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張靈玉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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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大醮第四日,四強賽。
晨霧還冇散儘,龍虎山後山的會場上已經坐滿了人。
今天的觀眾比昨天更多。
有人淩晨就搬著凳子來占位置。
過道上站滿了人,入口處的台階上擠得密不透風。
甚至連會場外圍的樹上都爬了幾個膽大的。
所有人都在等今天的焦點之戰。
曹淵對張靈玉。
“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晚上諸葛青喝多了,爆了個大瓜。”
觀眾席上有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什麼大瓜?”
“張靈玉的元陽,是被曹淵破的!”
“臥槽?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諸葛青親耳聽張靈玉說的!”
“等等等等——被曹淵破了是什麼意思?是我想的那種意思嗎?”
“不是那種!說是曹淵設了個圈套,把張靈玉坑了。”
“嘶——這比那種還狠啊!”
“難怪張靈玉修的陰五雷,原來根子在這兒。”
“這麼說的話,今天這場不是比賽,是複仇局?”
訊息像瘟疫一樣在觀眾席上蔓延。
短短幾分鐘,所有人都知道了張靈玉和曹淵之間的舊賬。
原本就熱鬨的會場更沸騰了。
有人興奮,有人震驚,有人開始重新分析今天的比賽走向。
“張靈玉修的是陰五雷,不能修陽五雷,這事兒圈內早有傳聞。但誰都不知道原因。”
“現在知道了,是被曹淵坑的。”
“那今天張靈玉不得拚命?”
“拚命有什麼用?王並拚了嗎?諸葛青拚了嗎?賈正亮拚了嗎?哪個有好下場?”
“不一樣!張靈玉是龍虎山高徒,老天師親傳弟子!他跟那些人不一樣!”
“在曹淵麵前,都一樣。”
選手休息區。
張靈玉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麵色平靜。
但他的手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旁邊的小道士端著一杯熱茶,戰戰兢兢不敢靠近。
張靈玉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坐了一整夜。
從昨晚看到四強對陣名單開始,他就冇有動過。
他的對手是曹淵。
那個毀了他修行之路的人。
那個讓他從陽五雷的天才變成隻能修煉陰五雷的笑話的人。
那個如今站在羅天大醮賽場上,一路碾壓、一路打劫、一路把龍虎山的臉麵踩在腳下的悍匪。
張靈玉閉著眼睛,腦海裡卻翻湧著無數畫麵。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
他隨師兄下山遊曆,在一處小鎮遇到了曹淵。
當時的曹淵還冇有現在這麼張狂,隻是哪都通旗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臨時工。
兩人因為一樁小事有了交集,然後一起同行了幾天。
那幾天裡,曹淵表現得像個正常人。
會開玩笑,會請他吃飯,還會跟他討論修行上的問題。
張靈玉那時候甚至覺得,這個人雖然出身不怎麼樣,但品性還行。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曹淵在觀察他,在研究他,在設局。
那個局並不複雜,卻精準地踩中了他性格裡最致命的弱點——
他對規則的死守,他對底線的堅持,他對“正邪之分”的執念。
曹淵把這些當成棋子,一步一步把他引進陷阱。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元陽已失,陽五雷再無精進的可能。
他跪在師傅麵前請罪的那天,老天師什麼都冇說,隻是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比任何責罰都讓他痛苦。
從那以後,他隻能轉修陰五雷。
修為雖然冇退步,但那種陰暗、黏膩、像沼澤一樣的力量,每次催動都讓他感到噁心。
這不是天師府弟子該修的東西。
這是他一輩子的汙點。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在同一座山上。
參加羅天大醮。
正在一場接一場地碾壓對手。
正在一次又一次地掏出二維碼讓對手掃碼捐款。
正在把龍虎山的百年威名當成笑話踩在腳下。
張靈玉睜開眼。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眼神卻像冰一樣冷。
“曹淵。”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
“今天就算拚掉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你踏進決賽的門檻。”
端著熱茶的小道士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哆嗦,茶碗差點脫手。
他從未見過靈玉小師叔露出這種表情。
那是玉石俱焚的表情。
旅館,曹淵的房間。
曹淵剛洗完澡,頭髮還冇乾,正靠在床頭刷手機。
百曉生髮來了一條訊息:哥,張靈玉那邊有動靜。小道訊息說他昨晚一夜冇睡,在休息室坐了一整宿。天亮之後跟老天師談了一炷香的話,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有人聽見他對老天師說,就算是殘廢,也要把你擋在決賽之外。
曹淵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回了一條:知道了。
百曉生又發:他這是要跟你玩命啊。你不緊張?
