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秋天,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味兒。
煎餅果子的香氣從街角的早餐攤飄過來,混著狗不理包子鋪蒸籠裡冒出的白煙,再摻上幾縷海河水的腥味,還有老城區那些衚衕裡瀰漫的、煤爐子燒出的煙火氣——這些味道攪在一起,就成了天津衛獨有的味道。
聶淩風站在陸瑾家樓下,深吸了一口這混雜的空氣,心裡卻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從二十四節穀出來已經三天了。這三天裡,他表麵上該吃吃該睡睡,但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青銅門後的畫麵就會不受控製地湧進腦海——那隻巨大的眼睛,那個淡漠的聲音,還有那些被封印的真相。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陰陽玉佩。玉佩溫溫的,像人的體溫,也像某種提醒:有些事,隻有你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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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哥,想啥呢?」
張楚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叼著根油條,手裡還拿著一套剛買的煎餅果子,遞過來,「給,趁熱吃。」
聶淩風接過,咬了一口。綠豆麵攤的餅皮,打上雞蛋,撒上蔥花和香菜,刷上甜麵醬和辣醬,再裹上兩根剛炸好的餜子——天津的煎餅果子確實比北京的好吃,韌勁兒足,醬味兒正。
「冇想啥。」他嚼著煎餅果子,含糊地說,「在想下一步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走一步看一步唄。」張楚嵐也咬了一大口,吃得滿嘴是油,「陸老爺子不是說了嘛,該修煉修煉,該生活生活。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本事練好,等事情來了,能頂上去。」
他說得輕鬆,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認真。這小子,經過二十四節穀這一趟,成熟了不少。
馮寶寶蹲在路邊,專心致誌地看著一隻螞蟻搬家。那螞蟻拖著一塊比自己大好幾倍的麵包屑,艱難地往前挪。馮寶寶看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嘴裡還唸唸有詞:「加油,快到了,前麵就是窩……」
陳朵坐在她旁邊,抱著熊貓玩偶,也在看螞蟻。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把那塊麵包屑往前撥了一點,幫螞蟻省了幾步路。
螞蟻愣了一下,圍著麵包屑轉了兩圈,然後繼續拖,好像冇發現有什麼不對。
「謝謝。」馮寶寶對陳朵說。
「不客氣。」陳朵回答。
兩個姑娘相視一笑,又繼續看螞蟻。
聶淩風看著她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這兩個人,一個活了上百年,一個從小在藥仙會那種地方長大,按理說都該是飽經滄桑的人,但此刻坐在一起看螞蟻搬家,卻像兩個單純的孩子。
也許,這纔是她們本來的樣子。
也許,經歷過太多黑暗之後,還能保持這份單純,纔是最難得的。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紅色的「0」——趙董的專屬號碼。
聶淩風看著那三個數字,嘆了口氣。每次這個號碼打來,準冇好事。
他接了。
「小風,在哪兒呢?」
趙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那種永遠不緊不慢、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但聶淩風能聽出來,這平靜之下,有一絲……急促?
「天津,剛拜訪完陸老。」聶淩風老實回答。這種事瞞也瞞不住,不如乾脆說了。
「行,那離得不遠。」趙董頓了頓,好像在組織語言,「長白山那邊,出事了。」
聶淩風心裡「咯噔」一下。長白山?那地方離天津可不近。
「王家餘孽。」趙董繼續說,「王靄有個遠房侄子,叫王魁。以前不顯山不露水,王家倒台後,不知道怎麼學會了拘靈遣將,而且練得很邪門。最近在長白山天池一帶作妖,已經吞了好幾個當地出馬仙的靈體。」
「吞靈?」聶淩風皺眉。
「對,不是普通的拘靈,是吞靈。」趙董的聲音變得凝重,「把那些靈體的力量強行融合進自己體內,短時間內實力暴漲,但人也越來越不像人。天下會風沙燕和風星潼姐弟倆已經過去了,但情況不太妙。風星潼的拘靈遣將壓製不住他,自己也受了傷。公司需要人過去看看,你……是最佳人選。」
聶淩風揉了揉眉心。又來?他纔剛從二十四節穀出來幾天啊,氣兒還冇喘勻呢。
「趙董,我剛忙完,能不能讓我歇兩天……」
「歇什麼歇,年輕人要多活動。」趙董打斷他,語氣難得帶上了一點哄小孩的味道,「再說,高鐮在那邊等你,都是老熟人了。任務等級A,報酬300積分,150萬資金。怎麼樣,去不去?」
聶淩風冇說話。
300積分,150萬。
這報酬,確實夠意思。
而且高鐮也在那邊,熟人好辦事。
更重要的是——王家餘孽,拘靈遣將,吞靈,長白山天池……這些詞湊在一起,總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那地方,會不會和二十四節穀那個「存在」有關?
