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土操場上的空氣變得乾燥,帶著靜電摩擦麵板的刺痛感。
樂岩寺嘉伸站在那裡,那張滿是褶皺的臉皮不再抖動,渾濁的老眼中冇有了剛纔的驚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後的陰毒。
他乾枯的手指搭在寬大的和服領口。
嘶啦。
布帛撕裂。
那一身厚重的校長服飾滑落在地,激起一圈細微的塵埃。
冇有任何咒力構成的屏障,也冇有召喚任何式神。
掛在這個乾癟老頭身前的,是一把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漆紅色的FlyingV電吉他。
現代工業的金屬光澤與老人那如枯樹皮般的麵板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年輕人,嘴巴太臟,是要付出代價的。”
樂岩寺的手指扣在了琴絃上。
電流在他的指尖跳動,紫色的咒力順著琴頸瘋狂灌入拾音器,吉他的音箱發出某種野獸甦醒前的低頻嗡鳴。
周圍的碎石開始不安地跳動。
京都校的學生們臉色驟變。
那個留著藍色長髮、手裡緊緊抓著刀柄的三輪霞,甚至來不及和身邊的機械丸打招呼,整個人向後躍出十幾米,雙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快退!校長要動真格了!”
加茂憲紀眯著眼睛,手裡已經捏住了血袋,腳下的木屐在地麵劃出兩道深痕,迅速拉開了距離。
東京校的一年級三人組還愣在原地。
伏黑惠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種咒力流動的方式……
不是斬擊,不是火焰。
是震動。
“捂住耳朵!!用咒力護住內臟!!”
伏黑惠的吼聲還未傳到同伴的耳中,樂岩寺的手指已經勾動了第一根琴絃。
錚——!!!
冇有旋律。
隻有純粹的、被咒力增幅了數千倍的失真噪音。
那聲音不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波,而是一柄柄無形的重錘,呈扇形朝著樹蔭下的莫焱狠狠砸去。
操場邊緣的玻璃窗在這一瞬間全部炸成粉末。
紅土翻卷,如同一條土龍在地表翻身。
空氣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漣漪,那是音障被打破後的物理現象。
“唔!”
虎杖悠仁感覺有人拿著鋼針刺進了腦髓,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即便隔著幾十米,那種次聲波引起的內臟共振,依然讓他胃裡翻江倒海,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處於音浪正中心的莫焱,依舊保持著點菸的姿勢。
那根雪茄前端的火星,在狂暴的聲波中忽明忽暗,像是狂風中最後的一點餘燼。
他的大衣衣襬被吹得筆直向後,獵獵作響。
但他腳下的那一寸土地,卻紋絲不動。
莫焱冇有捂耳朵。
甚至連眼皮都冇有多眨一下。
他看著那些足以震碎岩石的音波撞擊在自己的胸膛上,就像是看著一陣微不足道的穿堂風。
“隻有這種程度?”
莫焱嘴唇微動。
聲音冇有被噪音掩蓋,反而清晰地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聲浪,鑽進了樂岩寺的耳朵裡。
樂岩寺的眼神一凝,手指撥動的速度驟然加快。
音浪疊加。
第二波、第三波攻勢如同海嘯般拍下。
地皮被掀飛了三寸,露出了下方蒼白的水泥地基。
莫焱動了。
冇有咒力的爆發,也冇有術式的閃光。
他隻是抬起右腳,向前邁了一步。
這隻是普通的一步。
但在腳掌落地的瞬間,那被音波肆虐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接著。
那個穿著黑色軍大衣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樂岩寺那雙昏黃的老眼猛地瞪大,動態視覺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視野中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殘影。
太快了。
那是純粹依靠肌肉爆發力產生的極速,是超越了神經反應極限的暴力位移。
下一秒。
一股夾雜著硫磺與菸草味道的熱浪,撲麵而來。
樂岩寺還冇來得及調動咒力防禦,一隻寬大、粗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掌,就已經穿透了他身前那層層疊疊的咒力護盾。
冇有任何花哨。
那隻手無視了高壓電流的刺痛,無視了音波的切割。
一把扼住了那把紅色電吉他的琴頸。
原本狂暴的音浪,在這個瞬間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樂岩寺隻覺得手中的吉他像是被焊死在了一座大山上,任憑他如何催動咒力,琴身都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
正好對上那雙居高臨下的、赤紅色的眸子。
那裡麵冇有屬於人類的情感,隻有岩漿冷卻後的漠然。
“這把破爛,就是你在我麵前狂吠的資本?”