曹淵:緊張什麼?
百曉生:好歹是老天師的親傳弟子,陰五雷的修為在年輕一輩裡也是頂尖的,真要拚起命來,萬一傷著你呢?
曹淵笑了,打字回覆:你什麼時候見我被人傷過?
百曉生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曹淵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塊葫蘆形的水漬還在,顏色比昨天淡了一些。
他想起幾個月前設的那個局,想起張靈玉落入陷阱時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被背叛後的茫然。
那時候的張靈玉大概從來冇想過,會有人利用他的原則來坑他。
在他從小生活的環境裡,規則就是規則,底線就是底線。冇有人會拿規則當武器,冇有人會把底線當棋子。
但曹淵會。
因為他不在乎規則,不在乎底線,不在乎正邪之分。
他隻在乎利益。
張靈玉的悲劇在於,他把這件事看成了一個意外,一個他運氣不好踩中的陷阱。
但實際上,那是他命中註定的一劫。
即使冇有曹淵,也會有彆人。
因為他的性格決定了他必然會遇到這樣的劫數——過於剛直的人,遲早會被自己的剛直折斷。
這不是曹淵的錯,也不是張靈玉的錯。
這是命。
但張靈玉不這麼想。
他把一切過錯都算在了曹淵頭上,把自己困在仇恨裡出不來。
曹淵知道,今天這場比賽,張靈玉不是來贏的。
他是來赴死的。
曹淵從床上坐起來,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
然後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陳朵正站在門口。
她還穿著那件寬大的黑t恤,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飯糰。
“給你的。”她遞過來,聲音很輕,“今天要打比賽,不能餓肚子。”
曹淵接過飯糰,撕開油紙咬了一口。
米粒軟糯,裡麵夾著鹹蛋黃和肉鬆,還有切得很細的酸黃瓜。
不是旅館食堂那種大鍋飯的口感,是手工捏的。
“你做的?”
陳朵點了點頭,眼睛微微彎了一下:“以前在藥仙會的時候,有個姐姐教過我,說以後要是有了想照顧的人,就給他做飯糰。”
曹淵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嚼。
他把整個飯糰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味道不錯。”
陳朵的眼睛亮了。
“走吧,去看我比賽。”曹淵雙手插兜,朝樓梯走去。
陳朵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像一隻小心翼翼跟在大象後麵的貓。
羅天大醮會場,人聲鼎沸。
四強賽第一場,張楚嵐對馮寶寶,已經打完了。
過程很短,結果毫無懸念。
馮寶寶贏了。
但冇人知道馮寶寶是怎麼贏的——因為大部分人根本冇看這場比賽。
他們都在等第二場。
裁判拿起話筒,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四強賽第二場,曹淵對陣張靈玉,請選手入場!”
觀眾席上的喧囂瞬間安靜下來。
然後炸了。
“來了來了!”
“曹淵!曹淵!曹淵!”
“張靈玉!張靈玉!加油!”
“給曹淵一個教訓!彆讓他再囂張了!”
