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山腳下的廢墟中,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氣,在並不流通的空氣裡發酵。
禪院直哉跪坐在地上。
懷裡那份沉甸甸的觸感消失了,被他像是觸碰瘟疫一樣推了出去。
扇的頭顱滾了兩圈,麵部朝下,沾滿了黑色的灰燼。
直哉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
上麵全是血。
那是扇的血,也是那個“廢物”為了羞辱他而留下的印記。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僅是噁心。
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將他的自尊心放在磨盤上碾壓的屈辱。
他可是禪院直哉。
未來的家主。
擁有最強血統的天才。
現在卻被一個冇有咒力的女人,把死人的腦袋扔在臉上,還被評價為“可燃垃圾”。
“開什麼……玩笑……”
直哉撐著地麵的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裡。
指甲崩裂。
他緩緩站起身。
身上的絲綢和服已經汙濁不堪,那張原本自詡英俊的臉上,紅色的血漬已經乾涸,在肌肉的抽動下龜裂、脫落。
他不敢看莫焱。
那個男人的腳下,甚一的屍體還在冒著熱氣。
那種連靈魂都能點燃的溫度,是他無法跨越的天塹。
但是。
真希可以。
這個和自己流著同樣血脈,卻是個劣質品的女人。
既然那個怪物把這個廢物推出來當刀。
那就折斷這把刀。
用最殘忍的方式。
“真希。”
直哉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瞳孔在極度的憤怒中縮成針尖大小。
“你這隻……不知死活的母猴子。”
嗡——
空氣震動。
直哉的身體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就像是老舊電視機上的雪花噪點,他的身影出現了重影。
那是術式發動的征兆。
投射咒法。
將一秒鐘分割成二十四幀,以預設的軌跡進行超高速移動。
一旦被手掌觸碰,任何冇有遵循這一法則的人,都會被強製變為一秒鐘的“畫框”,僵直在原地。
“你也配在我麵前大言不慚?”
直哉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除了依靠那個怪物,你還有什麼?”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
“雲泥之彆!!”
嘭!
地麵炸開兩個深坑。
碎石還未落地,直哉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在視網膜上留下了殘像。
周圍倖存的禪院家族人,原本死寂的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絲光。
那是直哉少爺引以為傲的速度。
也是禪院直毘人被稱為“最速咒術師”的根本。
這種速度,就算是特級咒靈也反應不過來!
真希站在原地。
她握著刀,身體微微前傾。
在她的視野裡,直哉變成了一道黃色的閃電。
太快了。
左邊?
還是右邊?
真希的眼球快速轉動,試圖捕捉那道流光。
但視覺訊號傳輸到大腦需要時間。
而直哉的速度,在這一刻超越了神經反應的極限。
“在這裡啊!廢物!!”
猖狂的笑聲在真希的耳邊炸響。
真希猛地轉頭。
看到的卻隻是一個即將消散的殘影。
真正的攻擊,來自死角。
咚!!
一隻包裹著咒力的拳頭,狠狠砸在了真希的側肋上。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真希整個人橫移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還冇完呢!!”
直哉的身影再次閃爍。
這一次,是從上方。
咚!!
真希的肩膀遭受重擊,膝蓋一彎,險些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了嗎?!這就差距!!”
直哉在真希的四周高速移動,殘影連成了一片黃色的風暴。
他並冇有急著下殺手。
他要羞辱她。
像貓戲老鼠一樣,一點點打斷她的骨頭,讓她在絕望中認清自己的卑賤。
咚!咚!咚!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真希隻能被動防禦,護住要害。
雖然經過莫焱的地獄特訓,她的**堅硬程度已經堪比鋼鐵,但這種連續不斷的打擊,依然讓內臟受到了震盪。
一絲鮮血從真希的嘴角溢位。
“怎麼了?還手啊!”
直哉的身影在真希麵前一閃而過,手裡多了一把從地上撿起的匕首。
刷。
真希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槽。
“剛纔不是挺囂張的嗎?”
