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
入目所及,皆是琉璃。
隨著那聲彷彿來自遠古的刀鳴歸於沉寂,原本怪石嶙峋的西郊采石場,此刻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巨型半球狀凹坑。
凹坑的表麵光滑如鏡,那是岩石在極短時間內被超高溫液化,隨後又在冷卻中凝固形成的結晶體。
月光灑下。
這片晶體折射著詭異且淒豔的光芒,像是一隻大地上睜開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熱。
那種彷彿能把肺泡都燙熟的餘溫,依然盤踞在空氣中,讓視線都變得扭曲模糊。
在那凹坑的最中心。
莫焱單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麵。
那把名為“流刃若火”的古刀雖然已經歸鞘,但刀鞘縫隙間溢位的一絲絲金紅色流光,依然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而在他麵前十米處。
“赫……赫赫……”
一陣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曾經不可一世的特級咒靈,大地與火山的化身——漏瑚,此刻正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
慘。
慘不忍睹。
它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切口處呈現出一種焦炭般的平滑,連一滴血都冇有流出來——因為血液在流出的瞬間就被燒乾了。
原本高聳的火山頭如今隻剩下半個,那隻獨眼周圍佈滿了龜裂的紋路,眼神早已冇了之前的狂傲,隻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徹底崩壞的恐懼。
它引以為傲的大地恢複力,此刻就像是被加上了某種詛咒。
傷口處附著的那層淡淡的靈壓餘火,死死地壓製著它的再生細胞。彆說長出腿,它現在連呼吸都覺得是在吞嚥燒紅的煤炭。
“這就結束了?”
莫焱緩緩邁開步子。
軍靴踩在琉璃化的地麵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倒計時,精準地踩在漏瑚那根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剛纔不是叫得很凶嗎?”
莫焱走到漏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團殘缺的肉塊。
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盒被高溫烘烤得有些發脆的火柴。
劃燃。
點菸。
呼——
一口濃烈的煙霧,直接噴在了漏瑚那隻還在顫抖的獨眼上。
“說要把我燒成灰?”
“說我是冇有咒力的猴子?”
莫焱的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起伏,聽不出喜怒。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輕蔑,比最惡毒的咒罵還要傷人。
“這就是你們特級的含金量?”
“連給我點根菸,我都嫌你的火不夠勁。”
漏瑚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身體像是篩糠一樣抖動。
它想反駁,想怒吼,想用岩漿把這個人類淹冇。
但它的本能卻讓它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
因為它清楚地感知到。
眼前這個男人手裡的那把刀,雖然歸鞘了,但那個名為“流刃若火”的怪物,正隔著刀鞘,死死地盯著它的脖子。
隻要它敢動一下。
下一秒,它就會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連灰都不剩。
……
距離采石場兩公裡外的一處山巔。
海風吹拂著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穿著五條袈裟的男人,正拿著一隻軍用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經變成琉璃盆地的戰場。
冷汗。
順著羂索的額頭滑落,滴在他那雙總是帶著假笑的眼睛裡,刺得生疼。
“這……這是什麼怪物……”
羂索的手指緊緊扣進樹皮裡。
作為存活了千年的詛咒師,他自認為看透了咒術界的規則。五條悟雖然強,但那是“術式”與“天眼”的結合,是有跡可循的強。
但這個莫焱……
那種單純到了極致、暴力到了極致的熱量。
那種不需要咒力迴路,直接用靈魂去碾壓規則的手段。
完全是個異類!
“特級領域……蓋棺鐵圍山……竟然被正麵燒穿了?”
羂索感到一陣牙酸。
這就好比兩個人下棋,漏瑚擺出了精妙的棋局,結果對方直接把棋盤給掀了,還順手把棋桌給燒成了灰。
這還玩什麼?
“不行……計劃必須重做。”
羂索放下望遠鏡,眼神陰鷙。
“漏瑚不能死在這裡。”
“雖然是個蠢貨,但它還是封印五條悟的重要棋子。”
“花禦!”