「去。」他乾脆地答應。
「行,車票已經給你買好了,今晚的高鐵,明天一早到長春。高鐮在那邊接你。」趙董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這次的任務,可能涉及王家當年在東北的一些隱秘。你處理的時候,注意分寸,別鬨太大。畢竟……王家雖然完了,但有些關係還在。」
「明白。」聶淩風點頭。
掛了電話,他看向張楚嵐。張楚嵐已經把煎餅果子吃完了,正用紙巾擦嘴,見他掛了電話,湊過來問:
「風哥,又有活兒了?」
「嗯,長白山,王家餘孽作妖。」聶淩風嘆氣,「得去一趟。唐門那邊,你們先去,我處理完就過去找你們。」
「行,那你小心。」張楚嵐點頭,難得正經起來,「王家那幫人,陰得很。拘靈遣將那玩意兒,邪性,專門針對靈體。你雖然不怕,但陳朵她……」
他看向陳朵,眼神有些擔憂。
陳朵正在啃一根剛買的糖葫蘆,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她咬下一顆,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屯食的小倉鼠。聞言抬起頭,碧綠的眸子眨了眨,很認真地說:
「我不怕。」
「對,她不怕。」聶淩風揉了揉她的頭髮,手感軟軟的,帶著洗髮水的香味,「而且,她現在有鳳凰真火護體,專克陰邪。一般的靈體,近不了她的身。」
「那就好。」張楚嵐鬆了口氣,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那我們先走了,寶兒姐等不及要去唐門吃麻辣兔頭了。」
馮寶寶在旁邊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麻辣兔頭,好吃。還有麻辣鴨脖,麻辣雞爪,麻辣……」
「行了行了,寶兒姐,您別報菜名了。」張楚嵐趕緊打斷她,「再報下去,咱們今晚都走不了了。」
馮寶寶想了想,點頭:「也對。先走,路上再報。」
張楚嵐:「……」
眾人失笑。
在天津站的進站口,四人分道揚鑣。張楚嵐和馮寶寶去唐門,聶淩風和陳朵去長白山。
臨別時,張楚嵐忽然叫住聶淩風:
「風哥。」
「嗯?」
「保重。」
兩個字,很簡單,但眼神很認真。
聶淩風點頭:「你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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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高鐵抵達長春西站。
聶淩風透過車窗往外看。長春的早晨霧濛濛的,天空灰白,遠處的建築若隱若現。站台上人不多,幾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在來回走動,掃帚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朵靠在他肩上,還在睡。她昨晚在車上冇睡好,一直迷迷糊糊的,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聶淩風冇動,就那麼讓她靠著,看著窗外發呆。
車停了,陳朵才揉著眼睛醒來。
「到了?」
「嗯,到了。」聶淩風幫她理了理睡亂的頭髮,「下車吧。」
兩人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出車站。
一出站,聶淩風就看到了高鐮那輛標誌性的黑色越野車。
那是一輛改裝過的豐田霸道,車身比普通版高了半米,輪胎又寬又大,上麵沾滿了泥巴,一看就知道經常往山裡跑。車頭上還裝著一排探照燈,亮的能晃瞎人眼。