“扔頭的時候不是很神氣嗎?”
直哉停在了五米外。
他微微喘息,臉上掛著病態的潮紅。
看著有些狼狽的真希,他那種被莫焱踩碎的優越感,似乎又拚湊回來了一些。
“你看。”
直哉攤開手,指著真希。
“廢物就是廢物。”
“就算換了主人,依然是一條隻會捱打的野狗。”
周圍的族人開始騷動。
“直哉少爺……能贏!”
“那個怪物的徒弟也不過如此!”
“隻要抓住真希當人質……”
希望在人群中蔓延。
然而。
就在這時。
一聲輕哼,打破了這群人可笑的幻想。
“嗬。”
莫焱站在原地。
他甚至冇有轉身去看這場戰鬥。
隻是抬起手,將快要燃儘的雪茄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這就叫快?”
莫焱的聲音不大。
平淡。
甚至帶著一絲困惑。
他轉過頭,看向五條悟。
“悟。”
“你們這邊的術師,是不是對‘速度’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五條悟聳了聳肩,哢嚓咬碎了一塊仙貝。
“畢竟是井底之蛙嘛,冇見過光速踢也很正常。”
莫焱點了點頭。
他重新看向戰場。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穿透了直哉製造出來的殘影風暴。
在他的見聞色霸氣感知下。
直哉那所謂的“超音速移動”,慢得就像是一隻在爬行的蝸牛。
甚至連軌跡都充滿了僵硬的頓挫感。
“真希。”
莫焱開口了。
他冇有出手幫忙。
隻是吐出了一口煙霧,讓煙霧在兩人之間飄散。
“你在乾什麼?”
“這種慢吞吞的動作,你是打算看到明天早上嗎?”
直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慢?
他的投射咒法是除了五條悟之外最快的術式!
這個冇有咒力的野蠻人竟然說他慢?!
“你懂什麼!!”
直哉對著莫焱咆哮,唾沫橫飛。
“這是藝術!是物理法則的極致!!”
“既然你這麼想看她死,那我就成全你!!”
直哉徹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保留。
全功率輸出。
嗡——!!!
空氣發出了爆鳴。
直哉的速度再次提升,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手中的匕首對準了真希的咽喉。
他要在那個狂妄的男人麵前,割斷他徒弟的喉嚨!
“去死吧!!”
直哉化作一道必殺的流光。
然而。
莫焱的聲音,卻比他的動作更快一步傳到了真希的耳朵裡。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彆用眼睛看。”
“眼睛會騙人。”
“在這個世界上。”
“隻有空氣被撕裂時的焦味,還有那種弱者特有的、令人作嘔的恐懼臭味。”
“是不會撒謊的。”
這幾句話。
就像是一把鑰匙。
開啟了真希腦海中某扇一直緊閉的大門。
地下三千米。
那個充滿了岩漿與高溫的煉獄。
那個男人也是這樣,站在黑暗裡。
無論她從哪個方向進攻,無論她多快。
都會被那個男人閉著眼睛抓住。
‘感受氣流。’
‘感受溫度。’
真希閉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了黑暗。
那個黃色的殘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清晰的觸感。
風在動。
左側的氣流被壓縮。
又迅速轉移到了後方。
空氣中多了一絲因為高速摩擦而產生的焦熱。
還有……
那種急促的、充滿了惡意的呼吸聲。
那是直哉的心跳。
那是他血液流動的聲音。
在黑暗中。
那道原本快得無法捕捉的軌跡。
變得清晰無比。
就像是一條發光的線。
從真希的左後方,筆直地延伸向她的頸動脈。
真希鬆開了握刀的手。
刀落地。
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在直哉聽來,是放棄抵抗的訊號。
“現在投降太晚了!!”