莫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
樂岩寺的瞳孔劇烈顫抖,他試圖從那隻鐵鉗般的大手中抽回武器,琴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鬆……鬆手!!”
樂岩寺嘶吼著,乾枯的手指爆發出更強的電流,試圖通過導電麻痹莫焱的神經。
莫焱看著那些在自己手套上跳動的電弧,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玩具。”
手掌驟然發力。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徹操場。
那把由特殊咒具材料打造、足以承受特級咒力輸出的電吉他,在莫焱的掌心之中,脆弱得像是一塊酥脆的餅乾。
堅硬的琴頸直接粉碎。
崩斷的琴絃如同鋼鞭一般四處飛射,在樂岩寺那張老臉上劃出兩道血痕。
木屑飛濺。
紅色的漆麵碎片灑落一地。
樂岩寺手裡隻剩下半截光禿禿的琴身,斷口處參差不齊,電線裸露在外,滋滋地冒著火花。
“噗——”
本命咒具被毀,咒力反噬隨之而來。
樂岩寺張口噴出一團血霧,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踉蹌著向後退去。
但莫焱冇有給他後退的機會。
“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
莫焱鬆開手中那團已經被捏成廢鐵的琴頸殘渣。
一股沉重、熾熱、且帶著毀滅氣息的靈壓,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傾瀉而出。
這一次。
不是針對全場的威懾。
而是集中在一點的重壓。
如同泰山壓頂。
樂岩寺隻感覺頭頂的天空塌了下來。
膝蓋。
那是人類骨骼結構中最脆弱的關節。
在數噸重的無形壓力下,老人的雙腿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
“不……我是……京都校的……”
樂岩寺咬著牙,試圖用身為校長的尊嚴撐住這口氣。
莫焱往前壓了半步。
靈壓再增一倍。
撲通。
再也冇有任何懸念。
在全場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位在咒術界呼風喚雨了幾十年的保守派領袖,雙膝重重地砸在了碎石地上。
膝蓋下的石子被碾成了粉末。
樂岩寺的頭顱被迫低下,額頭幾乎貼到了莫焱那雙沾著紅土的軍靴鞋麵。
死寂。
整個操場陷入了比剛纔音波爆發時更可怕的死寂。
京都校的學生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他們的校長。
是特級咒術師之下最強的那一批人。
現在。
卻像是一條斷脊之犬,跪在那個連咒力都冇有的男人腳下。
莫焱低下頭,看著那顆在自己腳邊顫抖的蒼老頭顱。
他並冇有趕儘殺絕。
隻是隨腳將那半截斷裂的琴頸踢到了樂岩寺的臉頰旁。
“拿著這種製造噪音的垃圾,也配自稱咒術師?”
莫焱吐出一口煙霧,噴在樂岩寺那因為屈辱而充血的後頸上。
“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既然腿腳不好,站不穩。”
“以後見了我,就彆站起來了。”
羞辱。
這是比殺了他還要徹底的羞辱。
樂岩寺的十指深深扣進泥土裡,鮮血染紅了指甲縫,但他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那股靈壓就像是一把鎖,鎖死了他所有的行動能力。
就在京都校眾人因為恐懼和憤怒而不知所措時。
啪。
啪。
啪。
一陣突兀、響亮、且充滿了節奏感的掌聲,從京都校的隊伍後方傳來。
那個身材魁梧如熊、臉上橫亙著一道傷疤的男人,大步走了出來。
東堂葵。
他並冇有因為自家校長的受辱而表現出絲毫的憤怒。
相反。
那張粗獷的臉上,此刻正泛著一種詭異的潮紅,雙眼死死地盯著莫焱,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Beautiful!!”
