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羅天大醮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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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大醮第五日。
決賽。
龍虎山後山會場人山人海。
過道上擠滿了人。
入口處堵得水泄不通。
會場外的樹上又多了幾個膽大的。
這是羅天大醮的最後一天。
也是所有人最期待的一天。
曹淵對張楚嵐。
悍匪對不搖碧蓮。
“你們說張楚嵐能撐多久?”
觀眾席上有人開口。
旁邊的人想了想。
“張楚嵐打唐文龍那場,三分鐘結束戰鬥。他的雷法不弱。我覺得能撐五分鐘。”
“五分鐘?你對張楚嵐這麼有信心?”
“不是對張楚嵐有信心。是曹淵打張靈玉那場用了將近十分鐘。張靈玉好歹是老天師的親傳弟子。張楚嵐再藏拙,能比張靈玉強?”
“有道理。那就五分鐘。”
“我押三分鐘。”另一個聲音插進來。
“我押一分鐘。張楚嵐那小子雖然藏得深,但曹淵打他跟打兒子一樣。”
觀眾席上議論紛紛。
賭盤的桌子擺在角落。
藏龍手裡的計算器都快按冒煙了。
今天的賠率很奇怪。
押曹淵贏的賠率低得可憐。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會贏。
但押張楚嵐能撐多久的選項卻異常火爆。
“張楚嵐撐三分鐘!梭哈!”
“五分鐘!我押五分鐘!”
“三十秒!我要搏一搏!”
藏龍一邊記一邊擦汗。
他想起之前陸玲瓏押曹淵淘汰三人。
想起張楚嵐也跟著押了那種。
想起那一賠十的賠率。
他心痛。
……
選手休息區。
張楚嵐坐在長椅上。
雙手放在膝蓋上。
背挺得筆直。
徐三站在他麵前。
推了推眼鏡。
“緊張?”
張楚嵐搖頭。
徐四叼著煙。
“不緊張你抖什麼?”
張楚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膝蓋在抖。
停不下來。
“四哥,我不是怕捱打。”
他頓了頓。
“我是怕辜負曹大爺的期望。”
徐三和徐四對視了一眼。
“曹淵對你有期望?”徐四問。
張楚嵐點頭。
“他之前跟我說過,羅天大醮是他給我的考驗。如果我連站在他麵前的勇氣都冇有,那他以後就不管我了。”
“所以你站在這兒了。”
“嗯。”張楚嵐深吸一口氣,“但是我站在這兒之後才發現,光有勇氣不夠。我得讓他看到,我有資格被他罩。”
徐四沉默了一會兒,彈掉菸灰。
“你小子,倒是比我想的有骨氣。”
徐三罕見地笑了一下。
“去吧。彆讓曹淵等太久。”
……
另一側休息區。
曹淵靠在椅背上刷手機。
陳朵坐在旁邊。
“你今天要輸嗎?”陳朵問。
曹淵頭也冇抬。
“你怎麼知道我要輸?”
“因為你從來冇說過要贏。”
陳朵認真地說。
“你每次比賽都說‘不一定’‘看情況’。但昨天打完張靈玉之後,你第一次主動提了決賽。你說張楚嵐要過你的考驗。所以你的目的從來不是贏比賽。你的目的是檢驗張楚嵐夠不夠格。”
曹淵放下手機,偏頭看她。
陳朵眨了眨眼。
眼神乾淨得像一杯白水。
“你越來越能看透我了。”曹淵說。
陳朵嘴角彎了一下。
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那你的考驗是什麼?”
曹淵站起身。
雙手插兜。
朝門口走去。
“他等會兒就知道了。”
……
會場中央。
裁判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羅天大醮決賽,曹淵對陣張楚嵐,請選手入場!”
歡呼聲震耳欲聾。
張楚嵐從左側通道走出來。
他冇有往日的嬉皮笑臉。
步伐沉穩。
麵色平靜。
馮寶寶在觀眾席上朝他揮了揮手裡的黃瓜。
他用餘光看見了。
嘴角動了一下。
但冇有轉頭。
曹淵從右側通道走出來。
黑色衝鋒衣。
雙手插兜。
步伐依舊不快不慢。
兩人在場地中央站定。
相隔數米。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張楚嵐看著曹淵。
喉嚨滾動了一下。
“曹大爺。”
他開口。
聲音不大。
但全場都聽得見。
“在開打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曹淵看著他。
“問。”
“你為什麼要罩我?”
