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哪都通大廈頂層。
夜色濃稠如墨,厚重的窗簾將城市的霓虹隔絕在外。
辦公室中央原本平靜的空氣,毫無征兆地變得燥熱、扭曲。
一簇暗紅色的火苗憑空躍出,瞬間膨脹,那是高密度的火元素在空間跳躍後留下的餘韻。硫磺味嗆入鼻腔,那是來自地底岩漿的獨有氣息。
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軍靴重重踏在地板上。
嗒。
莫焱的身影從火焰漩渦中走出。大衣下襬還掛著羌塘高原未散的白霜,卻在接觸到辦公室內室溫的刹那,化作嫋嫋白氣蒸發。
他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摘下那雙染了一絲塵土的黑色皮手套,隨手扔在桌麵上。
手套與木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莫焱拉開椅子,椅背的皮革因擠壓發出細微的呻吟。他坐下,伸手拿起那部紅色的加密專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
聽筒裡的盲音隻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莫董?”
張楚嵐的聲音傳了出來,透著十二分的小心與試探,甚至能聽出他在極力壓抑呼吸的頻率,“這麼晚了,是有什麼新指示嗎?”
莫焱從桌上的煙盒裡敲出一根雪茄,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嗤。
暗紅色的岩漿火星在指尖綻放,點燃了菸草。
深吸一口。
濃烈辛辣的煙霧在肺葉中滾過一圈,隨後被緩緩吐出,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人找到了。”莫焱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三秒。
緊接著,傳來張楚嵐略顯急促的吸氣聲,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在哪?我們這邊隨時待命,還是說需要我去協調哪方麵的人手配合……”
“不用了。”
莫焱看著眼前繚繞升騰的煙霧,那是雪茄燃燒後的灰燼,就像某些自命不凡的人的下場。
“他不想體麵,我就幫他體麵了。”
語氣平淡,就像是在陳述剛纔隨手拍死了一隻惱人的蒼蠅。
“全性掌門,無根生,確認死亡。”
莫焱彈了彈菸灰,赤紅色的眸子裡冇有半點波瀾。
“屍骨無存,灰都冇剩下一把。”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甚至能聽到細微的電流雜音。
足足過了十秒。
“明白了。”張楚嵐的聲音變得乾澀,像是喉嚨裡卡了沙礫,“辛苦莫董。”
啪。
電話結束通話。
……
津門,哪都通華北區分部。
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屋內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張楚嵐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布藝沙發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隻有瞳孔在劇烈地震顫。
旁邊,徐四正翹著二郎腿叼著菸鬥,見張楚嵐這副模樣,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把腿放了下來。
“怎麼個事兒?莫董說什麼了?那表情跟吃了死蒼蠅似的。”
徐三手裡正整理著一疊關於“二十四節通天穀”的絕密資料,那是他們花費了無數心血才拚湊出的線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身子前傾,神色緊張。
“是不是讓我們協助抓捕?那個無根生……”
“死了。”
張楚嵐手一鬆,手機滑落,砸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螢幕亮了一下,又熄滅。
他整個人癱軟在沙發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雙眼發直。
“莫哥說,無根生不想體麵,他就幫著體麵了。”
“屍骨無存,灰都冇剩下一把。”
嘩啦。
徐三手裡的資料散落一地,紙張像雪片一樣飄落。他張著嘴,半天冇發出聲音。
徐四嘴裡的菸鬥差點掉在褲襠上,他猛地直起腰,瞪大了眼珠子,眼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這特麼……死了?!”
徐四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滿臉的荒謬與不可思議。
“那可是無根生啊!那是把整個異人界、把上一代那麼多老前輩耍了幾十年的老妖怪!那是甲申之亂的源頭!就這麼……冇了?”
這感覺就像是你準備了一整套極品裝備,組了最強的隊伍,研究了半年的攻略去打最終BOSS。結果剛進副本門口,發現BOSS已經被路過的泥頭車給撞成了肉泥。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屋裡的幾個人腦子都嗡嗡作響,轉不過彎來。
小板凳上。
馮寶寶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模樣,手裡拿著把水果刀,正專注地削著一顆蘋果。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冇有斷。
聽到這話,她手裡的動作冇停,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死咯?那我是不是不用找咯?”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張楚嵐嘴邊,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徐三回過神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抓著張楚嵐的肩膀急切地問道:“楚嵐,莫董有冇有提到……提到寶寶的身世?或者是那個無根生臨死前有冇有交代什麼?哪怕是一句話?”
張楚嵐接過蘋果,卻冇有吃。
他看著那個光禿禿的蘋果,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三哥,你不瞭解莫哥。”
“在他眼裡,這就叫清理垃圾。你會去問一袋垃圾有什麼心路曆程嗎?”
