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的夜風帶著晚春特有的涼意,卻吹不散那條深巷中殘留的燥熱。
那是一種很不講道理的溫度。
就像是有人在這不見天日的角落裡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把周圍原本濕冷的空氣硬生生地烤乾了水分。
嗒、嗒、嗒。
輕盈且散漫的腳步聲在巷口響起。
五條悟手裡提著一個印著“喜久福”Logo的紙袋,另一隻手插在製服褲兜裡,黑色的皮鞋踩過地上那些尚未乾透的汙水,卻冇有濺起一滴泥點。
他停下了腳步。
臉上的黑色眼罩遮住了那雙足以洞穿世間萬物的蒼天之瞳,但他此時微微昂首的姿態,表明他正在極力捕捉著空氣中某種讓他感到違和的資訊。
“奇怪啊……”
五條悟輕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並冇有身為“最強”的警惕,反倒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孩童。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勾下眼罩的一角。
那隻湛藍如寶石般的眼睛暴露在空氣中,六眼的龐大資訊流瞬間將整條巷子的現狀解構、重組,然後反饋到他的大腦皮層。
這裡發生過戰鬥。
五條悟走到巷子中段。
他蹲下身,看著地麵上那兩截焦黑的東西。
那是以及咒靈的殘肢。
斷麵平滑如鏡,甚至能看到裡麵被瞬間高溫碳化的血管紋路。
這種級彆的咒靈,放在哪裡都能引起不小的騷亂,但在這裡,它死得甚至不如一隻被蒼蠅拍打死的蚊子有尊嚴。
“冇有殘穢。”
五條悟用食指在那截殘肢上方懸停。
六眼的視野裡,哪怕是一丁點咒力的殘留都會呈現出特殊的色彩。
但這裡,是一片純粹的“白”。
冇有咒術師特有的咒力流動,冇有術式反轉的痕跡,甚至連那個被祓除的一級咒靈本身應該留下的詛咒氣息,都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就像是……被太陽直射後的積雪。
隻有“蒸發”這一個結果。
五條悟站起身,目光轉向旁邊那堵紅磚牆。
原本粗糙的牆麵上,有一道長達十米的斬擊痕跡。
但詭異的是,磚石並冇有碎裂,那道痕跡的邊緣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琉璃質感,那是沙石在極短時間內承受了數千度高溫後又迅速冷卻纔會出現的物理現象。
“火屬性的術式,還是很強大的術士”
五條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他重新拉上眼罩,從紙袋裡掏出一枚生奶油毛豆口味的喜久福,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口。
軟糯的表皮和甜膩的奶油在口腔中化開,讓他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不過奇怪的是……冇有任何咒力波動,單純依靠某種極高密度的物理手段?還是特殊的術士?”
“難道是和真希那孩子一樣的天與咒縛?”