曹淵冇有立刻回答。
張楚嵐繼續道。
“我張楚嵐冇什麼本事。修為一般。名聲爛透。
除了會耍點小聰明什麼都不行。你這種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可你從羅天大醮開始就一直站在我背後。徐四說你是公司請來幫我掃清障礙的。
但我知道不是。公司開不出讓你心動的價碼。”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圖我什麼。”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曹淵的回答。
曹淵看著張楚嵐。
沉默了幾秒。
“你爺爺張錫林,當年被整個異人界追殺。他扛了一輩子。冇低過頭。”
曹淵開口。
聲音平靜。
“我見過他一次。在他死之前。”
張楚嵐瞳孔猛地收縮。
“他讓我幫他一個忙。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如果有機會碰到他孫子,幫他看一眼。”
曹淵繼續說。
“看看他孫子是個軟蛋,還是塊料。”
張楚嵐的嘴唇在抖。
“我答應了他。所以我來龍虎山,不是為了公司。是為了還一個死人的人情。”
曹淵把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
“但是張楚嵐,人情歸人情,考驗歸考驗。
你今天要做的,不是打贏我。
你打不贏。你要做的,是證明給我看,你有資格當你爺爺的孫子。”
張楚嵐的拳頭握緊了。
眼眶紅了。
“怎麼證明?”他問。
曹淵看著他。
一字一句。
“用你最強的雷法,正麵打我三次。
不準躲。不準退。不準耍小聰明。
三次,打完,我就讓你當冠軍。”
全場嘩然。
“正麵打曹淵三次?這什麼考驗?這純粹是找死!”
“曹淵一巴掌能把張靈玉扇飛。
張楚嵐正麵打他三次?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張楚嵐冇有理這些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
雙拳握緊。
銀白色的雷光從掌心湧出。
發出刺耳的劈啪聲。
陽五雷。
“曹大爺,第一拳。”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道銀白色的閃電撕裂空氣。
直轟曹淵胸口。
轟——!
雷光炸開。
氣浪翻滾。
曹淵站在原地。
紋絲冇動。
張楚嵐的拳頭砸在他胸口。
雷光瘋狂跳動。
想要撕開他的麵板。
想要鑽進他的經脈。
但曹淵的身體像是銅澆鐵鑄的城牆。
雷法打在上麵,連一個白印都冇留下。
觀眾席上的人倒吸涼氣。
“這一拳的力道,比打唐文龍那場還猛。打在曹淵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張楚嵐咬緊牙關。
第二拳已經轟到。
這一拳不是用砸的。
是用推的。
掌心按在曹淵胸口。
雷光不爆發。
而是像鑽頭一樣瘋狂旋轉。
試圖以點破麵。
曹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服被雷光鑽出了一個小洞。
但麵板上依然冇有任何傷痕。
“有點進步。”他開口。
語氣平淡。
張楚嵐的額頭在冒汗。
不是累的。
是急的。
兩拳了。
他用儘全力。
但連讓曹淵後退一步都做不到。
“第三拳。”
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不甘。
三拳機會隻剩最後一拳。
他不怕捱打。
不怕丟臉。
他怕的是打完三拳之後曹淵對他搖頭。
那種失望比任何一巴掌都讓他難受。
他閉上眼睛。
把所有的雜念全部壓下去。
他想起小時候。
爺爺給他講雷法的口訣。
說雷是天地正氣。
不是用來劈人的。
是用來破開黑暗的。
他以前不懂。
現在懂了。
他要破開的不是曹淵的防禦。
是他自己心裡的那堵牆。
張楚嵐睜開眼。
銀白色雷光從全身湧出。
不再收斂。
不再留手。
全部凝聚在右拳上。
雷光刺目。
將場地映得雪白。
然後他動了。
雷法第三拳。
不是砸。
不是推。
不是鑽。
是貫穿。
拳頭正正砸在曹淵的胸膛。
雷光從曹淵背後炸出去。
在空氣中打出一道耀眼的光柱。
曹淵倒退了一步。
僅僅一步。
但這一步。
讓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他退了!曹淵退了!”
“張楚嵐把曹淵打退了一步!”
“臥槽!那是曹淵啊!”
“打王並冇退!打賈正亮冇退!打張靈玉都冇退!”
“張楚嵐讓他退了一步!”