高鐮靠在車邊,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嘴裡叼著根菸,正百無聊賴地玩手機。看見聶淩風出來,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踩滅,張開雙臂迎上來:
「可算來了!」
「高哥!」聶淩風笑著和他擁抱了一下。
高鐮又看向陳朵,咧嘴笑了:「陳朵姑娘,又見麵了!這次可得在東北多玩兩天,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陳朵點點頭,很認真地說:「我想吃鍋包肉。」
「冇問題!管夠!」高鐮拍著胸脯保證,「長春最正宗的鍋包肉,我知道一家老店,開了三十多年,老闆是我哥們兒,保管讓你吃得走不動道!」
三人上車,高鐮發動引擎,越野車轟鳴著駛出停車場,匯入清晨的車流。
路上,高鐮開始介紹情況。
「王家那幫餘孽,是王靄的一個遠房侄子,叫王魁。」他一邊開車一邊說,臉色漸漸變得凝重,「這小子以前在王家就是個透明人,長得也普通,人也普通,誰都不拿正眼瞧他。王家倒台後,他本來也該跟著消失,誰知道……」
他頓了頓,點了根菸,搖下車窗,讓冷風吹進來。
「誰知道這小子不知道怎麼學會了拘靈遣將。而且練得……很邪門。」
「邪門?」聶淩風問。
「對,邪門。」高鐮吐出一口煙霧,臉色凝重,「他不光拘靈,還『吞靈』。就是把那些靈體的力量,強行融入自己體內,短時間內實力暴漲。但這樣做的後果,就是那些靈體的怨念、執念、不甘,也會融進他的魂魄。所以他人越來越不像人,眼神越來越瘋,聽說現在整天跟鬼似的,見誰都陰惻惻地笑,笑完就動手。」
「吞了幾個了?」
「至少五個。」高鐮說,「長白山天池那一帶,有好幾個出馬仙家族,祖祖輩輩供奉著『仙家』——其實就是一些有靈性的精怪或者動物靈。這些仙家和那些家族相處了幾百年,早就跟一家人似的。王魁這半個月,已經吞了三個仙家,打傷了七八個出馬仙弟子。天下會那對姐弟,就是接了出馬仙家族的求助,過來幫忙的。」
「風沙燕和風星潼?」聶淩風問。
「對。」高鐮點頭,「風沙燕的『百步拳』和『空間穿梭』,風星潼的『拘靈遣將』,都是硬茬子。尤其風星潼,他自己也練拘靈遣將,本來以為能壓製王魁,結果……」
他搖了搖頭,菸灰彈到車窗外,被風捲走。
「結果昨天在天池邊上打了一場,風星潼吃了大虧。他的靈將,被王魁吞了兩個。他自己也差點被反噬,魂魄受損,現在還躺在床上。風沙燕為了護他,也受了點輕傷。現在兩方暫時對峙,但王魁那小子,好像還在天池深處找什麼東西。」
「天池深處?」聶淩風皺眉,「那裡有什麼?」
「不知道。」高鐮搖頭,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天池那地方,邪性得很。傳說底下連著龍脈,是咱們東北的龍興之地。也有人說底下鎮著什麼上古凶獸,是清朝那會兒薩滿大祭司用命封印的。反正當地人都知道,天池不能亂下,尤其不能晚上下。誰要是不聽勸,下去了就上不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但王魁那小子,好像得了什麼信兒,非要去池底。出馬仙家族的人攔著,他就硬闖,還吞了人家的『仙家』。我懷疑,是有人給他遞了訊息,告訴他池底有什麼東西。」
聶淩風若有所思。
天池底下有東西?會不會和二十四節穀那個「存在」有關?還是說……和王家當年在東北做的那些事有關?
王家當年在東北,確實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王靄那老狐狸,表麵上是個正經商人,暗地裡什麼臟活都乾。和日本人的關係,和偽滿的關係,和那些關東軍餘孽的關係……都是不能細說的。
如果王魁真的知道些什麼,那這件事就複雜了。
「先去吃飯,然後去天池看看。」他說。
「行。」高鐮應了一聲,方向盤一打,拐進一條小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