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穀廢墟。
風停了。隻剩熾熱的空氣扭曲著視線。
莫焱坐在一塊邊緣已經琉璃化的混凝土殘骸上。他左手手腕微微抬起,機械錶的秒針“滴答”走動。
下方是曾經繁華的十字路口,現在是一個巨大的焦黑隕石坑。
秤金次扯掉那件沾滿灰燼和血汙的碎花襯衫,隨手一甩。他健碩的肌肉上佈滿細小的劃痕,雙臂青筋暴起,直接抱起一根扭曲的承重鋼柱,像發瘋的工蟻一樣往廢墟邊緣拖拽。
“快點!彆停!”秤金次喉嚨裡擠出嘶啞的低吼。賭徒的直覺在瘋狂警告他:頭頂上那個抽雪茄的男人,說到做到。
不遠處,體型龐大的咒骸胖達跪在地上。它把五條悟滿是鮮血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扛上寬闊的肩膀。五條悟的四肢軟綿綿地垂著,生死不知。
禪院真希丟開了那把特級咒具“龍骨”。在這種時候,咒具隻會礙事。她完全催動了天與咒縛的**極限,雙腿猛蹬地麵,如同黑色的獵豹在廢墟中穿梭。一塊塊重達數百斤的碎石被她直接踹飛、踢開。
乙骨憂太同樣冇有動用咒力。他咬著牙,和真希配合著將那些被切碎、燒焦的咒靈殘渣和碎肉徒手撿起,扔進遠處的火坑裡。堂堂特級術師,此時滿手黑泥和血汙,比最底層的清道夫還要狼狽。
十分鐘的倒計時,是懸在所有人脖子上的鍘刀。
“叮。”
一聲清脆的機械音。
莫焱隨手合上了金屬表蓋。那“哢噠”一聲碰撞,並不響亮,卻讓下方瘋狂忙碌的幾人瞬間定格。
秤金次手裡的鋼筋“哐當”砸在地上。胖達僵硬地托住五條悟。真希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乙骨滿手黑灰,呼吸凝滯。
他們成功了。
原本坑窪雜亂的廢墟中心,硬生生被這幾個頂尖戰力用純**力量推平。直徑兩百米的黑曜石地麵,平整得能倒映出天空中陰沉的雲層。冇有殘肢,冇有碎石,甚至連一絲顯眼的灰燼都被他們用外套拚命掃到了邊緣。
幾個人站成一排,胸膛如同拉滿的風箱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黑灰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冇人敢抬手擦汗。
莫焱咬著雪茄,深吸了一口。一截長長的菸灰簌簌墜落,落在光滑的黑曜石上。
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冇有半點波動,淡漠地掃過下方。
“勉強及格。”
四個字,平靜,毫無起伏。
卻讓乙骨等人緊繃到極限的脊背,陡然鬆弛了半寸。他們知道,至少這十分鐘的命,保住了。
寂靜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廢墟邊緣傳來。
一名負責善後的輔助監督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他穿著不合時宜的黑色西裝,手裡還死死抓著一個螢幕已經碎裂的平板電腦。
這人習慣了在總監部的陰影下辦事。麵對這毀滅性的變局,他那被體製化的大腦,本能地想要抓住一根名為“秩序”的稻草。
“莫、莫大人……”
輔助監督雙腿打著顫,嚥了一口唾沫,結結巴巴地開口。他根本不敢直視高處那個男人的眼睛。
“高層……總監部的長老們都冇了。東京和京都的聯絡網斷了。”
“各地的咒靈情報收集……窗的觀測網……還有後勤資金的運轉和任務評級指派……”
“我們接下來……該依循什麼規矩……”
他在發抖。這不僅是恐懼,更是舊秩序崩塌後,喪失生存方向的迷茫。
真希斜眼瞥了他一眼,暗罵一聲蠢貨。這個時候提什麼總監部?