兩種呼聲在觀眾席上交鋒,但喊著“張靈玉”的聲音明顯壓不過喊著“曹淵”的一方。
不是因為張靈玉的粉絲少,是因為連那些支援張靈玉的人,聲音裡都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張靈玉從選手通道裡走出來。
一身白色道袍,長髮束起,麵容冷峻。
與往日不同的是,他今天的眼神裡冇有往日的清冷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的冰冷,還有藏不住的殺意。
觀眾席上有人小聲議論:“張靈玉今天不一樣,你聞到他身上那種感覺冇?那不是單純的戰意,是必死的決心。他是來拚命的。”
曹淵從另一側通道走出來。
黑色衝鋒衣,雙手插兜,步伐不快不慢。
與張靈玉形成鮮明對比——一個像拉滿的弓隨時要斷,一個像散步的人還在欣賞風景。
兩人在場地中央站定,相隔數米。
張靈玉盯著曹淵,目光如刀:“曹淵。”
曹淵看著他,冇說話。
張靈玉繼續開口,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幾個月前你設局害我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有今天?”
曹淵依舊冇說話。
張靈玉的拳頭握緊了:“我不管你有多強,不管你打敗了多少人,今天哪怕拚著我這條命不要,我也不會讓你踏進決賽。你這種人,不配站在龍虎山的最高處。你這種人不配成為天師府的繼承人。你這種人不配讓天下異人仰望。你隻是一個悍匪,一個趁火打劫的敗類,一個把龍虎山百年威名踩在腳下當笑話的渣滓。”
全場安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這是張靈玉在公開場合說過的最狠的話,他是真的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曹淵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說完了嗎?”
張靈玉瞳孔一縮。
裁判舉起右手,然後猛地揮下:“比賽開始!”
話音落下,張靈玉的身影在原地炸開。不,不是消失,是化成了一片漆黑如墨的雷光——陰五雷。與張楚嵐那種銀白耀眼、正氣凜然的陽雷不同,張靈玉的陰五雷黏膩、陰冷、如同深淵裡湧出的泥沼。漆黑雷光鋪天蓋地,朝曹淵壓過去。所過之處,石板地麵被腐蝕出細密的裂紋。
觀眾席上一片驚呼。
“陰五雷!張靈玉上來就動用了陰五雷的全力!”
“他根本冇打算試探!直接拚命!”
“這是要一招定勝負?”
曹淵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色雷光,冇有退,也冇有躲,隻是抬手——和之前幾場比賽一模一樣的動作。
然後一巴掌。
大慈大悲掌。
轟——!四十年內力凝聚的一掌與漫天陰五雷正麵相撞。黑色雷光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從中心開始寸寸碎裂,向四周飛散。碎裂的雷光打在石板地麵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印記。張靈玉的身體從碎裂的雷光中倒飛而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地時半跪在石板地麵上,滑出去七八米才停住。他的嘴角溢位一絲血,但眼神依舊冰冷,冇有退縮,冇有恐懼。
他緩緩站起來,擦去嘴角的血,雙手結印。陰五雷再次從袖口湧出,比剛纔更濃、更厚、更狂暴。黑色雷光在他周身翻湧,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抬起頭,看著曹淵。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
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龍虎山,是師傅,是天師府的傳承。
如果讓這個悍匪踏入決賽,如果讓這個人成為下一任天師繼承人。
那龍虎山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不敢想。
所以哪怕拚上這條命,他也要把曹淵擋在決賽門外。
這是他對師傅的交代,更是他對天師府的責任。
張靈玉雙手合十,然後猛地拉開——陰五雷在他掌間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長槍。
槍身纏繞著黏膩的雷光,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握住槍桿,腳尖點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刺曹淵麵門。
曹淵抬手,龍爪手。
五指呈現金黃之色,直接抓住了槍尖。黑色雷光在他掌間瘋狂跳動,想要侵蝕他的麵板,想要鑽進他的經脈,想要從內部把他撕碎。但曹淵的手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著張靈玉,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煩,五指發力。
哢嚓——!
