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淩晨兩點十七分。
聶淩風盤腿坐在309房間的床上,閉目運轉無求易訣。這是他三個月中養成的習慣——夜晚是修行的最佳時機,天地間的「勢」最為沉靜,也最為清晰。
他已經能很自然地進入「借勢」狀態。意識像水一樣擴散開來,感受著房間裡空氣的流動——空調出風口的微風,窗外滲進來的夜風,他自己呼吸帶起的氣流;感受著樓下的震動——偶爾經過的車輛,夜歸人的腳步聲,遠處工地上隱約的機械轟鳴;感受著整棟建築細微的搖晃——地基的沉降,材料的膨脹收縮,管道裡水流過的震顫……
一切都很清晰,像一幅立體的、動態的畫卷,在他意識中展開。
忽然,他眉頭一皺。
不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安靜了。
十分鐘前,樓下巷子裡還有個醉漢在放聲高歌,唱的是荒腔走板的《吻別》;隔壁308隔壁的房間還有對夫妻在吵架,摔東西的聲音砰砰作響;對麵居民樓四樓還有嬰兒在哭,哭聲嘹亮刺耳。
但現在,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不是逐漸減弱,不是慢慢停歇,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歌聲在最高音處戛然而止,爭吵在一聲「你再說一遍」後突然安靜,哭聲像是被捂住了嘴,悶悶地響了兩下,然後……徹底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遠處工地上的機械聲,都消失了。
聶淩風睜開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閃過一絲幽藍色的光——那是冰心訣運轉到極致的表現。他悄無聲息地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走廊裡,有很輕、很輕的腳步聲。不止一個,至少五個,正在從樓梯間朝這邊靠近。腳步落地很穩,步伐均勻,每一步的間隔幾乎完全一致,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或者殺手才會有的節奏。
而且,他們在刻意控製呼吸——呼吸聲很淺,頻率很低,幾乎聽不見。但聶淩風能聽見,因為他的聽覺已經超越了常人的範疇,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聲波振動。
王家的人,來了。
而且這次,不是白天那種試探性的盯梢,是真正的、有備而來的襲殺。
聶淩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走到窗邊,沒有開燈,隻是輕輕掀起窗簾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樓下窄巷裡,停著兩輛黑色麵包車,車型普通,車牌被泥巴糊住大半。車沒熄火,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鳴,但沒開車燈。車旁站著四個人,穿著深色衣服,幾乎融入夜色,但聶淩風能看清他們的站位——兩人在巷口,一人在車頭,一人在車尾,隱隱呈包圍之勢,封死了樓下的所有退路。
「前後夾擊啊。」聶淩風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準備得還挺周全。」
他放下窗簾,轉身,走到與308相鄰的牆邊,伸出手指,在牆麵上輕輕敲了敲。
三下,停頓,再一下。
這是他們約好的暗號,意思是「有情況,別動,等我」。
牆壁很快被敲響回應——也是三下,停頓,再一下。意思是「收到,明白」。
聶淩風放心了,重新走回房間中央,雙手插在睡褲口袋裡,靜靜等著。
走廊裡的腳步聲,停在了309門外。
「吱呀——」
很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門鎖轉動聲。不是鑰匙,是專業的開鎖工具,手法很老道,鎖芯被撥動的聲響細微得像蚊子振翅。
然後,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
一隻眼睛,從門縫裡看進來——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適應著房間裡的光線。那隻眼睛掃過房間,看到聶淩風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門被猛地踹開!
「砰——!!!」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五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蒙著麵、手持短刀的男人沖了進來!他們的動作迅捷如獵豹,配合默契如一體,一進門就迅速散開,呈扇形將聶淩風包圍,刀鋒指向他周身要害,封死了所有閃避和反擊的空間。
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從眉骨斜拉到下巴的猙獰刀疤,左耳缺了一角——正是白天在碧遊村見過的那個十二上根器之一,叫「刀疤劉」。他手裡提著那把標誌性的開山刀,刀身比普通刀寬厚一倍,刃口泛著幽藍的光澤,在昏暗的房間裡像毒蛇的鱗片閃爍——顯然也淬了劇毒。
「聶淩風,」刀疤劉獰笑,疤痕在臉上扭曲,像條蜈蚣在爬,「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聶淩風挑了挑眉,甚至沒從口袋裡把手拿出來:「我為什麼要跑?」
「死到臨頭還嘴硬!」刀疤劉一揮手,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上!留活口,老太爺要親手料理他!但別讓他太舒服——挑斷手筋腳筋,廢了丹田!」
四個黑衣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幾乎同步,像一台精密的殺人機器。兩人從正麵撲來,短刀一左一右,直取聶淩風雙肩肩胛骨——那是控製雙臂活動的關鍵節點;一人從側麵滾地而來,刀鋒掃向他的腳踝;還有一人躍起,從上而下,刀尖直刺頭頂百會穴!
四把刀,四個方向,四個致命的角度,配合得天衣無縫。刀鋒破空,帶起尖銳的嘯音,空氣被撕裂,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這是真正的殺招,不留餘地,不求試探,隻為一擊致命——或者說,一擊廢人。
聶淩風甚至沒動。
他隻是輕輕抬腳,在地毯上,輕輕一踩。
「砰——!!!」
不是巨響,而是沉悶的、彷彿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腳下的化纖地毯瞬間炸裂,碎片四濺!一股無形的、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像一道環形的衝擊波,瞬間掃過整個房間!
氣浪所過之處,桌上的水杯「哢嚓」碎裂,窗簾被扯得獵獵作響,電視機螢幕炸開蛛網般的裂紋!四個黑衣人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那力量不是「推」,是「碾」,像是被高速行駛的載重卡車正麵撞上!
