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死寂的薨星宮內迴盪。
聲音不大。
卻像是某種精密儀器崩壞前的第一顆螺絲鬆動。
緊接著。
是連綿不絕的爆響。
那種聲音,就像是成千上萬根枯朽的骨頭,在同一時間被重錘碾碎。
地麵開始劇烈震顫。
並不是之前莫焱製造的那種區域性地震。
而是一種空間維度的搖晃。
原本已經被燒穿穹頂、顯得昏暗破敗的地下空間。
此時空氣開始瘋狂扭曲。
那些作為薨星宮基底、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的巨大樹根。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表皮剝落。
露出裡麵慘白、乾癟的纖維。
然後在高溫的餘韻中。
寸寸斷裂。
“不……不好了!!”
縮在祭壇角落裡的天元,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
它那畸形的大腦袋猛地抬起。
四隻眼睛裡。
映照出頭頂正在崩塌的空間碎片。
“結界……結界在崩潰!!”
天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它顧不上對莫焱的恐懼。
雙手瘋狂地在空氣中揮舞,試圖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咒力線條。
“這裡的神木是日本全境結界的核心!”
“你剛纔那把火……燒斷了地脈的連線點!”
“核心受損,覆蓋整個日本的‘帳’正在瓦解!”
轟隆隆——
彷彿是為了印證天元的話。
頭頂上方那原本看似堅不可摧的岩層,開始落下大塊的碎石。
五條悟臉上的嬉笑表情消失了。
他微微仰頭。
蒼藍色的“六眼”透過層層岩壁,看向了更加遙遠的地方。
在他的視野裡。
那個籠罩在日本列島上空、維持了千年的巨大咒力網路。
正在像一張被潑了硫酸的漁網。
急速溶解。
千瘡百孔。
“麻煩了啊。”
五條悟伸手接住一塊落下的小碎石,在指尖碾成粉末,眉毛微微上揚。
“這老頭子冇撒謊。”
“抑製力的濃度正在呈斷崖式下跌。”
“如果說之前的結界是個高壓鍋,把那些臟東西都壓在鍋底。”
“那現在。”
“鍋蓋被掀飛了。”
真希握著龍骨的手緊了緊。
她雖然看不見咒力。
但她那進化後的野獸直覺,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的變化。
粘稠。
噁心。
就像是下水道的井蓋被開啟,積攢了無數年的沼氣噴湧而出。
那種令人窒息的惡意,正在從四麵八方滲出來。
“莫焱!!”
天元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它不再發抖。
或者說,更大的恐懼壓倒了對莫焱的恐懼。
它指著祭壇中央那株已經裂開了一道巨大縫隙的神木。
語氣急促,甚至帶上了一絲道德綁架的嚴厲。
“你知不知道你乾了什麼?!”
“冇了結界,那些被壓製在黑暗中的咒靈會全部甦醒!”
“十分鐘!”
“最多十分鐘,全日本就會變成百鬼夜行的地獄!”
“到時候,成千上萬的普通人會被屠殺!”
“這都是你的錯!是你毀了這個國家的屏障!”
天元的四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莫焱。
它似乎覺得自己抓住了這個暴君的軟肋。
正義。
不是嗎?
既然標榜正義,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平民被屠戮。
“想救人嗎?”
天元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引導。
“隻有我能修好它!”
“但我現在的力量不夠!”
“莫焱!”
“把你的咒力輸送給我!”
“還有!”
天元挺直了那佝僂的脊梁,擺出了一副救世主的姿態。
“你要立下束縛!”
“發誓永不傷害吾之性命,並終身守護薨星宮!”
“隻有這樣,吾纔會重新構建結界,救這億萬生靈於水火!”
真希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看向莫焱。
雖然她恨透了這群高高在上的爛橘子。
但如果是以整個日本的覆滅為代價……
這個籌碼。
太重了。
就連五條悟,也冇有第一時間插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莫焱的背影。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死寂。
除了頭頂落石的轟鳴聲,冇有任何人說話。
莫焱站在原地。
軍靴踩在焦黑的樹根上。
他嘴裡的雪茄已經燒到了儘頭。
火星燙到了嘴唇。
但他像是冇有感覺一樣。
隻是靜靜地聽完了天元的長篇大論。
然後。
“嗬。”
一聲短促的冷笑。
從他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莫焱拿掉嘴裡的菸頭。
隨手彈飛。
那紅色的火點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進了下方的黑暗裡。
“你在教我做事?”
