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穿過華北平原,窗外是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十月的陽光透過車窗,在車廂裡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影。
聶淩風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發呆。
從長白山回來已經三天了。天池那一戰,他雖然贏了,但贏得不輕鬆。內腑的震傷、經脈的損傷,足足調養了三天才緩過來。每次運功,丹田深處還會隱隱作痛,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運轉不暢。
這讓他不得不正視一個一直被忽略的問題——
太散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把自己這一身所學過了一遍。
麒麟真身,強。完全解放狀態下,硬剛天池偽龍不落下風。但那消耗,大得驚人。而且,麒麟之力與體內其他功法,總有些格格不入,像一群陌生人被硬塞進一個屋子,互相看不順眼。
三分歸元氣,強。初步融合後,威力倍增,可攻可守。但所謂的「融合」,不過是把風、雲、霜三種力量簡單疊加,離真正的「歸元」還差得遠。就像把三種顏料倒進一個碗裡,攪一攪,看著花花綠綠,但每種顏色還是獨立的。
魔心渡,強。統禦狀態下,魔性為我所用,再無反噬之憂。但「統禦」不等於「融合」。魔性還是魔性,隻是被暫時馴服,像被鐵鏈拴住的猛獸,隨時可能掙脫。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十強武道,強。刀槍劍戟、拳掌腿爪指,十種兵器,十種意境,變幻莫測。但貪多嚼不爛,十樣都會,十樣都不精。真打起來,更多是靠戰鬥本能東拚西湊,毫無體係可言。
無求易訣、玄武真經、傲寒六訣、創刀、魔刀、風神腿、排雲掌、天霜拳……
這些功法,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足以在異人界開宗立派。
可他呢?
像個暴發戶,手裡攥著一把絕世神兵,卻不知道該用哪一把。遇到一般的敵人,靠著蠻力和本能,亂拳打死老師傅。但遇到真正的強敵——比如天池偽龍,比如二十四節穀那個「管理員」——這種「散」就成了致命破綻。
就像一個人同時拉著十匹馬,每匹馬都往不同方向跑,最後哪兒也去不了。
「得閉關了。」
聶淩風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有了決定。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陳朵。
陳朵正靠在他肩上睡覺。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張小臉白皙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像蝴蝶的翅膀。她懷裡抱著那個熊貓玩偶,玩偶的頭歪著,正好墊在她下巴下麵,看著有點滑稽。
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胸口微微起伏。嘴角翹著,好像在做美夢。
聶淩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從藥仙會出來,到現在,快一年了。這一年,她變了很多。眼神不再空洞,臉上漸漸有了表情,會笑,會撒嬌,會生氣,會關心人。她越來越像一個正常的、十七八歲的女孩子。
但聶淩風知道,她還沒完全「好」。
心臟深處那點原始蠱毒,雖然被瑤池玉髓壓製,但並未根除。像一根刺,紮在深處,平時不疼,但偶爾會隱隱作痛。而且,她剛覺醒鳳凰血脈,又得了西王母的完整傳承,力量暴漲,但根基不穩,掌控不精,就像一個小孩子突然有了大人的力氣,容易傷到自己。
「也該讓這丫頭好好沉澱一下了。」聶淩風想。
去哪裡閉關?
他想了想,心裡有了答案。
天山。
那裡有瑤池暖玉溫泉,是療傷、靜心、修煉的絕佳之地。而且足夠偏僻,足夠安全,不會被人打擾。
就這麼定了。
三天後,天山腳下。
十月底的天山,已經是一片冰封雪國。
遠處的博格達峰巍然聳立,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蒼穹。山峰覆蓋著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那種白,白得耀眼,白得不真實。山腰的冰川如凝固的瀑布,從峰頂傾瀉而下,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山腳下是一片鬆林,落葉鬆和雲杉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樹冠上掛滿了霧凇。那霧凇晶瑩剔透,像無數水晶掛件,風吹過,簌簌地落下一片雪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空氣清冷,帶著鬆針和雪的味道,吸進肺裡,冷冽中帶著一絲甘甜,讓人精神一振。
聶淩風深吸一口氣,感覺連日奔波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冷嗎?」他問陳朵。
陳朵搖搖頭,但很自覺地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了。那是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毛茸茸的帽子邊緣鑲著一圈人造毛,戴上後,整張小臉都陷在裡麵,隻露出眼睛和鼻子。她還繫緊了圍巾——是聶淩風在北京給她買的,大紅色的,繡著幾隻小熊,襯得她小臉越發白嫩。
裹成這樣,看起來像個雪娃娃。
「走吧,上山。」聶淩風拉著她的手,朝著仙女溝的方向走去。
路不好走。
積雪很深,有些地方能沒到大腿。一腳踩下去,雪「咯吱」一聲陷下去,整條腿就埋進去了,要費好大勁才能拔出來。有些地方的雪表麵結了薄薄一層冰殼,一腳踩上去,「哢嚓」一聲碎了,人就陷得更深。
但兩人都不是普通人。