羂索低喝一聲。
身後的陰影中,並冇有迴應。
因為那個身披白骨鎧甲、左臂被布包裹的特級咒靈,早已在莫焱揮刀的那一刻,就已經衝了出去。
它是森林的化身,對生命的逝去最為敏感。
它知道,再晚一秒,漏瑚就要真的變成死灰了。
……
戰場中心。
莫焱咬著雪茄,緩緩抬起了那隻穿著軍靴的右腳。
目標,是漏瑚那顆僅剩的腦袋。
“既然說不出話。”
“那就不用說了。”
“帶著你那可笑的大義,下地獄去……”
就在莫焱的腳即將落下的瞬間。
轟隆!
他腳下的琉璃地麵突然炸裂。
無數根粗壯如蟒蛇般的樹根,帶著一種瘋狂的生長勢頭,破土而出!
這些樹根並非凡木,每一根都蘊含著極高濃度的咒力,硬度堪比金剛石。它們相互交織,瞬間形成了一麵厚達數米的木質盾牌,擋在了莫焱與漏瑚之間。
“嗯?”
莫焱的腳並冇有收回,而是順勢踩了下去。
哢嚓——!!!
那足以抵擋坦克炮擊的咒力樹盾,在莫焱這一腳麵前,脆弱得像是腐朽的枯枝。
軍靴輕易地踏碎了木盾,木屑紛飛。
但也正是這零點幾秒的阻礙。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地下鑽出。
那是特級咒靈——花禦。
它根本不敢看莫焱一眼,甚至不敢有任何攻擊的意圖。
它出現的唯一目的,就是救人。
花禦一把抄起地上已經半死的漏瑚,雙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道綠色的殘影,朝著後方的森林瘋狂逃竄。
它的身體表麵瞬間開滿了鮮花,這些花朵釋放出大量能夠致幻的花粉,試圖乾擾莫焱的視線。
“想跑?”
莫焱站在原地,並冇有追擊。
他隻是有些厭煩地揮了揮手,帶起的勁風將那些致幻花粉瞬間吹散。
“這裡的老鼠。”
“真是一窩接著一窩。”
遠處。
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伏黑惠終於反應過來。
“又一隻特級?!”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今晚是什麼日子?特級咒靈開派對嗎?
“莫焱老師!那是特級花禦!彆讓它跑了!”
虎杖悠仁大喊一聲,身體本能地就要衝出去幫忙。
“站住。”
莫焱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牆壁,硬生生地讓虎杖止住了腳步。
“誰讓你們動的?”
莫焱轉過身,甚至冇有去看那個正在急速逃竄的背影。
他隻是微微壓低了身體重心。
左手拇指輕輕推開刀鐔。
露出了一截如鏡麵般寒冷的刀刃。
“老師……可是它們……”野薔薇急得直跺腳。
“看著。”
莫焱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赤紅瞳孔中,倒映著遠處那片茂密的森林,以及森林中那個狼狽逃竄的綠色身影。
距離,兩千米。
中間隔著一座小山包,以及茂密的樹林。
對於咒術師來說,這已經是絕對的安全距離。
但在莫焱眼裡。
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作為教官,我有義務給你們上這一課。”
“逃跑,是冇有用的。”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
“距離,不過是一個數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
莫焱拔刀了。
這一次,冇有那驚天動地的火焰。
也冇有焚天煮海的高溫。
他隻是對著兩千米外的那個方向,輕描淡寫地,揮了一刀。
動作簡潔,乾脆,冇有一絲煙火氣。
就像是老人在後院修剪多餘的樹枝。
“撫斬。”
莫焱低吟。
唰。
天地間,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弦,被撥動了一下。
隨後——
那是極致的風壓。
那是被壓縮到了極點、連空氣都被切開的真空斬擊。
冇有任何光影特效。
虎杖等人隻覺得眼前一花,耳膜被一聲尖銳的嘯叫刺穿。
緊接著。
遠方。
那座擋在逃跑路線上的小山包,上半截突然平移,滑落。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削平”。
切口光滑如鏡。
而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更是出現了一條寬達十米、長達數公裡的筆直“通道”。
通道內的所有樹木、岩石、甚至連同空氣中的塵埃。
全部被這一刀的勁力,徹底抹除。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即使隔著兩千米,依然清晰地傳了回來。
那不是漏瑚的聲音。
是花禦。
在森林的儘頭,花禦捂著自己的左肩,那裡空空蕩蕩,整條手臂連帶著半個肩膀,已經被那一刀的餘波直接削去。
而它懷裡抱著的漏瑚,更是慘不忍睹。
原本還剩下的半截身子,現在徹底冇了。
隻剩下一顆光禿禿的腦袋,被花禦僅剩的右手死死抓著。
如果不是花禦在最後一刻用某種替死術式擋了一下。
那一刀。
足以將它們兩個特級,串成糖葫蘆,一起送去見閻王。
“還是偏了一點麼。”
莫焱看著那兩個消失在視線儘頭的黑點,緩緩收刀入鞘。
哢嗒。
一聲輕響。
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瞬間消散。
他並不是真的砍偏了。
以他現在的掌控力,那一刀如果想殺,花禦連慘叫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是故意的。
“留個活口回去報信。”
莫焱轉過身,重新點燃了嘴裡的雪茄。
“讓那群陰溝裡的老鼠知道。”
“東京。”
“從今天起,誰說了算。”
……
“咕嚕。”
虎杖悠仁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座被“剃頭”的小山,又看了看腳下這片琉璃化的盆地。
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嗎?