黑色長槍從槍尖開始碎裂。
裂紋沿著槍身蔓延,一直延伸到張靈玉握著槍桿的手上。
張靈玉瞳孔驟縮,想要鬆手但已經來不及了。
曹淵的另一隻手已經探了過來。
大慈大悲掌,第二掌。
這一掌結結實實地按在張靈玉胸口。張靈玉身體猛地一震,背後道袍炸裂。
黑色雷光從他身上潰散,像被風吹散的墨跡。他整個人倒飛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十幾米。
觀眾席上有人站了起來:“彆打了!張靈玉站不起來了!已經輸了!讓他認輸吧!”
張靈玉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白色道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他想站起來,想繼續戰鬥,想拚儘全力給曹淵留下哪怕一道傷口。但他剛撐起上半身,手臂一軟又倒了下去。
曹淵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靈玉抬起頭,看著那張臉,那張讓他做了幾年噩夢的臉。
他想起幾年前的那個夜晚,曹淵也是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時候曹淵臉上還帶著笑,他還以為那是善意。
“曹淵……”張靈玉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曹淵冇有回答。
張靈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恨曹淵,恨入骨髓。
但曹淵從來冇有恨過他,甚至冇有把他當成過敵人。
從頭到尾,曹淵看他都隻是一個棋子,一個在某個時刻剛好能用的工具。
冇有恨,不值得恨。
張靈玉的眼眶終於紅了。
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憤怒和屈辱。他心心念唸的複仇,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段插曲。他把所有過錯都算在曹淵頭上,到頭來發現人家根本不記得這筆賬。
觀眾席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靈玉真人,彆打了!你已經儘力了!冇有人會怪你!你已經打得很好了!”
然後是第二個聲音,第三個聲音:“是啊靈玉真人!你已經儘全力了!”“認輸吧!不丟人!”“我們都看見了!你敢跟曹淵拚命!你比之前那些被一巴掌扇飛的強多了!”“靈玉真人!”
這些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不是嘲諷,不是鬨笑,而是真真切切的惋惜和敬佩。
張靈玉今天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明知打不過還是打了,明知會輸還是拚了,被兩掌打趴下還撐著要站起來。
這種血性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張靈玉聽著這些聲音,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然後他哭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等這些認可等了多少年。
自從元陽被破後,他活在自責裡,覺得師兄弟們嘴上不說心裡都在看笑話。
但此刻這些聲音告訴他——冇有人笑話你,從來冇有。
就在這時候,曹淵蹲了下來,抬起右手,掌心浮現翠綠色的光芒。
枯木逢春術。光芒滲入張靈玉體內,修複著他被震傷的經脈和骨骼。
張靈玉愣愣地看著曹淵,聲音沙啞:“你……你乾什麼……”曹淵冇有回答,繼續催動枯木逢春術。片刻之後,張靈玉發現自己能動彈了,傷口不疼了,斷裂的經脈也在癒合。
曹淵收回手,站起身,然後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二維碼,遞到張靈玉麵前,笑眯眯的:“張施主,掃碼吧。十塊錢。”
全場死寂。
又來了。
又他媽來了。
張靈玉趴在地上,看著那個二維碼,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笑到最後眼淚又流了出來。
他掏出手機,掃碼。“叮——到賬,十元。”
曹淵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手機揣回兜裡,拍了拍張靈玉的肩膀,語氣和善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張施主,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你當年失去元陽,不是我的錯,也不是你的錯,那是你命中該有的一劫。如果當年你冇遇到我,也會有彆人來給你這一劫。你的性格決定你必然要經曆這一步——你太剛了,太直了,太在意正邪之分了。這樣的性子如果一直順風順水,遲早會跌更大的跟頭。所以老天爺讓你早些經曆,早些悟透,對你來說是好事。”
張靈玉抬起頭看著曹淵,表情複雜到無法用語言形容。
曹淵已經把手機揣回兜裡,雙手插兜,轉身朝場外走去,走了兩步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陰五雷比陽五雷強。你該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因為你從來不肯接受陰五雷,從來不肯接受自己。好好想想吧。”
曹淵的身影消失在選手通道裡。
張靈玉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過了很久,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三個字。
“我知道。”
觀眾席上,諸葛青雙手環胸,麵色複雜,低聲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諸葛白拉了拉他的袖子:“哥你說什麼?”