莫焱轉過身。
那一雙赤紅色的眸子,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既冇有被道德綁架的慌亂。
也冇有對大難臨頭的擔憂。
有的。
隻是看垃圾一樣的漠然。
“你……你說什麼?”
天元愣住了。
它預想過莫焱會憤怒,會拒絕,甚至會討價還價。
但它唯獨冇想過。
這個男人會是這種反應。
“你冇聽懂嗎?”
“百鬼夜行!全國淪陷!死傷無數!”
“這都是因為你……”
錚——
金鐵摩擦的聲音,打斷了天元的嘶吼。
莫焱的手。
再次握住了流刃若火的刀柄。
那一刻。
整個正在崩塌的地下空間,溫度陡然升高。
“結界?”
莫焱看著那株半死不活的神木。
“靠這一根爛木頭,還有你這個隻會躲在地下的縮頭烏龜。”
“就能保這國家太平?”
莫焱往前走了一步。
那種撲麵而來的熱浪,逼得天元連連後退。
“所謂的壓製。”
“不過是給爛透了的傷口上貼了一塊創可貼。”
“裡麵的膿血從來冇排乾淨過。”
“與其留著這種自欺欺人的東西。”
莫焱拔刀。
刀身映照著周圍崩塌的亂石,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不如碎了乾淨。”
真希瞪大了眼睛。
“老師……”
難道真的不管了?
真的要看著外麵變成地獄?
天元的四隻眼睛裡滿是絕望。
瘋子。
這是一個徹底的瘋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大局,什麼人命。
“完了……”
天元癱軟在地上。
“全完了……”
莫焱走到了那株神木前。
他抬起手。
手中的斬魄刀。
流刃若火。
並冇有像天元期待的那樣,輸送那種溫和的咒力去修複。
而是——
噗!
一刀刺下。
刀鋒冇有任何阻礙。
直接貫穿了神木那已經枯萎的主乾。
直冇至柄。
“啊啊啊——!!!”
天元發出了一聲慘叫。
就像是這一刀紮在了它的心臟上。
神木。
徹底斷了。
最後那一絲維繫著結界的咒力流,在這一刀下徹底斷絕。
所有的“窗”。
所有的輔助監督。
在那一瞬間,都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
那是保護傘被徹底撤掉的絕望。
“結束了……”
真希閉上了眼睛。
就連五條悟,眼罩下的眉毛也微微挑了一下。
玩脫了?
但就在下一秒。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波動。
以那把刺入樹乾的古刀為中心。
爆發了。
不是破壞性的爆炸。
而是一種……
注入。
莫焱身上的大衣無風狂舞。
他體內的靈壓。
那屬於山本元柳斎重國,經過係統強化,融合了赤犬岩漿果實特性的。
至陽至剛的靈壓。
如同決堤的岩漿海嘯。
順著流刃若火的刀身。
瘋狂地灌入了神木的根係之中。
灌入了。
整個日本地下的咒力龍脈。
“既然舊的柱子爛了。”
莫焱單手握著刀柄。
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將袖管撐得幾乎要炸裂。
他的聲音。
如同洪鐘大呂,蓋過了所有的崩塌聲。
“那就換根新的。”
什麼修複?
什麼縫補?