「噗——!!!」
四口鮮血同時噴出,在空氣中綻開四朵血花。四個黑衣人像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四麵牆壁上!
「咚!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牆體震動,灰塵簌簌落下。四人從牆上滑落,軟軟癱倒在地,胸口的作戰服已經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他們嘴裡冒著血沫,眼睛翻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從四人出手,到四人倒地,聶淩風甚至沒從口袋裡把手拿出來。
刀疤劉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四個手下——那是他精心訓練了三年的「影刃小隊」,每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配合默契能圍殺成名多年的異人高手。可現在,他們像四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連聶淩風的衣角都沒碰到。
他又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房間中央的聶淩風。那個年輕人還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甚至連呼吸都沒亂,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表演。
「你……你……」刀疤劉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不可置信,「這是什麼功夫?!」
「你猜。」聶淩風終於從口袋裡把手拿了出來,很隨意地拍了拍睡褲上不存在的灰塵,「不過猜對了也沒獎。」
刀疤劉一咬牙,臉上的疤痕因為肌肉緊繃而變得血紅。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而且是燒紅的、厚達一米的鋼板。但他不能退——退也是死,王家對待失敗者的手段,比死更可怕。
拚了!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盒子是紫檀木的,雕著詭異的符文,散發著陰冷的氣息。他開啟盒蓋,裡麵趴著一隻通體漆黑、巴掌大小的蠍子。
不是普通的蠍子。這蠍子背甲上長著六隻眼睛,三對一對排列,眼珠血紅;尾巴分叉,長著兩根尾針,一根幽綠,一根紫黑;八隻腳上長著細密的倒刺,在燈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六眼鬼蠍……」刀疤劉盯著聶淩風,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老子養了十年的本命蠱,今天就讓你嘗嘗滋味!」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蠍子身上!
「嘶——!!!」
蠍子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背甲上的六隻眼睛同時亮起血光!它從盒中一躍而起,在空中展開翅膀——那不是昆蟲的膜翅,而是四片薄如蟬翼、布滿血色紋路的骨翼!
骨翼振動,發出高頻的嗡鳴,刺得人耳膜生疼。蠍子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撲聶淩風麵門!兩根尾針後縮,蓄勢待發,幽綠和紫黑的毒液在針尖凝聚,滴落在地毯上,瞬間腐蝕出兩個冒煙的小洞!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毒性強得觸之即死!
這是刀疤劉壓箱底的殺招,用一次折壽三年,但威力足以毒殺修為高他一整個大境界的對手!他曾用這招陰死過三個比他強的仇家,從無失手!
聶淩風看著飛來的毒蠍,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還有一絲……憐憫?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噗。」
一聲輕響。
不是爆炸,不是燃燒,而是像火柴劃燃、蠟燭點燃的那種,最普通不過的聲響。
一縷火苗,在他掌心燃起。
火苗不大,隻有蠟燭的火焰大小,安靜地躍動著。但顏色極其詭異——不是橙紅,不是金黃,而是赤紅中流淌著熔金般的紋路,像是活物的血脈在火焰中搏動。火焰核心處是幾乎純白的顏色,散發出恐怖的高溫,周圍的空氣因為高熱而劇烈扭曲,光線透過扭曲的空氣,在牆壁上投下詭異晃動的光影。
房間裡的溫度,瞬間飆升了二十度!窗簾無風自動,地毯開始捲曲、焦黃,牆上的油漆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飛來的毒蠍,在距離火苗還有三尺時,突然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嘶鳴!
那嘶鳴裡充滿了恐懼、絕望,還有一種遇到天敵般的本能顫慄!它拚命拍打骨翼,想後退,想轉向,想逃離!但沖勢太猛,距離太近,它根本停不下來,就像撲火的飛蛾,一頭撞進了那縷赤金色的火苗裡。
「嗤——!!!」
不是燃燒聲,而是某種東西被瞬間汽化、湮滅的聲響。輕微,但清晰。
毒蠍消失了。
連灰都沒剩下,連毒液都被蒸發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隻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中帶著甜腥的氣味,那是蠱蟲被徹底毀滅後殘留的「炁」息。
刀疤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大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低頭看看空空如也的木盒,又抬頭看看聶淩風掌心那縷安靜躍動的火苗,最後看向自己噴出精血後迅速蒼白的雙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踉蹌後退兩步,撞在牆上。
「這……這是什麼火?!」他的聲音在抖,全身都在抖,「三昧真火?南明離火?還是……還是傳說中的……」
「你猜。」聶淩風笑了笑,手掌一翻,火苗消失。房間裡的高溫瞬間回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朝刀疤劉勾了勾手指,「來,讓我看看,王家還有什麼花樣。別告訴我,你就這點本事。」
刀疤劉一咬牙,眼中閃過絕望的瘋狂。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但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
他雙手握刀,全身的「炁」息轟然爆發!那不是正常的運轉,而是燃燒精血、透支生命的瘋狂催動!他臉上的疤痕因為充血而變得紫黑,眼睛布滿血絲,太陽穴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要炸開一樣!
「—百鬼夜行斬!!!」
他一刀斬出!
不是普通的劈砍,而是一種詭異的、扭曲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刀法!刀身上幽藍的光芒大盛,瞬間分裂成數十道、數百道幽藍色的鬼影!那些鬼影張牙舞爪,麵目猙獰,發出悽厲的嘶嚎,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朝著聶淩風撲來!
鬼影所過之處,空氣凍結,牆壁結霜,溫度驟降到零下!地板上凝結出白色的冰晶,窗戶玻璃「哢嚓」開裂,房間裡的水汽瞬間凝成冰霧!燈光變得慘澹、搖曳,像風中殘燭!
這是刀疤劉燃燒生命施展的最後一擊,威力足以凍結方圓十米內的一切生靈,連靈魂都會被冰封、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