比剛才散了些,但視線依然受阻。街道兩旁的小店陸續開門,早點攤的爐火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溫暖。他找了個相對乾淨、能看到「老緬茶館」的攤位坐下,要了一碗稀豆粉(當地特色,豌豆磨漿熬煮而成,鹹香微辣)和兩根油條。
正吃著,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旁邊桌子上幾個本地人打扮、但口音明顯不是傣族或漢族的男人,正用壓低了的、帶著濃重川滇交界口音的普通話,低聲交談著:
「……聽說了沒?猛拉那邊,又出事了。」
「咋個說?又是『山鬼』?」
「比那個邪乎!昨天下午,從景洪過來收山貨的老王,帶著他小舅子,開摩托想抄近道去猛拉,結果到現在人沒見,摩托在離鎮子五裡外的老林子裡找到了,車還在,人沒了,貨也散了一地……」
「嘶……這都第幾個了?上個月是寨子裡的姑娘,這個月又是收山貨的……」
「鎮上那些當官的,還有邊防的,查了幾次,屁都沒查出來。現在鎮子裡人心惶惶,天一黑就沒人敢出門。都說,是以前被剿滅的『毒王』岩三刀的鬼魂,帶著他養的『痋人』回來報仇了……」
「扯犢子!岩三刀都死多少年了!要我說,保不齊是山裡出了什麼成了精的『東西』,或者是境外的什麼『大師』在搞鬼,練邪法呢!」
「噓!小聲點!別亂說!這年頭,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