“不……不對。”
五條悟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天與咒縛是以犧牲咒力換取**的極致,雖然也能造成物理破壞,但這空氣中殘留的那種……那種讓他的六眼都感到微微刺痛的“威嚴感”,絕不是簡單的**力量能解釋的。
“仙台還真是個風水寶地啊。”
五條悟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把空掉的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手做個投籃的動作,紙團精準地落入遠處的垃圾桶。
“不僅有那個宿儺的手指需要回收,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不明身份的怪物。”
“真是有趣。”
他並冇有繼續追蹤下去。
因為那種氣息已經斷了。
對方似乎並冇有隱藏行蹤的打算,但也根本不屑於留下任何讓人追蹤的痕跡。
在五條悟的認知裡,這世上除了他自己,就冇有處理不了的麻煩。
既然不是那群散發著臭味的咒靈,那就無所謂。
“先把正事辦了吧,惠那邊應該快結束了。”
五條悟雙手插兜,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邁著長腿走出了巷子。
夜風吹過。
那道被燒成琉璃的牆壁,在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個存在的降臨。
……
仙台市區,主乾道。
繁華的都市霓虹在車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流光。
莫焱走在人行道上。
他身上披著那件剛順來的黑色長風衣,衣領豎起,遮住了半張棱角分明的臉龐。
兩米高的身軀在霓虹國的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周圍的路人在靠近他三米範圍內時,都會本能地感覺到一陣胸悶,下意識地繞開道路。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散步的小鹿遇到了一頭正在巡視領地的雄獅。
並不是雄獅要捕獵,僅僅是生物本能的畏懼。
莫焱冇有理會周圍那些探究或驚恐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體內。
這具重塑後的肉身,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曾經在一人之下世界,他擁有岩漿果實的元素化,身體可以隨時化作流動的熔岩,那是自然的偉力。
而現在。
他是一塊鋼。
一塊經過九成先天一炁反覆鍛造、壓縮、提純後的百鍊精鋼。
每一根肌肉纖維裡都蘊含著足以崩山裂石的爆發力,血液在血管中奔湧的聲音,在他自己的聽覺裡,如同大江大河般轟鳴。
“失去了見聞色,確實有些不方便。”
莫焱停下腳步,站在一處紅綠燈路口。
他習慣了那種全圖開視野的上帝視角,現在這種隻能依靠五感來感知世界的方式,讓他覺得視野狹窄了許多。
但這並不代表他變弱了。
相反。
他能感覺到,靈魂深處,那個剛剛融合了1%的模板正在緩緩甦醒。
山本元柳齋重國。
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力量的極致。
雖然“流刃若火”還處於封印狀態,但那股源自死神總隊長的“靈壓”,正在一點點地改造著他的靈魂結構。
如果說咒力是水,那靈壓就是水銀。
密度完全不同。
“這個世界……”
莫焱抬起頭,那雙赤紅色的瞳孔掃過馬路對麵。
一隻隻有半人高、長著三張嘴的四級咒靈正趴在一個等紅燈的上班族肩膀上,貪婪地吸食著那人散發出的疲憊與怨氣。
那上班族臉色灰敗,卻渾然不覺。
“肮臟。”
莫焱低聲吐出兩個字。
他冇有動手。
這種級彆的垃圾,連讓他抬眼的資格都冇有。
他要找的,是更大的罪惡。
就在紅燈變綠,人潮開始湧動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莫焱的心臟深處炸開。
這不是心跳。
這是某種感應。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毫無征兆地從幾公裡外的方向爆發出來。
那味道……
太沖了。
如果說剛纔巷子裡的那隻一級咒靈是下水道裡的死老鼠,那這股氣息,就是剛剛從千年古墓裡爬出來的、在血池裡泡了整整一個世紀的殭屍王。
那種極致的邪惡。
那種視生靈為草芥的傲慢。
那種想要把這一方天地都變成屠宰場的暴虐。
“找到了。”
莫焱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定著城市的西北方。
那裡原本漆黑的夜空,在他赤紅色的視野裡,此刻正升騰起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黑紅色狼煙。
那是大凶之兆。
也是這個世界對他發出的第一份“邀請函”。
“讓人反胃的狗東西。”
莫焱嘴角扯出一抹極度殘忍的弧度。
他在一人之下世界冇殺夠的殺意,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嘭!
他腳下的水泥地磚瞬間粉碎,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莫焱的身影消失了。
隻留下一陣狂風,將周圍幾個路人的雨傘吹得翻捲過來,引發一陣驚呼。
他冇有用任何超凡能量。
僅僅是**蹬地的反作用力,就讓他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在城市的樓宇間極速穿梭。
目標,杉澤三中。
獵殺,開始。
……
杉澤第三高中,教學樓四層。
走廊裡的聲控燈早已炸碎,黑暗中隻剩下月光慘白的投影。
“哈……哈……”
伏黑惠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糊住了左眼,視野一片血紅。
他的製服已經破爛不堪,身上多處骨折,那是剛纔被那隻特級咒靈當做皮球一樣亂砸留下的傷勢。
而在他不遠處的地麵上。
陪伴他多年的式神“玉犬·白”,此刻已經化作了一灘逐漸消散的墨汁,被毀了。
絕望。
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冇了這個少年的心頭。
這就是特級嗎?
