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聶淩風準時出現在徐四簡訊裡的地址——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咖啡館門口。 ->.
咖啡館位於一條不算繁華的街道,招牌是簡單的黑底白字,寫著「時光咖啡」。玻璃櫥窗擦得很乾淨,能看見裡麵零星坐著的幾個客人,都在安靜地看書或對著膝上型電腦工作。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那麼……不起眼。
但聶淩風知道,這隻是表象。
他的感知全開,冰心訣運轉到極致,方圓五十米內的一切動靜都在他的掌握中。街對麵書店門口看報紙的老人,實際是在觀察周圍的動靜;斜對麵水果攤的小販,雖然一直在吆喝,但眼睛的餘光始終鎖定著咖啡館門口;甚至遠處那輛一直沒熄火的銀色轎車,裡麵坐著的兩個人,呼吸頻率都異於常人——都是練家子。
公司的人。或者說,趙董的人。
他們在清場,在警戒,在確保這次會麵不會被打擾,也不會被任何人知道。
聶淩風站在咖啡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衫和牛仔褲,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但眼神裡的沉穩和隱隱透出的氣勢,讓那些暗中觀察的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三點整,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麵前。
車是國產的某品牌,車型普通,顏色低調,混在車流裡毫不起眼。但聶淩風一眼就看出,這車的玻璃是特製的防彈玻璃,車身明顯加厚過,輪胎也是防爆的。發動機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但內裡蘊含的動力,絕對遠超普通車輛。
後門滑開,裡麵坐著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他看起來三十多歲,寸頭,方臉,脖子粗壯,襯衫領口被肌肉撐得緊繃。看到聶淩風,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聶淩風上車,車門無聲關閉。
車內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寬敞,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舒適。空調溫度適中,空氣裡有淡淡的檸檬清香劑的味道。司機是個麵無表情的中年男人,同樣穿著西裝,戴著墨鏡,從後視鏡裡瞥了聶淩風一眼,就專注地看著前方。
副駕駛的墨鏡壯漢也是一言不發,像兩尊雕塑。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聶淩風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但感知全開,注意著周圍的一切。
路線很繞。明明可以直接上高架,卻偏偏在市區裡兜圈子;明明可以走大路,卻專挑小路鑽。司機對路況極其熟悉,每次轉彎都恰到好處,總能避開紅燈和擁堵路段。
這是在測試他是否被跟蹤,也是在測試他的耐心。
聶淩風心裡冷笑,但麵上不動聲色。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彷彿真的在閉目養神。
約莫半小時後,車子終於駛入一棟看起來很普通的寫字樓地下車庫。車庫很安靜,隻有零星幾輛車停著,大部分車位都空著。車子一直開到最裡麵的角落,停在一個專用車位前。
墨鏡壯漢下車,拉開後門,對聶淩風做了個「請」的手勢。
聶淩風下車,環顧四周。車庫很大,光線昏暗,空氣裡有淡淡的汽油和灰塵的味道。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紙箱和建築材料,看起來像是很久沒人打理了。
但聶淩風能感覺到,至少有六個隱蔽的攝像頭正對著這個區域,還有至少三個暗哨藏在視線死角,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安保級別,很高。
「這邊請。」墨鏡壯漢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領著聶淩風走向一部專用電梯。電梯門是磨砂不鏽鋼的,沒有任何按鈕,隻有一個刷卡區。墨鏡壯漢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卡片,在感應區刷了一下。
「滴」的一聲輕響,電梯門無聲滑開。
兩人走進電梯。電梯內部同樣是簡潔的金屬風格,沒有樓層按鈕,隻有一個紅色的緊急呼叫按鈕。門關閉,電梯開始上行。
速度很快,但很平穩。聶淩風能感覺到微弱的超重感,說明電梯在加速上升。大約二十秒後,超重感消失,電梯緩緩停下。
門開。
眼前是一個很寬敞、但裝修很簡潔的辦公室。
空間至少有三百平米,天花板很高,吊著簡約的工業風吊燈。地麵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四麵牆都是落地玻璃,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遠處的江麵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
辦公室的佈置極其簡單。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桌麵上除了一台電腦、一個筆筒、幾份檔案,再無他物。桌後是一張看起來就很舒適的高背椅。角落裡擺著一組深棕色的真皮沙發和一張玻璃茶幾,茶幾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