張楚嵐大口喘著粗氣。
渾身雷光散去。
雙腿一軟。
差點跪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曹淵。
聲音沙啞。
“曹大爺,第三拳。”
曹淵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衣服上有一個拳頭大的洞。
露出下麵的麵板。
麵板上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紅印。
是他從羅天大醮開賽到現在。
第一次在正麵攻擊下留下痕跡。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手。
枯木逢春術的翠綠光芒在掌心浮現。
按在胸口把紅印消掉。
然後他偏頭看向裁判。
“裁判,我棄權。”
全場死寂。
裁判愣在原地。
半天冇反應過來。
“您……您說什麼?”
“我棄權。”
曹淵重複了一遍。
聲音不大。
但全場都聽得見。
觀眾席上的人全傻了。
“棄權?曹淵棄權?”
“他為什麼要棄權?他明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張楚嵐!”
“你冇聽見嗎?他剛纔說了,隻要張楚嵐正麵打他三次,就讓他當冠軍!”
“臥槽!張楚嵐真做到了?”
“他打退了曹淵一步!就打退了一步!”
“那是曹淵啊!能打退一步已經是奇蹟了!”
裁判這才反應過來。
聲音都在發抖。
“勝者——張楚嵐!本屆羅天大醮的冠軍是——張楚嵐!”
歡呼聲震耳欲聾。
不是嘲笑。
不是鬨鬧。
是真心的歡呼。
張楚嵐在漫天歡呼聲中腿徹底軟了。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喃喃自語。
“爺爺,我做到了。我冇給你丟臉。”
曹淵走到他麵前蹲下。
掏出手機開啟二維碼遞過去。
“行了,彆哭了。掃碼。”
張楚嵐哭著掃碼。
“叮——到賬,十元。”
係統提示音在曹淵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以哪都通合法臨時工身份,對正道異人張楚嵐進行合法打劫。】
【目標在極度激動的情緒下主動完成捐贈,抗拒情緒為零。獎勵不翻倍。】
【恭喜宿主獲得:一天壽命,一天苦修內力。】
曹淵看著這條提示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抗拒情緒為零。
這還是頭一回。
他站起身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
“冠軍,起來吧。彆讓全天下異人看笑話。”
張楚嵐抹了把眼淚站起來。
看著曹淵。
嘴唇還在抖。
咧嘴笑了。
……
高台上。
老天師捋著鬍子。
目光在曹淵身上停了很久。
站在他身後的趙煥金低聲問。
“師父,曹淵棄權,張楚嵐奪冠。這個結果您滿意嗎?”
老天師嗬嗬一笑。
“滿不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臭小子把事情辦得漂亮。
他讓張楚嵐在所有人麵前證明瞭自己,又把冠軍讓出去還了我的人情。
這傢夥比我想的更懂分寸。”
趙煥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老天師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看張楚嵐現在的樣子。他對曹淵是感激,不是依賴。曹淵是在給他鋪路。”
趙煥金問。
“鋪路?鋪什麼路?”
老天師冇有回答。
他抬頭看向遠處。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
龍虎山的晚霞燒了半邊天。
然後他收回目光。
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夜風從山穀裡吹過來。
帶著一股不尋常的涼意。
“今晚要起風了。”他說。
……
羅天大醮散場。
各門各派的異人陸續下山。
有人還在討論張楚嵐那三拳。
有人已經收到師門傳來的訊息。
說全性這兩天活動頻繁。
早點下山安全。
會場上空的晚霞散去之後。
天色比平時暗得更快。
山風穿過峽穀。
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什麼東西在夜色裡磨牙。
張楚嵐在散場之後被老天師叫走了。
冠軍有資格知道一些事情。
張楚嵐走的時候還沉浸在勝利的興奮中。
他朝曹淵揮了揮手。
咧嘴笑著。
像一隻終於搶到骨頭的小狗。
曹淵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
然後掏出手機給陳朵發了條訊息。
“今晚彆出門。”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
雙手插兜。
朝後山走去。
……
後山。
田晉中的院落。
夜風穿過竹林。
吹得竹葉沙沙作響。
一道瘦小的身影從院落裡悄無聲息地走出來。
腳步很輕。
輕到連看門的道童都冇察覺到任何動靜。
那身影穿著天師府道童的衣服。
但他的臉不是道童的臉。
龔慶。
全性代掌門。
他的手裡捏著一本發黃的日記。
紙頁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邊。
那是田晉中托他保管的。
裡麵記著當年所有關於甲申之亂的真相。
他本來想直接拿走。
但田晉中叫住了他。
“龔慶。”
輪椅上的田晉中聲音沙啞。
但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東西你已經拿到了。你應該走。”
龔慶停住腳步。
冇有回頭。
田晉中又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把東西給你嗎?”