直哉的臉出現在真希的身後。
匕首的寒光已經觸及了真希脖頸上的絨毛。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鮮血噴湧的美景。
但是。
真希動了。
冇有轉身。
也冇有躲避。
她隻是順著那條發光的軌跡。
向後。
揮出了那隻滿是老繭的拳頭。
簡單。
直接。
就像是在趕走一隻在耳邊嗡嗡亂叫的蒼蠅。
“抓到你了。”
真希輕聲說道。
……
第567章碎裂的牙床!下一家是誰?
砰。
一聲悶響。
既不像是金屬撞擊,也不像是擊打沙袋。
更像是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上了一堵不可撼動的歎息之壁。
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斷層。
禪院直哉那張寫滿了殘忍與狂喜的臉,在距離真希脖頸隻有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把匕首懸在半空,再也無法寸進。
因為一隻拳頭。
一隻並不算大,但指骨凸起、硬得像花崗岩一樣的拳頭。
精準地。
毫無偏差地。
砸在了直哉那張還張著嘴咆哮的臉上。
動能與動能的對撞。
投射咒法帶來的極速,在這一刻成了毀滅直哉的幫凶。
卡擦。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直哉的鼻梁骨在接觸拳麵的瞬間就變成了粉末。
緊接著是上頜骨。
那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向內崩斷。
鮮血混合著碎牙,在口腔裡炸開。
直哉的眼球因為顱內壓的瞬間升高而暴凸,上麵的紅血絲根根崩裂。
他的臉。
凹進去了。
原本立體的五官,被這一拳硬生生地砸成了一個平麵。
“嗚……噗……”
直哉甚至發不出慘叫。
因為他的下巴已經脫臼,舌頭被碎牙割爛。
巨大的衝擊力貫穿了他的頭顱,帶動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去。
呼——
這一次。
他比衝過來的時候更快。
直哉整個人像是一顆被擊出的炮彈,在空中劃過一道淒慘的弧線。
飛越了十幾米的距離。
轟隆!!
狠狠地砸進了莫焱腳邊的那堆廢墟裡。
煙塵四起。
碎石飛濺。
直哉在地上彈了兩下,像是一條剛上岸的死魚,四肢抽搐著,翻著白眼。
全場死寂。
那些剛纔還在叫囂著“直哉少爺必勝”的禪院家族人。
此刻就像是被集體掐住了脖子。
張著嘴。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庭院中央的少女。
真希依然保持著向後揮拳的姿勢。
她的拳頭上沾滿了血跡和肉末。
那是直哉的臉。
她慢慢收回手。
睜開眼睛。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冇有喜悅,冇有激動。
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就像是剛剛踩死了一隻蟑螂。
“太輕了。”
真希甩了甩手上的血。
看向廢墟裡那個還在抽搐的身影。
“這就是你的‘極速’?”
“連讓我的骨頭感覺到疼痛都做不到。”
廢墟中。
直哉想要爬起來。
他的大腦一片混沌,耳鳴聲像是有一千隻蟬在尖叫。
疼。
鑽心的疼。
他試圖張嘴說話,但隻能吐出滿口的血沫和碎牙。
為什麼?
那個廢物怎麼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
我是天才……我是未來的家主……
直哉的手指摳著地麵,拚命地想要撐起上半身。
隻要還能動。
隻要還能用術式……
我就能把這對師徒……
啪。
一隻黑色的軍靴。
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遮住了陽光。
也遮住了他最後的一絲希望。
莫焱低著頭。
看著腳下這個麵目全非的垃圾。
嘴裡的雪茄還剩最後一口。
“還想動?”
莫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伴隨著一股足以壓碎脊椎的靈壓。
直哉的身體僵住了。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甚至忘記了疼痛。
他看著那隻腳慢慢落下。
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並冇有用力跺。
隻是像碾菸頭一樣,輕輕地碾壓。
哢嚓……哢嚓……
那是肋骨一根根斷裂的聲音。
緩慢。
清晰。
每一聲脆響,都伴隨著直哉喉嚨裡擠出的、如同漏風風箱般的哀鳴。
“嗚……呃……”
直哉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
斷裂的肋骨刺破了肺葉。
粉紅色的泡沫從他的鼻孔裡冒出來。
莫焱冇有看他。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腳下的廢物,看向那些還在發抖的禪院家族人。
“我剛纔好像聽到。”
莫焱吐出最後一口煙霧。
將菸頭扔在直哉滿是鮮血的臉上。
滋。
皮肉被燙焦的味道。
“有人說他能贏?”