這還是咒術嗎?
這簡直就是……人形天災。
“莫……莫焱老師……”伏黑惠的聲音有些乾澀,“您……為什麼放走它們?”
那是特級啊。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莫焱走到三個學生麵前。
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依然一塵不染,連個褶皺都冇有。
“為了釣魚。”
莫焱吐出一口菸圈。
“兩隻喪家之犬,翻不起什麼浪花。”
“但是它們背後的主子,纔是真正的大魚。”
莫焱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
巨大的力量差點把伏黑給拍進地裡。
“而且。”
“如果不留點麻煩。”
“你們以後拿什麼練手?”
“難道指望我去幫你們把全世界的咒靈都殺光?”
三個學生麵麵相覷。
這就是強者的思維嗎?
特級咒靈……是用來給我們當陪練的?
“好了。”
莫焱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山本元柳齋重國模板融合度提升至10%】
【獲得技能:斬拳走鬼提升一階】
收穫不錯。
莫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指了指這片廢墟。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
“作為課後作業。”
“每個人寫一份三千字的觀後感,明天早上交給我。”
“題目就叫——《論為什麼我是個廢物》。”
噗——
野薔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什麼魔鬼題目啊!
就在這時。
嗡。
空間扭曲。
一個高挑的身影憑空出現在莫焱身後。
一頭醒目的白髮,手裡提著幾個精美的紙袋子。
五條悟。
他剛一落地,腳下的高檔皮鞋就在光滑的琉璃地麵上打了個滑,差點劈個叉。
“哎呀呀……”
五條悟穩住身形,拉下眼罩的一角,露出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他環顧四周。
看著這片彷彿被上帝用菸頭燙過的大地。
又看了看遠處那座被削平的山頭。
最後,視線落在了莫焱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
“哇哦。”
五條悟吹了個輕浮的口哨,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大福塞進嘴裡。
“莫焱老師,你這是嫌東京的地價太高。”
“所以順手給地球做了個拔火罐嗎?”
莫焱瞥了他一眼。
眼神嫌棄。
就像是在看某種大型不可回收垃圾。
“下次再讓我加班帶孩子。”
莫焱將菸頭彈進腳邊的一條岩漿裂縫裡。
滋。
青煙冒起。
“我就把你那些甜得發膩的喜久福。”
“全部扔進火山口裡烤了。”
五條悟誇張地捂住胸口:“好過分!這可是仙台特產!”
隨後,他的表情微微收斂。
那雙六眼裡,閃過一絲隻有莫焱能看懂的銳利。
“那個方向……”五條悟看向花禦逃走的方向,“特級的氣息消失了?”
“跑了兩隻。”
莫焱轉身,朝著市區走去,頭也不回。
“剩下個腦袋,送給你當見麵禮了。”
五條悟看著莫焱的背影,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
“看來,這下真的要熱鬨起來了啊。”
他轉頭看向三個已經累癱在地上的學生。
“既然莫焱老師走了。”
“那我們也回去吧。”
“我也要給上麵的爛橘子們寫一份‘觀後感’呢。”
五條悟的眼神裡,透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標題就叫——”
“《關於如何禮貌地告訴高層:你們的棺材板壓不住了》。”
……
夜色漸深。
西郊的采石場重新歸於寂靜。
隻有那滿地的琉璃,還在月光下散發著未散的餘熱。
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
今晚。
這裡曾降臨過一位真正的……
火焰君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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