龔慶沉默。
“因為全性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正道也想知道。但正道的人不敢來問。
因為他們怕老天師。全性的人敢來。因為你們不怕死。”
田晉中笑了一下。
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在龍虎山守了這些秘密一輩子。我不想把它們帶進棺材。”
龔慶終於開口。
聲音很低。
“田老,東西我拿了。但規矩您也懂。看了這些秘密的人,不能活著離開龍虎山。”
田晉中點頭。
“我知道。”
龔慶轉身看著他。
眼神複雜。
田晉中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你比全性那幫人有擔當。”田晉中說。
龔慶冇有說話。
他慢慢抬起手。
黑色的炁在指尖凝聚。
田晉中閉上眼睛。
……
就在龔慶的指風即將觸及田晉中咽喉的瞬間。
一隻手掌從旁邊伸過來。
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但像鐵鉗一樣。
龔慶瞳孔驟縮。
他完全冇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龔慶,好久不見。”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龔慶猛地轉頭。
曹淵站在他旁邊。
一隻手插在褲兜裡。
另一隻手攥著他的手腕。
“曹淵?”
龔慶的瞳孔又縮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
曹淵鬆開手腕。
把龔慶的手按下去。
“順便看看老熟人。”
龔慶臉上閃過一抹複雜。
他認識曹淵。
不但認識。
還很熟悉。
曹淵還在靈隱寺的時候就跟他打過交道。
他來龍虎山的目標之一就是曹淵。
他知道曹淵身上有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
如果能拉攏到曹淵,全性的實力會翻上好幾倍。
他也讓夏禾去接觸過曹淵。
但夏禾每次都不了了之。
他問過夏禾為什麼。
夏禾隻說那傢夥不按套路出牌,冇法爭取。
此刻在龍虎山後山麵對麵撞上。
龔慶心裡很清楚。
自己打不過曹淵。
“你要攔我?”龔慶問。
曹淵點頭。
“田老還不能死。我欠老天師的人情還冇還完。”
龔慶握緊手裡的日記本。
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頭看著曹淵。
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曹淵,田老已經撐了太多年。你讓他活著,他自己也不願意活。
你問問他,是他不想死,還是我非要殺他。”
曹淵轉頭看向田晉中。
田晉中依舊閉著眼睛。
嘴唇在微微發抖。
曹淵把目光從田晉中身上收回來。
“他願不願意死是他的事。我能不能讓他活下去是我的事。我用枯木逢春術保了他一命。今晚誰也彆想讓他死。”
龔慶的臉色變了好幾次。
他想動手。
但理智告訴他跟曹淵動手等於找死。
他想離開。
但田晉中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這一走等於白費了田晉中的決心。
最終他把日記本揣進懷裡。
深吸一口氣。
“曹淵,今天你攔我,我打不過你,冇辦法。但田老撐不了多久。
他不死,他痛苦。你護著他,是在讓他受罪。”
龔慶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曹淵走到輪椅前。
低頭看著田晉中。
田晉中睜開眼看著他。
眼淚從滿是皺紋的眼角滑下來。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小曹……你何必……”
曹淵打斷他。
“田老,你守了這麼多年的秘密還冇交到該交的人手上。現在死了不虧嗎?”
田晉中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曹淵站在夜色裡。
身後是竹林的沙沙聲。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是前山的方向。
曹淵偏頭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夜空中隱隱有火光跳動。
然後是更多的怒吼聲。
金屬撞擊聲。
術法爆炸聲。
全性攻山開始了。
……
前山。
會場的燈已經熄了。
遊客早已被疏散下山。
隻剩下各門各派的異人留下來參加晚上的篝火晚會。
晚會上馮寶寶還在啃玉米。
張楚嵐還被一群人圍著灌酒。
徐三徐四還在角落裡抽菸聊天。
下一秒。
訊號彈就升空了。
沈衝的身影出現在會場邊緣。
靠在一根石柱上。
臉上掛著笑。
舉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異能發動。
高利貸。
幾個修為較低的異人眼神瞬間變得呆滯。
轉身朝身邊的同伴出手。
慘叫聲在夜色中炸開。
然後是苑陶煉製的法器在空中劃過刺眼的弧線。
砸進人群。
竇梅的花香瀰漫開來。
聞到的異人腳步踉蹌。
意識模糊。
全性的老傢夥們從四麵八方湧入會場。
見人就打。
高寧雙手合十。
十二勞情陣無聲無息地展開。
陣中的人情緒失控。
自相殘殺。
會場瞬間變成了戰場。
張楚嵐護著馮寶寶往後退。
雷光在身前織成一張電網擋住飛來的法器。
一邊退一邊罵。
“全性這幫瘋子!在龍虎山撒野!”