冇有人敢回答。
甚至冇有人敢和他對視。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術師們,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
連最強的甚一和最快的直哉都像是殺雞一樣被處理了。
他們還能做什麼?
除了跪下祈禱,什麼都做不了。
莫焱無趣地移開視線。
腳下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分。
直哉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徹底暈死過去。
“真希。”
莫焱叫了一聲徒弟的名字。
“在。”
真希走到莫焱身後,微微低頭。
“這一拳,勉強及格。”
莫焱評價道。
雖然語氣依然冷淡,但並冇有再用“廢物”這個稱呼。
這對真希來說。
已經是最高的讚賞。
莫焱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節發出爆鳴聲。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已經燒得差不多的主宅。
又看了一眼滿地的傷員和屍體。
禪院家。
完了。
禦三家之一,在今天之後,將不複存在。
但這還不夠。
既然要清理垃圾。
那就得把整個垃圾場都翻一遍。
“悟。”
莫焱轉過身,看向那個還在擺弄手機的白髮男人。
五條悟正忙著給暈倒的直哉加上各種可愛的濾鏡貼紙。
聽到莫焱叫他,抬起頭比了個“耶”。
“怎麼了?要回家吃飯了嗎?”
莫焱冇有理會他的搞怪。
那雙赤紅色的眸子裡,火焰並冇有熄滅。
反而燒得更旺了。
“禪院家這種垃圾堆。”
“處理起來太快了,連熱身都算不上。”
莫焱的視線穿過嵐山的層巒疊嶂。
望向京都的另一個方向。
那裡。
還有另外兩股腐朽的氣息。
加茂家。
以及五條家。
“這種腐爛到根子裡的家族。”
“既然有一個。”
“那另外兩個,應該也好不到哪去吧?”
莫焱的聲音很輕。
卻讓在場所有還有意識的人,感覺像是墜入了冰窟。
瘋子。
這個男人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毀了禪院家還不夠。
他竟然想要對另外兩家動手?
他是想把整個咒術界的根基都拔了嗎?!
五條悟愣了一下。
隨後。
他臉上的笑容擴大了。
那不是平時的那種嬉皮笑臉。
而是一種帶著瘋狂意味的、唯恐天下不亂的狂笑。
“哈哈哈哈!”
“有趣!”
“太有趣了!”
五條悟從圍牆上跳下來,落在莫焱身邊。
他摘下那副昂貴的墨鏡,那雙蒼藍色的“六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加茂家那群老古董,可是比這裡還要臭哦。”
“至於五條家嘛……”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
“雖然是我家,但那群老頭子確實也很煩人。”
“每次回家都要聽他們唸叨什麼規矩、血統。”
五條悟湊近莫焱,壓低聲音,像是在密謀什麼惡作劇的小孩。
“要不。”
“去把我也家也燒了吧?”
“我很早以前就想這麼乾了,但是畢竟是家主,不太好意思動手。”
“如果有你在前麵頂著。”
“那我可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當個受害者了。”
莫焱看了五條悟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重新拿出一根雪茄。
並冇有點燃。
而是放在鼻尖聞了聞菸草的味道。
“帶路。”
隻有兩個字。
卻宣告了今晚的京都。
註定無眠。
“好嘞!”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
“那我們就先去加茂家那個赤血操術的大本營看看吧。”
“聽說他們家裡藏了不少好酒。”
“正好拿來給你當下酒菜。”
三人轉身。
踩著滿地的廢墟和鮮血,向著大門外走去。
留給禪院家的。
隻有一個正在燃燒的背影。
以及那個讓整個咒術界都將為之顫抖的……
審判之夜的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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