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不亮,聶淩風就起床。
他走出山洞,站在雪地裡,迎著凜冽的寒風,開始修煉無求易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天山的清晨,冷得刺骨。那種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能穿透骨髓的冷。撥出的氣,在空中就凝成冰晶,落在地上發出「叮叮」的脆響。裸露在外的麵板,幾秒鐘就被凍得發紅,再久一點,就會發白、發麻。
但聶淩風不在乎。
他站在雪地裡,赤著腳,隻穿一件單薄的練功服。寒氣從腳底升起,順著經脈往上蔓延,但他不去抵抗,反而讓那寒氣進入體內,感受它的流動,感受它帶來的「勢」。
冷,也是一種勢。
無求易訣的「借勢」,不是強行調動天地之力,而是「感受」天地之勢,然後「順勢而為」。
他閉上眼睛,全身心去感受。
風在吹。從北邊吹來,帶著西伯利亞的寒意,吹過雪原,吹過鬆林,吹過冰峰,最後吹到他身上。他能感覺到風的「勢」——那是一種自由的、不羈的、永遠在動的勢。風無形無相,卻無處不在,它輕柔時能托起羽毛,狂暴時能摧城拔寨。
雪在落。雪花從天上飄下來,旋轉著,飄搖著,最後落在地上,融入積雪。他能感覺到雪的「勢」——那是一種純淨的、冰冷的、沉靜的勢。雪覆蓋萬物,卻不占有萬物,它隻是靜靜地躺著,等待春天的融化。
山在呼吸。那些巍峨的雪峰,看似靜止,其實一直在動。地脈在湧動,靈氣在流轉,冰川在緩緩移動。他能感覺到山的「勢」——那是一種厚重的、沉穩的、永恆的勢。山承載萬物,卻從不言語,它隻是沉默地矗立,看盡滄海桑田。
天在運轉。日月星辰,東升西落,周而復始。他能感覺到天的「勢」——那是一種宏大的、有序的、必然的勢。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漸漸地,他能「看」到更多了。
那些原本無形的「勢」,在他眼中,變成了有形的「線條」。風的線條是流動的、彎曲的、不斷變化的;雪的線條是直的、垂直的、向下的;山的線條是粗的、重的、橫向延伸的;天的線條是巨大的、包容一切的、圓形的。
這些線條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立體的、不斷變化的「畫卷」。而他,就站在這畫卷中,成為其中一部分。
「借勢」,不再是被動地借用,而是主動地「融入」。
他抬起手,對著遠處的雪峰,輕輕一揮。
沒有動用任何內力,沒有催動任何功法。
隻是很隨意地,一揮。
「呼——!」
一股無形的、輕柔的、但蘊含著天地之勢的「風」,憑空而生,吹向雪峰。
雪峰上,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雪層,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過,緩緩滑落,化作一場小規模的雪崩,轟隆隆滾下山穀。
聶淩風睜開眼,看著那場雪崩,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無求易訣的第三重「合道」,不是強行與天地之道融合,而是「化身為道的一部分」。
我就是風,風就是我。
我即是勢,勢即是我。
這個境界,他給起了個名字——
「風神動」。
太陽升起後,聶淩風回到山洞,泡進溫泉,開始修煉內功。
溫泉水很燙,燙得麵板發紅。但泡進去後,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那溫熱的能量順著毛孔滲進體內,在經脈裡緩緩流動,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感覺。
池底的暖玉散發著柔和的藍光,那光芒帶著一種奇特的「生命力」。光芒照在身上,像母親的手在撫摸,溫柔而溫暖。受損的經脈在光芒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些隱隱的疼痛也漸漸消失了。
但舒服隻是暫時的。
很快,痛苦的修煉就開始了。
他盤腿坐在溫泉中央那塊最大的暖玉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玄武真經。
中正平和的「炁」,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緩緩流動。流過任督二脈,流過十二正經,流過奇經八脈,一圈又一圈,像溪水在河道裡流淌。
然後,他開始調動麒麟之力。
胸口的麒麟紋身驟然亮起,一股熾熱的、暴烈的能量,從紋身處湧出,衝進經脈。
兩股能量相遇的瞬間——
「嘶——!」
聶淩風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種什麼感覺?像把一塊燒紅的烙鐵,按進冰水裡。兩股能量互相排斥,互相撕咬,在經脈裡激烈碰撞。經脈被撐得發脹、發疼,像要裂開一樣。