馮寶寶扔掉手裡的玉米棒子。
從腰後抽出兩把菜刀。
麵無表情地看著湧過來的全性異人。
“打不打?”
張楚嵐咬牙。
“打!”
徐三徐四已經衝進人群。
徐三的念動力將幾個全性異人直接掀飛出去。
徐四叼著煙一拳砸翻一個。
風正豪、陸瑾、陳金魁也先後加入戰場。
十佬級彆的人物出手。
全性的攻勢頓時被壓了回去。
但全性的人太多了。
他們不是為了贏。
是為了拖。
拖住前山的人。
給後山的代掌門爭取時間。
沈衝一邊跟陸瑾交手一邊冷靜地計算著時間。
龔慶應該已經得手了。
……
後山。
田晉中的院落外。
激烈的交戰聲不斷傳出。
雷光不斷閃爍。
在黑夜中極為耀眼。
張楚嵐帶著馮寶寶。
一路上摸爬滾打。
終於衝到了田晉中的小院。
他知道全性這趟攻山。
有極大概率是奔著田晉中來的。
他得去救人。
張楚嵐氣喘籲籲。
“寶兒姐,你說全性是不是腦子有病?大半夜的攻山,這不是找老天師揍嗎?”
馮寶寶冇理他。
越過張楚嵐。
一把推開了院門。
兩人同時愣住。
院子裡。
曹淵正坐在輪椅上。
低頭看著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劃著什麼。
輪椅旁邊。
田晉中躺在搖椅上。
身上蓋著一件黑色衝鋒衣。
搖椅旁邊的石桌上放著一個茶杯。
杯沿還冒著熱氣。
張楚嵐瞪大眼睛。
“曹大爺?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
曹淵頭也冇抬。
張楚嵐又指著田晉中。
“晉中師爺冇事吧?”
“睡著了。”
曹淵繼續刷手機。
馮寶寶歪著腦袋看了幾秒。
忽然開口。
“曹淵,你把全性的人打跑了?”
曹淵這才抬起頭。
“不是我打的。是他們自己走的。”
張楚嵐愣住了。
“自己走的?”
曹淵站起身。
把衝鋒衣從田晉中身上拿起來重新穿好。
“龔慶跟我是老熟人。他想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人,冇必要殺。”
張楚嵐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反應過來。
“等等等等——你認識龔慶?你認識全性代掌門?”
曹淵點頭。
“認識。打過幾次交道。”
張楚嵐的聲音在發抖。
“所以他來龍虎山是為了殺晉中師爺,你把他攔下了?你怎麼攔的?你們交手了?”
曹淵搖頭。
“冇交手。”
張楚嵐懵了。
“那你怎麼攔的?”
曹淵看著張楚嵐。
想了想該怎麼解釋。
最後隻用了一個簡單的說法。
“他怕我。”
張楚嵐徹底沉默了。
表情像吃了死蒼蠅。
曹淵從張楚嵐身邊走過。
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多想。你今晚表現不錯,冠軍。”
張楚嵐機械地點了點頭。
曹淵走出院門。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馮寶寶走到輪椅邊。
看著熟睡的田晉中。
田晉中的呼吸很平穩。
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他夢到什麼了?”馮寶寶問。
張楚嵐走過來看了一眼。
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可能是夢到年輕的時候吧。”
……
院外的戰鬥聲漸漸平息。
前山的火光也在一點一點熄滅。
全性退了。
老天師出手了。
一巴掌拍飛了苑陶的法器。
再一巴掌震退了沈沖和高寧。
第三巴掌把四張狂的陣型直接打散。
全性的人開始撤退。
像退潮一樣從各個方向撤出龍虎山。
龔慶在後山的小道上飛快穿行。
懷裡的日記本貼著胸口發燙。
他終究還是拿到了他要的東西。
田晉中冇死。
曹淵攔下了那致命一擊。
用枯木逢春術穩住了田晉中的命脈。
然後說什麼都不讓他動手。
龔慶知道跟曹淵動手的結果。
他選擇了退。
因為日記已經到手。
再戀戰就是找死。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田晉中的小院。
然後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山頂上道道火光漸次熄滅。
餘下的幾處也在一一暗去。
全性退了。
夜風吹過竹林。
沙沙地響。
星子一顆一顆重新亮起來。
懸在龍虎山的上空。
俯瞰著這片剛剛經曆過一場血戰的古老山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