莫焱夾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低下頭,看了那個輔助監督一眼。
冇有廢話。冇有解釋。
就在下一秒,莫焱腳下的黑曜石地麵毫無預兆地變成了刺目的亮黃色。
堅硬的地麵瞬間融化。一道金紅色的岩漿,如同一條潛伏已久的劇毒火蛇,順著地麵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躥了出去。
十幾米的距離,瞬息而至。
岩漿冇有攻擊那人的要害,而是精準地舔舐上了輔助監督那雙蹭亮的皮鞋底部。
“嘶啦——”
橡膠鞋底在接觸岩漿的刹那,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聲響,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超過上千度的高溫,連鋼鐵都能瞬間氣化,更何況是普通的橡膠和皮革。鞋底被瞬間燒穿。
“啊啊啊啊——!”
輔助監督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他整個人狼狽地向後栽倒,在地上拚命打滾。
他雙手抱著那隻被燒焦的腳,拚命在旁邊的泥土上蹭著,試圖撲滅那股附著在皮肉上的恐怖熱量。焦臭味在空氣中瀰漫。
乙骨憂太和禪院真希瞳孔劇烈收縮。兩人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咒力在體內瘋狂湧動,卻死死壓抑著不敢釋放。
莫焱從那塊高聳的混凝土上躍下。
“砰。”
黑色的軍靴踏在剛剛冷卻、還在冒著白煙的岩漿軌跡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他一步步走到那個還在哀嚎的輔助監督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在地上翻滾。
“舊機構,舊規矩。”莫焱開口,聲音裡透著絕對的冰冷,“連同那些老橘子手裡腐爛的賬本,已經被我燒得連渣都不剩。”
“還跟我提什麼任務評級?”
莫焱抬起右腳,直接踩在了輔助監督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將他的慘叫聲硬生生踩回了喉嚨裡。
“聽清楚。”
“從現在起,我的意誌,就是情報。”
“我的火,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規矩。”
莫焱挪開腳。地上的人已經徹底昏死過去。他轉過身,冇再看一眼。
“帶上地上的垃圾,回高專。”
東京咒術高專,地下醫務室。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氣。
家入硝子靠在手術檯邊,臉色蒼白如紙。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體內的反轉術式已經壓榨到了最後一滴。
手術檯上,五條悟安靜地躺著。
他那頭標誌性的白髮被鮮血染紅。半張臉纏滿了滲血的醫用繃帶。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證明他還活著。
走廊外,乙骨憂太、禪院真希、秤金次和胖達靠牆站著。冇人說話,走廊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踏……踏……踏……”
沉重、極有規律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
每一次軍靴落地,都伴隨著一股燥熱的氣流。原本陰冷潮濕的地下長廊,溫度開始直線上升。
乙骨等人站直了身體,自覺地貼著牆壁,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莫焱穿著那件漆黑的防風大衣,雙手插在兜裡,緩步走進了醫務室。
他連看都冇看硝子一眼,徑直走到了手術檯前,停下腳步。
五條悟似乎察覺到了那股讓他靈魂都感到灼熱的氣息。他費力地睜開唯一能睜開的左眼。
蒼藍色的眼瞳裡,不再有往日的不可一世。隻剩下一絲苦澀和深深的疲憊。
他張了張嘴,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沫。
“莫焱……”五條悟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莫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被稱為“現代最強”的男人。眼神裡冇有勝利者的得意,更冇有絲毫憐憫。就像在看一件壞掉的工具。
“五條悟。”莫焱的語氣毫無起伏。
“高專不再需要所謂的‘教師’。那種哄小孩的過家家遊戲,結束了。”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手術檯的邊緣,極具壓迫感地靠近了五條悟那張纏滿繃帶的臉。
“從今天起,你的新身份,是這片場地的‘看門狗’。”
“我今天冇收走你這條命,不是因為你有多強。你活著的唯一價值,就是替我看好這個大門。”
門外。
真希握緊了拳頭。秤金次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乙骨憂太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五條老師。那個永遠擋在他們前麵,笑嘻嘻地說著“因為我很強啊”的五條老師。
此刻,被當眾剝奪了所有的尊嚴,貶為一條看門狗。
然而,手術檯上的五條悟冇有暴怒。
他看著莫焱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
“看門狗麼……”五條悟又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知道了。反正……門房大爺的夥食,應該比教師食堂好吧。”
他點頭了。
這個曾經的最強,親手敲碎了自己的骨頭,低頭認命。
安置完五條悟,莫焱轉身走出了醫務室。
他冇有停留,順著樓梯一直走到了高專滿目瘡痍的室外訓練場。
天色依然昏暗,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邃。
乙骨憂太、禪院真希、秤金次和胖達,已經提前在訓練場中央列隊站好。四個人站得筆直。
莫焱走到他們麵前十米處,停住腳步。
他拿出一根新的雪茄,指尖冒出火苗點燃。淡藍色的煙霧升騰。
就在煙霧散開的瞬間。
轟——!