除此之外,整個空間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個人物品,乾淨得像酒店樣板間,也冰冷得像審訊室。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微胖,穿著合身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的釦子一直扣到最上麵,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都在該在的位置。臉上戴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但很銳利,此刻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檔案,手裡拿著一支金色的鋼筆,時不時在上麵寫幾個字。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聶淩風。
那一瞬間,聶淩風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儀器掃描了一遍——不是惡意的審視,而是冷靜的、客觀的評估,像是在看一件商品,一個工具,一個……需要仔細衡量價值的籌碼。
「來了?」趙董開口,聲音很溫和,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自然而然的威儀,「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
聶淩風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舒適,但高度經過精心設計——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趙董對視。這是一種微妙的心理暗示,提醒著兩人之間的地位差距。
趙董放下鋼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開始打量聶淩風。
很仔細的打量。從頭髮到眼睛,從肩膀到手指,從坐姿到呼吸頻率。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像兩把精準的手術刀,試圖剖開表麵,看清內裡的一切。
聶淩風沒有迴避,平靜地回視。冰心訣運轉,他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動,都保持在最穩定的狀態。他像一塊沉默的石頭,任由對方審視。
良久,趙董緩緩開口:
「聶淩風,二十二歲,籍貫不明,師承隱世高人『風道人』——這個身份,是龍虎山那邊幫你做的吧?」
聶淩風心裡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是。」
「羅天大醮黑馬,連勝數場,最後敗在張靈玉手下,但雖敗猶榮。」趙董繼續,語氣像是在念一份人事檔案,「賽後廢王並修為,擊退王靄,得陸瑾老爺子青睞,更受老天師暗中照拂。三個月前從碧遊村帶走陳朵,幫她控製蠱毒,期間遭遇王家追兵十七次,擊殺十七人,包括王並——哦,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羅天大醮,你廢了他。這次,是陳朵殺了他,但你算主謀。」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還有沈沖和高寧,兩個全性的『四張狂』,也死在你們手裡。雖然公司沒證據,但我知道是你們做的。」
聶淩風沒說話,隻是靜靜聽著。趙董掌握的情報,比他想像中更詳細,更精準。這說明,公司——或者說趙董本人——一直在關注他,關注陳朵,關注王家的一舉一動。
「你很能打,」趙董靠在椅背上,雙手重新交叉,「也很能惹事。王家是十佬之一,底蘊深厚,在異人界經營了幾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你一個人帶著陳朵,能從他們手裡撐到現在,不容易。」
「趙董過獎了。」聶淩風說,語氣不卑不亢。
「不是過獎,是事實。」趙董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資料,「但事實是,你再能打,也隻是一個人。王家有幾百年的積累,有無數高手,有龐大的資源和人脈,還有十佬這個身份帶來的政治資本。你殺得了一個王並,殺得了十個追兵,但你能殺光整個王家嗎?能躲一輩子嗎?能保證陳朵永遠不被找到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敲在現實最堅硬的牆壁上。
「不能。」聶淩風坦然道,沒有任何掩飾,「所以我來找您。」
趙董笑了,笑容很淡,很公式化,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找我?我能做什麼?公司是中立機構,成立的初衷就是維護異人界的平衡,不參與異人之間的私人恩怨。這是規矩,是鐵律,是公司能存在至今的基石。」
「規矩是人定的。」聶淩風說,「而且,趙董,王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公司真的……一無所知嗎?」
趙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並沒有消失,隻是變得有些微妙:「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聶淩風身體前傾,雙手放在桌麵上,這個動作讓他與趙董的距離拉近了些,也讓兩人之間的地位暗示被打破了一些,「王家仗著十佬的身份,這些年做了多少越界的事,公司心裡有數。他們勾結全性餘孽,走私違禁法器,用活人煉蠱做實驗,甚至……插手普通人的商業和政治,扶持代理人,滲透地方勢力。這些,公司不是不知道,隻是礙於平衡,不好動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冷靜:「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讓公司名正言順地……清理掉這顆毒瘤。不用公司親自下場,不用破壞規矩,還能得到實際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