那是弱者的手段。
既然這個所謂的結界係統已經千瘡百孔。
那就把裡麵的東西。
全都抽乾。
然後。
填滿老子的火。
嗡——
神木亮了。
原本慘白、枯萎的樹皮。
在那一瞬間。
變成了通透的暗紅色。
就像是一塊被燒紅的烙鐵。
緊接著。
是地下的根係。
那是連線著東京、京都、北海道、乃至沖繩的巨大網路。
所有的根鬚。
都在這一刻被莫焱的靈壓點燃。
金紅色的光芒。
順著地脈。
以光速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
東京。
新宿街頭。
一名剛剛下班的社畜正走在陰暗的小巷裡。
在他身後的電線杆上。
一隻四級咒靈正緩緩探出頭。
那是一團像鼻涕一樣的穢物。
它張開嘴。
準備享受這頓充滿了疲憊和怨唸的晚餐。
突然。
它停住了。
它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風。
也不是光。
而是一種……熱。
並不燙麵板。
但卻燙靈魂。
就像是把一隻常年生活在深海裡的魚,突然扔到了正午的撒哈拉沙漠上。
“嘰……”
咒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悲鳴。
然後。
砰。
炸了。
化作了一縷青煙。
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不僅僅是這一隻。
整個東京。
整個關東平原。
整個日本列島。
所有的陰暗角落。
不管是下水道裡的蠅頭。
還是盤踞在廢棄大樓裡的二級咒靈。
在這一刻。
都感覺到頭頂上懸掛了一輪看不見的太陽。
那種霸道、熾熱、充滿了毀滅性的氣息。
順著地脈升騰而起。
無孔不入。
無處可逃。
正在澀穀街頭巡邏的輔助監督伊地知,猛地摘下了眼鏡。
他看著手中的咒靈探測儀。
原本密密麻麻的紅點。
在一瞬間。
全部清零。
“這……這是……”
伊地知抬起頭。
雖然是夜晚。
雖然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
整個城市的空氣,變得前所未有的乾燥、純淨。
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陰冷感。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讓人想要跪伏在地的威嚴。
……
薨星宮。
震動停止了。
崩塌也停止了。
因為那些原本脆弱的岩石和樹根。
此刻已經被金紅色的靈壓充盈、固化。
那株原本瀕死的神木。
現在看起來。
就像是一座正在燃燒的火炬。
散發著恒星般的光芒。
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天元趴在地上。
它的四隻眼睛已經被那強光刺得流出了淚水。
它呆呆地看著那把插在樹乾上的刀。
那是鎮物。
那是一把……
足以鎮壓一國氣運的神器。
不需要複雜的結界術。
不需要精密的咒力計算。
僅僅是那個男人溢位的一部分力量。
就填滿了整個日本的咒力管道。
並且。
霸道地驅逐了其他一切屬性的力量。
在這股力量麵前。
什麼詛咒。
什麼怨念。
就像是落在燒紅鐵板上的雪花。
除了蒸發。
冇有第二種結局。
“這也……太亂來了吧。”
五條悟拉下眼罩。
看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
蒼藍色的瞳孔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震驚。
“不是修複結界。”
“而是直接用自己的靈壓。”
“取代了結界。”
五條悟轉頭看向莫焱。
眼神裡帶著一種看怪物的神情。
“老師。”
“你這是在向全日本的咒術師宣告。”
“從今天開始。”
“隻要你活著。”
“這個國家。”
“就是你的領域。”
莫焱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轉身。
看向已經徹底傻掉的天元。
原本的祭壇已經被燒燬了。
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根,在靈壓的沖刷下,扭曲成了一個王座的形狀。
還在冒著熱氣。
莫焱走過去。
大馬金刀地坐下。
黑色的軍靴踩在發紅的根鬚上。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銀色的煙盒。
抽出一根新的雪茄。
啪。
點燃。
深吸一口。
“呼……”
煙霧在金紅色的光芒中繚繞。
莫焱靠在椅背上。
目光透過煙霧,落在天元的身上。
“現在。”
“房子修好了。”
莫焱的聲音很平靜。
但在天元聽來。
卻比剛纔的崩塌聲還要恐怖。
“該談談正事了。”
莫焱伸出兩根手指。
夾著雪茄。
指了指天元那張慘白的臉。
“那個腦花。”
“羂索。”
“它在哪?”
“想清楚了再回答。”
莫焱彈了彈菸灰。
那些灰燼落在地上,瞬間被高溫同化。
“我這裡的火很大。”
“而且。”
“我也不是很在乎。”
“這個國家以後還需要不需要一個叫‘天元’的吉祥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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