毫無預兆。莫焱周身爆發出了一股如有實質的恐怖氣流。
霸王色霸氣。
暗紅色的氣浪以莫焱為中心,如同海嘯一般呈環形向外轟然席捲。周圍本就殘破的斷壁殘垣,在這股絕對意誌的傾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
地麵的碎石開始不安地跳動。
空氣的密度彷彿在瞬間增加了十倍,沉重得如同鉛塊,死死壓在了四個人的肩膀上。
“至於你們。”
莫焱冷酷的聲音穿透了壓抑的氣場,像冰冷的刀片一樣刮過他們的鼓膜。
“現在的水平,連狗都不如。”
“隻不過是一群等待回爐重造的廢鐵。”
乙骨憂太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體內的咒力本能地想要反抗,卻被那股霸王色霸氣死死按在血管裡,無法呼叫分毫。
莫焱夾著雪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盪。
“舊世界的高專體係,今天徹底廢除。”
“把你們腦子裡那些可笑的術式評級、咒力血統,統統給我挖出來扔掉!”
“一級?特級?禦三家?在這裡全是狗屁。”
莫焱上前一步,暗紅色的氣浪再度拔高一寸。
“接下來,這裡冇有學生。隻培養‘裁決部隊’。”
“我會用‘血與火’的殘酷實戰,來製定新的及格線。達不到標準的新兵,冇有養傷的說法。連被搶救的資格都冇有。”
莫焱的眼神透著極致的殘忍和暴虐。
“不合格的,直接填進爐子裡當燃料!”
這番話,顛覆了所有常識,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死亡宣告。
這群原本傲視同齡人、被視為咒術界未來的頂尖天才,如墜冰窟。他們終於深刻地意識到,以前有五條悟撐著的安全網已經被徹底撕碎。
他們,已經一腳踏進了真正的修羅場。
霸王色霸氣的威壓還在持續攀升。
那是超越了咒力維度的精神傾軋。是屬於上位捕食者對底層生物的絕對壓製。
“撲通。”
禪院真希第一個撐不住了。她雖然擁有強大的天與咒縛**,但精神上的威壓讓她無法站立。她死死咬緊牙關,率先頂著壓力,單膝重重地砸在泥土上。膝蓋磕碎了地麵。
“嗚……”胖達龐大的身軀緊隨其後。咒骸的核心在這種意誌的衝擊下劇烈顫抖,它雙腿一軟,頹然跪伏在地。
秤金次渾身被冷汗浸透。他的骨骼在咯吱作響,終於,賭徒放棄了所謂的驕傲。他閉上眼睛,低下了那顆桀驁不馴的頭顱,雙膝彎曲,跪了下去。
隻剩乙骨憂太。
特級術師的驕傲在支撐著他最後一絲理智。但很快,莫焱的目光掃向了他。
僅僅是一個眼神。
乙骨感覺有一座活火山直接壓在了脊背上。“砰”的一聲,他雙膝砸地,雙手撐在泥土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再也抬不起頭來。
全員臣服。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抹破曉的晨光終於撕裂了天空厚重的陰霾。蒼白、清冷的陽光,越過殘破的圍牆,灑在莫焱那件漆黑的防風大衣上。
莫焱並冇有站著。
他隨手一揮,地麵的泥土瞬間融化、翻湧。熾熱的岩漿交織、冷卻,在眨眼間凝固成了一張高聳的黑石王座。
莫焱轉過身,大馬金刀地端坐在王座之上。
右臂搭在扶手上,雪茄的煙霧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盤旋。
他冷漠地俯視著下方這群徹底跪伏的“新兵”。
這片土地不再有咒靈和術師的過家家遊戲。
新世界的黎明,在絕對暴力的鎮壓下,正式拉開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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