但他咬牙忍著。
他知道,這是必經之路。
玄武真經的「炁」中正平和,醇厚綿長,像溫馴的溪流。麒麟之力熾熱暴烈,霸道狂放,像奔騰的烈馬。要把烈馬馴服,讓它融入溪流,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痛苦。
他引導著兩股能量,慢慢接近,慢慢接觸,慢慢融合。
每一次融合,都伴隨著劇痛。那種痛,不是麵板上的痛,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靈魂深處湧出來的、無處可逃的痛。
汗水從額頭上滲出,剛流下來,就被溫泉的熱氣蒸發了。他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咯」響,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他不鬆口,不放棄。
一次,兩次,三次……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漸漸地,兩股能量的排斥,沒那麼劇烈了。它們開始慢慢適應彼此,開始試著共存。玄武真經的「炁」,包裹著麒麟之力,像溪水包容火焰;麒麟之力,也不再那麼暴躁,像烈馬被漸漸馴服,開始順著溪流的方向奔跑。
胸口的麒麟紋身,顏色也在變化。
從最初的赤紅,漸漸變成了暗金色。紋路也更加玄奧、更加清晰,像活過來一樣,在麵板上緩緩遊動。
更重要的是,他對「火」的掌控,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心念一動,掌心就能浮現出火焰。
那火焰,不再是單一的赤紅色。它可以熾熱爆裂,像要把一切焚燒殆盡——那是麒麟真火;它可以溫暖治癒,帶著生命的氣息——那是生命之火;它可以冰冷刺骨,連靈魂都能凍結——那是寒冰之火;它甚至可以壓縮凝聚,變成細如髮絲的「火針」,或者薄如蟬翼的「火刃」。
操控入微,如臂使指。
「成了……」
聶淩風長舒一口氣,睜開眼睛。
溫泉的水,已經被他的汗水蒸發了大半,露出池底的暖玉。那些暖玉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他算了算時間——已經是下午了。
不知不覺,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下午,是他最「痛苦」也最「快樂」的時候。
痛苦,是因為要不斷打破舊有的框架,嘗試新的組合,經常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
快樂,是因為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創造出新的「招式」,都讓他有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這天下午,他在雪地裡練刀。
雪飲刀出鞘,刀光如雪。
他先按傲寒六訣的招式練了一遍。驚寒一瞥,冰封三尺,雪中紅杏,桃枝夭夭,踏雪尋梅,冷刃冰心——六招使完,刀光霍霍,寒氣逼人,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細密的冰晶。
然後,他停下來,沉思。
傲寒六訣很強,至陰至寒,威力無匹。但問題是,這套刀法太「冷」了,和麒麟之力的「熱」屬性相剋。每次用傲寒六訣,麒麟之力就會自動收縮,像怕被凍著一樣。兩種力量互相抵消,威力大打折扣。
「得改。」他想。
他開始嘗試,將創刀的「創造」融入傲寒六訣。
創刀,沒有固定招式,講究的是「悟」。隨心所欲,因敵製勝,刀隨心轉,意到刀到。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手中的雪飲刀,感受著體內的麒麟之力,感受著天地間的「勢」。
然後,出刀。
這一刀,前半段還是傲寒六訣的「驚寒一瞥」,刀鋒冰冷,寒氣逼人。但刀至中途,麒麟之力突然湧入,冰冷的刀鋒上,驟然燃起金紅色的火焰!
冰與火,同時存在!
刀鋒斬在一棵鬆樹上,「哢嚓」一聲,鬆樹齊腰而斷。斷口處,一半被凍成冰晶,一半被燒成焦炭。
「成了!」
聶淩風眼睛一亮。
冰與火,屬性相剋,但並非不能共存。關鍵在於平衡。用創刀的「創造」,找到那個平衡點,讓兩種力量在刀鋒上形成動態的、穩定的迴圈。
他繼續嘗試。
這一次,他嘗試將魔刀的「暴戾」融入。
魔刀,是入魔後的刀法,暴戾兇殘,威力極大,但副作用也大。每次用魔刀,都會被魔性侵蝕,需要魔心渡來統禦。
他深吸一口氣,放鬆魔心渡的壓製,讓一絲魔性滲入刀鋒。
刀鋒瞬間變了顏色——不再是雪亮的白,而是詭異的暗紅,像被血浸透。刀鋒上,隱隱有無數怨魂在哀嚎,在嘶吼,在掙紮。
他一刀斬出!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