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存在。
而在伏黑惠的前方,那個名叫虎杖悠仁的粉發少年,正死死地攥著那個被封印的木盒。
木盒已經開啟。
裡麵躺著一根乾枯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手指。
兩麵宿儺的手指。
那隻體型巨大的特級咒靈,正從天花板上垂下它那畸形的頭顱,巨大的手掌帶著必殺的氣勢,朝著虎杖悠仁抓去。
它要那個手指。
吃了它,就能變得更強。
“伏黑!帶著佐佐木學姐他們快跑!”
虎杖悠仁吼道,他的臉上滿是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要守護他人的決絕。
“笨蛋!把它給我!你會死的!”
伏黑惠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斷裂的肋骨讓他剛一動彈就疼得眼前發黑。
來不及了。
特級咒靈的攻擊已經到了眼前。
冇有任何選擇。
想要救人,想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獲得咒力。
哪怕那是飲鴆止渴。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行……”
虎杖悠仁看著手裡那根如同臘肉般的乾屍手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是詛咒,那就隻有詛咒能對抗!”
他猛地仰起頭。
在那隻特級咒靈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一刹那。
他將那根手指高高拋起,張大嘴巴。
咕嘟。
吞了下去。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伏黑惠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
他想要阻止,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那是劇毒。
那是萬毒之王。
普通人隻要觸碰就會死,更彆說吞下去。
然而。
下一秒。
咚。
一聲強有力的心跳聲,在這死寂的走廊裡響起。
那不是人類的心跳。
那是戰鼓。
虎杖悠仁低垂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那隻特級咒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
就在這時。
虎杖悠仁抬起了頭。
不。
那已經不是虎杖悠仁了。
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經變得猩紅,兩道黑色的紋路像是活過來的毒蛇,順著他的眼角、臉頰迅速蔓延至全身。
更詭異的是,在他的眼眶下方,兩隻新的眼睛,緩緩睜開。
四隻眼睛。
帶著睥睨天下的狂傲。
帶著視眾生為螻蟻的冷漠。
“啊……”
那個身體的主人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他抬起手,隻是輕輕一揮。
噗!
那隻剛纔還將伏黑惠逼入絕境、不可一世的特級咒靈。
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它的半個身子,連同那隻有力的手臂,瞬間炸成了一團紫色的血霧。
就像是一個充滿了氣的氣球被針紮破。
秒殺。
“咯咯咯……”
那個身體裡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他根本冇有在意那隻正在慘叫消散的咒靈,而是雙手猛地發力,嘶啦一聲,將上身的校服直接撕碎。
露出了那精壯的、佈滿黑色紋身的上半身。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瞬移一般,跳上了天台的護欄。
此時,月亮正圓。
他站在高處,張開雙臂,仰望著那輪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這現世的空氣。
“真棒啊……”
“這充盈的**實感!”
“這令人懷唸的月光!”
兩麵宿儺。
千年前的詛咒之王,在此刻,藉著少年的軀殼,降臨了。
他那四隻眼睛興奮地轉動著,目光掃過遠處燈火通明的仙台市區。
那裡有數不清的活人。
“光芒!**!”
“這個時代的女人和小孩是不是很多?”
宿儺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滿口尖牙,那是一種野獸即將衝進羊群前的狂喜。
“太棒了!”
“可以儘情地殺戮!儘情地吞噬!這纔是複活該有的盛宴啊!”
他的聲音如滾雷般在夜空中迴盪,帶著無儘的殺意,讓方圓幾公裡的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天台下方。
伏黑惠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那是位元級咒靈還要恐怖百倍、千倍的存在。
“虎杖……”
伏黑惠咬著牙,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他感覺不到虎杖的氣息了。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純粹的詛咒。
如果不在這裡阻止他……
整個仙台,甚至整個日本,都會變成地獄。
“根據咒術法則……”
伏黑惠雙手在胸前結印,雖然手指還在顫抖,但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虎杖悠仁,你已不再被視為人類。”
“而是作為詛咒……被祓除!”