聶淩風運起風神腿,身形如風,在雪麵上輕輕一點,就飄出數丈遠,踏雪無痕。雪麵上隻留下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痕跡,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陳朵跟在他身後。她得了鳳凰傳承後,身法也精進不少。雖然還不太熟練,偶爾會踩破冰殼陷進雪裡,但很快就能掙脫,繼續跟上。她就像一隻學飛的小鳥,跌跌撞撞,但越來越穩。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再次來到那個被濃霧籠罩的山穀——仙女溝。
和上次一樣,穀內白霧瀰漫,能見度很低。霧很濃,濃得像牛奶,伸手不見五指。站在穀口往裡看,隻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但這一次,聶淩風能清晰感覺到,穀內的「炁」場,比上次穩定了很多。
那些混亂、狂暴的能量,像被某種力量梳理過,變得溫和、有序。不再像上次那樣,一靠近就讓人心悸。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很特別,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而是一種清冽中帶著甘甜的、像蓮花一樣的味道。
那是西王母的瑤池玉髓。
陳朵在接受西王母傳承時,瑤池玉髓融入了她的血脈。而溫泉中的暖玉,與她產生了某種共鳴。這種共鳴,潛移默化地改變了這裡的環境,讓整個山穀的「炁」場都變得更加平和。
「是個閉關的好地方。」聶淩風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穿過濃霧,再次來到那個溫泉山洞。
洞內,一切如舊。
溫泉汩汩冒著熱氣,水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蒸汽,像輕紗一樣。池底的暖玉散發著柔和的藍光,那種藍,像深海,像夜空,深邃而神秘。那光芒透過水波,在洞壁上投下斑駁的、流動的光影,像水下的世界。
冰壁上凝結著七彩的冰晶。那些冰晶奇形怪狀,有的像花朵,有的像羽毛,有的像星辰,每一片都在暖玉的藍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澤,美得像仙境。
「先休息,明天開始閉關。」聶淩風說。
他在山洞裡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開始收拾。
他先用刀罡在岩壁上開鑿石室。氣如虹,切進岩石,像切豆腐一樣輕鬆。碎石「嘩啦啦」落下,被他用掌風掃到一邊。很快,兩個簡單的石室就成型了,一間給自己,一間給陳朵。
他又用削平的石板做了床和桌子。石板粗糙,但夠平,鋪上獸皮和毯子,就是一張舒服的床。桌子就簡單多了,幾塊石板一搭,放上水壺、乾糧,就成了。
簡陋,但夠用。
陳朵對住處沒什麼要求。在她看來,能有這麼個遮風擋雪的地方,已經很好了。
她把熊貓玩偶放在「床」上,又掏出一條小毯子鋪好。然後開始收拾行李——把帶來的乾糧、水壺、換洗衣服,一樣樣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擺好。動作很慢,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聶淩風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丫頭,越來越有「人味兒」了。
第二天一早,閉關正式開始。
天還沒亮,聶淩風就醒了。
他盤腿坐在自己的石室裡,閉上眼睛,開始內視。
心神沉入體內,像潛入深海的潛水員,一點點探索著自己身體的奧秘。
首先,是丹田。
丹田裡,那團灰濛濛的三色氣旋,還在緩緩旋轉。那是三分歸元氣的核心,風、雲、霜三種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定的迴圈。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迴圈並不完美。三種力量的交接處,總有細微的衝突和排斥,像三條蛇纏在一起,互相較勁。
然後是經脈。
經脈裡,玄武真經的「炁」在緩緩流動,中正平和,醇厚綿長。但麒麟之力的「火」也在經脈裡亂竄,帶著熾熱和暴烈,像一群不聽話的孩子,到處搗亂。兩股力量相遇,總有些衝突,雖然不嚴重,但時間久了,對經脈是種損傷。
然後是心脈深處,魔心渡的印記。
那是一個暗紅色的符文,像一道封印,把魔性牢牢鎖住。符文下,是翻湧的黑色霧氣——那是魔刀的暴戾,是麒麟的凶性,是心底深處的負麵情緒。它們被封印著,但沒消失,像困在籠子裡的猛獸,隨時可能掙脫。
然後是腦海深處,無求易訣的感悟。
那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像風,像雲,抓不住,摸不著。他知道自己練到了第二重「借勢」,能感知和利用天地之勢,但離第三重「合道」,還差得遠。
最後,是全身各處,十強武道的印記。
刀、槍、劍、戟、棍、拳、掌、腿、爪、指——十種兵器,十種技法,十種意境。它們像十件不同的工具,躺在工具箱裡,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但工具太多了,有時候會拿錯,有時候會不知道該用哪個。
「得有個主線。」聶淩風沉思。
他閉著眼睛,在腦海裡把所有功法梳理了一遍。
心境體係:無求易訣為核心,魔心渡為輔助。一個主「借勢」,一個主「統禦」,一內一外,相輔相成。
內功體係:玄武真經為基礎,融合麒麟之力。這個可以繼續深化,最終形成全新的、帶有麒麟屬性的內功心法——就叫它「麒麟真經」吧。
外功體係:以十強武道為框架,融入傲寒六訣、創刀、魔刀的刀法精要,以及風神腿、排雲掌、天霜拳的拳腳功夫。把十種兵器、十種技法,融會貫通,形成一套完整的戰鬥體係。
核心殺招:三分歸元氣。風、雲、霜三種力量的融合,再加上麒麟之「火」,魔之「煞」,最終形成五種屬性的真正「歸元」。
思路清晰了。
聶淩風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接下來,就是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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