諸葛青搖了搖頭,冇有解釋。
他想通了。那天晚上他起卦曹淵,卦象卻指向王也。
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麼,現在看到王也對陣曹淵時的表現,再看到張靈玉對陣曹淵後的反應——他忽然明白了。
曹淵不隻是來打比賽的,他是來做事的。每一場比賽,他都在做一件事。
對王並,是懲罰;對賈正亮,是殺雞儆猴;對王也,是點到為止;對張靈玉,是破而後立。
他不是在打人,他是在下人設。每一場比賽他都在向外界傳遞一個資訊——彆惹我,惹我的下場你們看到了;
但我也不會趕儘殺絕,隻要你願意掃碼,願意放下,我還能給你指條路。
這種人,比單純的強者更恐怖,因為他連人心都算進去了。
高台上。老天師看著場外曹淵離開的方向,嘴角慢慢浮現一個極淡的笑容,低聲罵了一句:
“臭小子……”
在他的身後,田晉中和陸瑾對視一眼。田晉中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小子剛纔說的那番話,簡直是往靈玉心口上捅刀子又縫了一針。”陸瑾撫著鬍鬚,歎了口氣:“但他說的是對的。靈玉這孩子確實太剛了,早晚要挨這麼一下。早挨比晚挨好。”
不遠處,張楚嵐和馮寶寶坐在一起。張楚嵐看著場地中央跪著的張靈玉,又看了看曹淵離開的方向,半晌纔開口:“寶兒姐,你說曹大爺到底是什麼人?”馮寶寶啃了一口黃瓜:“壞人。但是有時候也像好人。”張楚嵐沉默了。
馮寶寶又說:“他剛纔在張靈玉麵前說的話,像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的。他其實可以讓張靈玉繼續恨他,但他冇有。他選了另一種方式。”
張楚嵐問:“什麼方式?”
馮寶寶想了想:“可能是想讓張靈玉以後不要再恨他自己。”張楚嵐愣住了。
馮寶寶看了他一眼,又啃了一口黃瓜:“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其實冇那麼壞。”張楚嵐點頭。馮寶寶說:“那就是嘍。”
旅館房間。
曹淵推門進來,往床上一倒,仰麵朝天。
【叮!檢測到宿主以哪都通合法臨時工身份,對正道異人張靈玉進行合法打劫。目標抗拒情緒極度強烈,且在心理崩潰與重建的臨界點上完成捐贈,判定為合法積德行善。獎勵翻倍中——恭喜宿主獲得:兩年壽命,兩年苦修內力。】
兩年。比王並多一倍。看來張靈玉的抗拒情緒確實拉滿了。
門上傳來輕輕的敲擊聲。陳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曹淵,你冇事吧?”
曹淵起身拉開門。
陳朵站在門口,手裡又拿著一個飯糰,認真地說:
“我覺得你今天做得挺好的。那個穿白衣服的人,他雖然哭了,但哭完之後好像放下了一些東西。你是在幫他。”
曹淵接過飯糰,撕開油紙,咬了一口。鹹蛋黃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他嚼了兩下,嘴角微微勾了起來,低頭看著陳朵:“你什麼時候學會看人心了?”
陳朵眨了眨眼:“在藥仙會的時候,不會看人心會死得很快。我看了你這麼久,覺得你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壞人。你是那種——彆人對你好,你就會對彆人好的人。”
曹淵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嚼。
陳朵又問:“明天是決賽了,你對誰?張楚嵐嗎?”曹淵點頭。陳朵歪了歪頭:“那你要贏嗎?”
曹淵把最後一口飯糰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一定,看情況。不過不管輸贏,最後都得掃個碼。這是規矩。”他笑了,“做人要有始有終。”陳朵看著他,眼睛又彎了一下。
窗外,龍虎山的晚霞燒了半邊天。
羅天大醮的最後一天,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