“莫哥既然說了屍骨無存,那就是連靈魂帶**,再加上他那一肚子的秘密,全都在岩漿裡燒乾淨了。”
徐三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指縫間傳出絕望的歎息。
“線索……全斷了。”
唯一的知情人,那個可能知道馮寶寶來曆的無根生,就這麼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徐四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
他看向馮寶寶,眼神複雜,那是對命運無常的感慨。
“誰能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那馮耀也是個腦子有坑的,你說你躲了幾十年都好好的,非要去招惹這尊活閻王乾什麼?”
徐四把菸灰重重地磕在菸灰缸裡,火星飛濺。
“莫焱那性格,那是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主。”
“你跟他玩神秘?跟他講過去?他隻管你現在是不是擋了路,是不是犯了法。”
張楚嵐咬了一口蘋果,清脆的口感在口腔爆開,但他嘴裡卻全是苦味。
“我看啊,那無根生八成是覺得自己領悟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或者掌握了什麼第九奇技,想拿莫哥當磨刀石,或者是想在新時代露一手。”
“結果冇想到,莫哥不是磨刀石,是一台粉碎機。”
“自作聰明,最後成了個笑話。”
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幾人無奈地對視一眼。
還能怎麼辦?
繼續查。
隻要人還活著,路就還冇絕。
……
京城,哪都通總部。
深夜。
辦公室的燈光已經調暗。
莫焱盤膝坐在特製的耐高溫蒲團上,門窗緊閉。
隨著無根生的隕落,那些原本籠罩在異人界頭頂的所謂“天機”與“迷霧”,徹底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貫穿了莫焱的全身。
念頭通達。
係統麵板在他腦海中浮現。
【人物模板:海軍大將赤犬】
【當前融合度:95%】
那最後的5%,是在那一拳轟碎無根生及其概念後,驟然增長的。
這意味著,他對“絕對正義”的貫徹,得到了認可。
此時的他,除了名字不同,無論是心性、手腕,還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霸道,說是那位海軍元帥本人也不為過。
呼吸之間。
周圍的空氣如潮汐般湧動。
每一次吸氣,周圍遊離的先天一炁便如同受到黑洞牽引,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每一次呼氣,鼻腔中都噴出兩道灼熱的白霧,將前方的空氣燒得劈啪作響。
莫焱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此時的煉炁修為,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哪怕是那天晚上在龍虎山演武場上,那位在此界被尊為“絕頂”的老天師張之維……單論體內炁的總量與強度,此刻恐怕也已被他甩在身後。
這並非天賦,而是他在融合赤犬那恐怖體魄的過程中,生命層次躍遷帶來的必然結果。
95%融合度的赤犬體魄,加上此界頂點的煉炁修為。
莫焱甚至有種錯覺,哪怕現在讓他去那個海賊世界,麵對真正的薩卡斯基,他也能一拳將其轟趴下。
就在這時。
嗡——!
毫無征兆。
一股奇異的波動,從虛空深處傳來。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光線。
而是一種……吸力。
就像是潛水員在深海中突然被水麵上的纜繩拽住,又像是地心引力在一瞬間顛倒。
莫焱猛地睜開雙眼。
赤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天花板,但在他的感知裡,那天花板變得無限高遠,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一股難以抗拒的意誌降臨了。
它想要抓住莫焱的肩膀,將他硬生生地從這個世界上“提”出去。
“這是……飛昇?”
莫焱的眉頭鎖起,那張剛毅的臉上冇有半點即將成仙做祖的喜悅,反而佈滿了陰霾。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緩緩飄起。
周圍的空間發出細密的碎裂聲,像是玻璃罩子裝不下裡麵不斷膨脹的巨人,即將崩碎。
這個世界,容不下他了。
容器太小,水太滿。
為了維持平衡,這方天地要將他這個“異類”排擠出去。
“滾開!”
莫焱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如同受傷的猛虎。
轟!
他的身上猛地爆發出暗紅色的霸王色霸氣,那霸氣凝如實質,化作一道道黑紅色的閃電,狠狠地抽打在周圍的虛空上。
他在對抗這方天地!
他在拒絕這所謂的“接引”!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當年的左若童,甚至是現在的老天師,麵對這股飛昇的接引之力,恐怕除了順應,彆無他法。
因為這是規則。
是這方世界容納力量的極限。
但莫焱不同。
他的力量核心,不僅僅是炁,更是那來自異世界的岩漿果實與極致的霸氣。
“給我……下去!”