他準備拚命了。
哪怕是召喚出那個他也無法控製的“魔虛羅”,哪怕是同歸於儘,也要把這個魔王留在這裡。
然而。
就在兩麵宿儺準備從護欄上跳下,開始他的殺戮盛宴。
就在伏黑惠準備獻祭生命,發動最後的一擊時。
呼——
一陣熱風,毫無征兆地吹過了天台。
這風很熱。
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原本因為宿儺的殺氣而變得冰冷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強行加溫。
“這就是所謂的王?”
一道低沉、沙啞,充滿磁性的聲音,從宿儺頭頂上方更高處的夜空中傳來。
這聲音並不大。
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重量,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宿儺和伏黑惠的耳膜上。
“聒噪得像隻發情的野狗。”
兩麵宿儺臉上的狂笑猛地僵住。
他那四隻眼睛同時向上翻去。
在他頭頂大約二十米的高空。
一道黑色的身影,遮住了那輪他正欣賞的明月。
暗紅色的大衣下襬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一個男人。
他冇有任何滯空手段,完全是憑藉著從極高處躍下的重力勢能,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筆直地墜落。
目標,正是站在護欄上的宿儺。
“哪來的蟲子?”
宿儺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他剛想抬手,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切成碎塊。
但下一秒。
他的動作停滯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男人的眼睛。
赤紅。
那是比他的殺意還要純粹、還要霸道、還要不講道理的眼神。
那是審判者的眼神。
轟——!!!
莫焱到了。
他冇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冇有咒力放出。
甚至連手都冇有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來。
他隻是藉著下墜的恐怖慣性,調整了姿勢。
那一塵不染的大腳,在宿儺放大的瞳孔中,越來越近。
“給老子……下去!”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兩麵宿儺那張剛複活還冇捂熱乎的臉上。
冇有任何懸念。
在那種經過九成煉炁修為重塑後的恐怖肉身力量麵前,宿儺這具剛剛占據、還冇有完全適應的容器,顯得是那麼的脆弱。
哢嚓!
那是鼻梁骨粉碎的聲音。
緊接著。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杉澤高中的天台地麵,像是被重炮轟擊了一樣,瞬間炸裂。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
宿儺整個人被這一腳硬生生地從護欄上踹了下來,並且去勢不減,直接貫穿了天台的地板,狠狠地砸進了下一層的混凝土樓板之中。
整個教學樓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彷彿發生了五級地震。
煙塵瀰漫。
伏黑惠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維持著結印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誰?
那個不可一世的詛咒之王……
被人一腳踩下去了?
煙塵漸漸散去。
莫焱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站在天台那個巨大的破洞邊緣。
風衣上有幾處因為剛纔的高速摩擦而有些焦黑,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身上那種如山嶽般沉穩的壓迫感。
他雙手依舊插在兜裡。
那雙赤著的腳踩在鋼筋上,此時正懸在那個深坑的上方。
而在深坑底部。
兩麵宿儺正躺在碎石堆裡,那張滿是紋身的臉上,此時正中間有一個清晰的鞋印,鮮血直流,顯得格外滑稽。
“**?”
“光芒?”
莫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坑底那個還在發懵的“王”,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赤紅色的瞳孔中,那剛剛覺醒的1%流刃若火的靈壓,開始隱隱沸騰。
“在我麵前。”
“你這種垃圾,隻配趴在地上吃灰。”
不遠處。
剛剛瞬移趕到,正躲在水塔後麵準備看好戲的五條悟。
此刻正拉下眼罩,那雙蒼天之瞳死死地盯著莫焱的背影。
這是他第一次。
露出了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喂喂喂……”
五條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單純靠**力量就把宿儺給踩下去了?”
“而且……”
“那種奇怪的灼燒感……”
“這傢夥,很危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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