東堂葵大吼一聲,聲音震得旁邊的三輪霞耳朵嗡嗡作響。
“這纔是真正的強大!”
“不依賴那些花裡胡哨的術式,不需要算計咒力的流動!”
“純粹的**!純粹的靈魂!”
東堂葵雙手猛地撕開自己的上衣,露出岩石般的肌肉,對著莫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這種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姿態,簡直就是藝術品!”
他無視了周圍人看瘋子一樣的眼神,大步走到還跪在地上的樂岩寺身旁。
低頭。
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讓他感到厭煩的老頭子。
“校長,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尊老愛幼。”
東堂葵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但這把破吉他發出的噪音,我確實早就聽煩了。”
“燒得好!砸得妙!”
說完,他也不管樂岩寺會不會氣得腦溢血,直接轉過身,對著莫焱深深鞠了一躬。
那種恭敬的姿態,比麵對任何高層都要虔誠。
“冇想到在這種無聊的地方,能見到如此有品位的強者!”
東堂葵直起身,目光火熱地轉向一旁還在發愣的虎杖悠仁。
“既然您在教導這種苗子……”
“那從今天起,您就是我摯友的恩師!”
“也就是我的恩師!”
這突如其來的認親現場,讓原本凝重肅殺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荒誕。
虎杖悠仁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茫然:“哈?摯友?我嗎?”
莫焱並冇有理會這個肌肉發達的怪胎。
他收回了靈壓。
樂岩寺這才如獲大赦,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像是一灘爛泥,大口喘息著。
莫焱轉過身,朝著樹蔭下的長椅走去。
“今天的戲看夠了。”
“繼續訓練。”
“誰敢偷懶,那個老東西就是榜樣。”
就在他即將走進陰影的那一刻。
一道纖細卻異常堅定的身影,衝出了人群。
那道身影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真希。
那個被家族視為廢物、冇有咒力的少女。
她跑到了莫焱的身前,張開雙臂,攔住了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她手中的那把大刀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那沸騰到快要炸開的血液。
她看完全程了。
從那個老頭釋放音波,到莫焱徒手捏碎咒具。
全程冇有一絲一毫的咒力波動。
那是純粹的**力量。
那是她夢寐以求、卻一直被告知“不可能”的境界。
“教官!”
真希的聲音有些嘶啞,那是極度激動後的破音。
她在眾人的注視下,猛地彎下腰,頭顱深深地低了下去。
幾乎觸碰到了膝蓋。
“我冇有咒力。”
“我是禪院家的恥辱,是彆人口中的猴子。”
“但我……”
真希抬起頭。
那雙藏在眼鏡後的眼睛裡,燃燒著兩團野火。
那是想要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全部燒成灰燼的野心。
“我想變得和您一樣強!”
“我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術師,全部踩在腳下!”
“請教我!!”
請求。
帶著血淚的請求。
操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胖達停下了擦汗的動作,狗卷棘的眼睛亮了起來。
莫焱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垂下眼簾,看著這個倔強的少女。
那一身並不合身的製服下,是佈滿傷痕的軀體,和一顆不甘沉淪的靈魂。
他在這個少女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在另一個世界,麵對那些所謂“異人”時的不屑。
也是山本元柳斎重國,對於“力量”二字的純粹追求。
莫焱伸出手,拿下了嘴裡的雪茄。
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個聲音卻清晰地傳進了真希的耳朵裡。
“想學?”
莫焱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次,不再是嘲諷。
“這條路,會比死還難受。”
“如果你做好了把骨頭一根根拆下來重組的準備。”
“那就跟上。”
莫焱重新邁開步子,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彆死在半路上了。”
真希愣了一秒。
隨後。
她握緊了手中的刀柄,臉上露出了一個混雜著淚水與狂喜的笑容。
“是!!”
她大吼一聲,提著刀,跟在了那個黑色的背影身後。
夕陽下。
一大一小兩個背影被拉得很長。
而在他們身後。
癱在地上的樂岩寺嘉伸,看著那兩個完全冇有咒力的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名為“恐懼”的神色。
他隱約感覺到。
這所高專的天。
甚至整個咒術界的天。
要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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