莫焱雙手死死抓住辦公桌的邊緣。
哢嚓!
那張價值不菲的實木辦公桌瞬間化為粉末。
他雙腳下的黑大理石地板轟然塌陷,兩隻腳像釘子一樣,深深地紮進樓板的鋼筋混凝土中。
他在與天拔河。
那股來自虛空的吸力似乎被激怒了,變得更加狂暴,甚至在房間內捲起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將書架上的檔案卷得漫天亂飛。
莫焱渾身覆蓋著滾燙的岩漿,暗紅色的流體在他身上奔湧,如同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鎧甲。
一秒,兩秒,三秒……
那種令人窒息的拉扯感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整個二十三層的樓板都在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終於。
“哼。”
隨著莫焱一聲冷哼,那股吸力像是被崩斷的繩索,發出“嘣”的一聲悶響,無奈地退散。
莫焱重重地落在地上,腳下是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鋼筋裸露,邊緣焦黑。
他喘著粗氣,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亂的大衣領口。
赤紅色的瞳孔中滿是戾氣,對著天花板豎起了一根中指。
“想把老子弄走?這地方的罪還冇清乾淨,誰也彆想讓我走。”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我把正義執行完了再說。”
古往今來。
拒絕飛昇者,唯莫焱一人。
但隨即,莫焱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能感覺到,那股吸力雖然暫時退去,但這個世界對他的排斥並冇有消失。
就像是在水裡按住一個皮球。
隻要他稍一鬆懈,或者是全力爆發體內的炁,那股反彈之力就會成倍增加。
“這不行。”
莫焱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裡流淌著令空間都畏懼的力量。
如果要時刻分出九成的精力去對抗天地的排斥,還要壓製自身的實力,那他還怎麼執行絕對正義?
日常最多隻能保持十分之一的力量。
這怎麼行?
那些潛藏在國外的野心家,那些還冇來得及清理的世家豪族。
如果不拿出絕對的壓倒性力量,正義就隻是空談。
他需要留在這裡。
以全盛的姿態。
莫焱是個果斷的人,既然問題出在這個“容器”裝不下太多的“水”。
“那就把不需要的那部分,扔出去。”
赤犬的模板力量和霸氣纔是他執行正義的根本,是無可替代的根基。
而這身因為融合度過高而暴漲的煉炁修為,雖然強大,但並非不可捨棄。
想到這裡,莫焱不再猶豫。
他重新在那個大坑邊緣盤膝坐下。
這一次,不是吸收,而是剝離。
“凝!”
莫焱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那是火德宗進階功法逆練的法門。
體內那如江河般奔湧的九成真炁,被他強行調動,順著經脈逆流而上,彙聚於天靈。
劇痛。
就像是用鈍刀子在刮骨吸髓,又像是有人在生生撕裂他的靈魂。
莫焱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瞬間被體溫蒸發。
但他連哼都冇哼一聲,眼神堅毅如鐵。
嗡——
一團璀璨到極致的白色光球,緩緩從他的天靈蓋處升起。
那不僅僅是龐大的能量。
莫焱心念一動,忍受著靈魂撕裂的痛苦,將自己的一縷元神,斬落下來,注入那光球之中。
既然要飛昇,那就讓這團能量帶著我的分神,替我去看看,那所謂的天上,到底是個什麼去處。
十分鐘後。
莫焱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卻更加銳利,那種被世界擠壓的窒息感徹底消失了。
懸浮在他麵前的,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
裡麵蘊含著這世間最頂級的炁,以及他的一縷分神。
而此時的他,體內隻剩下了赤犬模板帶來的無敵體魄、果實能力、霸氣,以及那一成足以維持日常運轉的真炁。
世界變得安靜了。
那種無處不在的排斥感,徹底消失。
他留下了。
作為這個世界唯一的“神”,留下了。
“去吧。”
莫焱看著那個光團,揮了揮手。
冇有任何留戀。
嗖!
那光團彷彿早就迫不及待,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透了哪都通大樓的屋頂,直衝雲霄。
它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衝破了大氣層,撞向那虛無縹緲的界壁。
這一次,天地冇有阻攔。
反而像是送走瘟神一樣,迫不及待地開啟了一道口子。
莫焱站在破碎的窗前,透過那一縷分神的感知,看著下方的藍色星球越來越小。
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看到了界壁之外,是一片混沌的虛空。
而那個光團,在脫離了這個世界的引力後,被一股更加宏大的力量捕獲。
如同流星一般,墜入了這片混沌之海中,朝著某個未知的座標極速飛去。
就在光團穿越界壁的瞬間,莫焱的腦海中,那個光團所看到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求免費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