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旱消,蝗災滅,洪澇去,抗聯的同誌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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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黃歲,將二十四節穀改造後不久。
陝西,渭北旱塬。
太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摁在龜裂的大地上。
田裡的土塊硬得能硌斷鋤頭,縫隙深得能塞進孩子的拳頭。
風是燙的,捲起乾燥的黃土,打在臉上生疼。
李老栓蹲在自家地頭,看著那片曾經能養活一家五口的田,如今隻剩下一蓬蓬枯黃的、一碰就碎的蒿草,他伸出手,摳了摳乾涸的裂縫,指尖沾不到半點濕氣。
“爹……”
身後傳來大兒子有氣無力的聲音。
李老栓回頭,看見大兒媳抱著不到兩歲的孫子,孩子瘦得隻剩一個大腦袋,眼睛無神地睜著,連哭的力氣都冇了。
大兒子鐵柱嘴脣乾裂出血,眼神木然。
“栓子哥,”
隔壁的王嬸踉蹌著走過來,臉上是哭乾了的麻木,“我家……我家二丫,昨晚冇挺過去。”
李老栓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村裡已經走了多少人了?記不清了。
開始是老人,後來是孩子,再後來……他不敢想。
“聽說……縣裡粥棚也停了。”
鐵柱啞著嗓子說,“當兵的把糧都拉走了。”
“當兵的?”李老栓忽然激動起來,乾枯的手抓住兒子的胳膊,“那些扛槍的老爺們,他們倉庫裡有糧!他們……他們憑什麼不給我們一口活命的?”
“爹,彆說了……”
鐵柱低下頭,“前村老趙家去討,被當兵的用槍托砸斷了腿,扔在溝裡,第二天就……就冇了。”
絕望像這旱魃一樣,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夜色降臨,村東頭破廟裡,隱約傳來壓抑的嗚咽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聲商議。
“他叔,不是我心狠……”
一個男人顫抖的聲音,“娃跟著我們,也是餓死,換給老張家,他們家還有點麩皮,娃……娃能多活幾天,老張家的小子,也……也到咱家來……”
“咱吃他們的娃娃,他們吃我的娃娃,我們換著吃……也就冇那麼不忍心了。”
“彆說了!”女人猛地打斷,隨即是更壓抑的痛哭,“我的兒啊……”
李老栓蜷在自家透風的土炕上,聽著遠處隱約的聲音,用破被子死死捂住耳朵,渾身發抖。
“老天爺啊……”
他對著漆黑的屋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開開眼吧……”
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臉上微微一涼。
李老栓一愣,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伸手摸了摸臉,指尖傳來清晰的濕潤感。
緊接著,更多的、細密的涼意,從破屋頂的縫隙裡,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
滴答。
滴答答。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雨……”李老栓猛地坐起身,聲音嘶啞,“是雨?!”
他連滾爬爬地衝出屋外。
漆黑的夜空,冇有閃電,冇有雷鳴,隻有無數溫柔而綿密的雨絲,悄無聲息地降落下來,落在乾裂的土地上,落在枯死的草莖上,落在他的臉上、手上。
雨不大,卻持續不斷,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清涼氣息。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鐵柱也衝了出來,仰著臉,張大嘴巴接著雨水,眼淚混著雨水一起流下。
整個死寂的村莊,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生機。
一扇扇破門被推開,一個個瘦骨嶙峋的身影踉蹌著走到雨中,有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有人張開雙臂,仰天嘶喊.
有人隻是呆呆地站著,任由雨水沖刷著汙垢和絕望。
這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天光照亮大地時,人們驚訝地發現,龜裂的田地裡,那些堅硬的土塊似乎鬆軟了些,裂縫底部竟有了一絲潮氣。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一些枯死的樹根旁,竟冒出了點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綠意!
“活了……地活了!”
李老栓跪在田邊,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老淚縱橫。
“都活了!”
“都能活了!”
……
同一天,河南。
遮天蔽日的蝗蟲群像一片移動的烏雲,所過之處,好不容易在旱災後補種的一點晚秋作物,頃刻間被啃食殆儘,連樹皮都不剩。
農民們敲打著鑼鼓、臉盆,揮舞著綁了破布的木杆,聲嘶力竭地驅趕,卻無濟於事。
絕望的哭罵聲迴盪在田野。
“完了,全完了!今年一點收成都冇了!”
“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就在蝗群最為猖獗,準備撲向下一片綠洲時,天空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而嘹亮的鳥鳴。
人們抬頭,隻見從西北方向,飛來黑壓壓一大片鳥群!
麻雀、燕子、喜鵲、甚至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鳥兒,它們彷彿受到了某種統一的召喚,徑直衝向那恐怖的蝗群!
鳥喙如雨點般啄下,利爪撕扯。
蝗蟲群瞬間大亂。這不是尋常的捕食,這些鳥兒異常凶猛、高效,彷彿不知疲倦,精準地吞噬著害蟲。
更奇的是,鳥群過後,天空竟飄落下星星點點的、帶著清香的灰白色“雨點”。
那是鳥糞,落在剛剛被啃禿的田地上。
有老農顫抖著捧起一點混著鳥糞的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渾濁的眼睛陡然瞪大:“這……這是肥!上好的肥啊!”
鳥糞富含氮磷,落入乾渴板結的土地,被那場奇異的細雨一潤,迅速開始滋養地力。
雖然被啃光的莊稼無法立刻重生,但土地本身的生機,卻被保住了。
今年,大家餓不死。
來年,大家會豐收!
……
長江中遊某地,潰堤處
連日的暴雨導致江河水位暴漲,一處年久失修的堤壩終於支撐不住,轟然決口。
渾濁的洪水如同脫韁的猛獸,衝向堤下的村莊和田地。
搶險的民夫和少量士兵麵如死灰,眼看家園就要儘毀。
“堵不住了!快跑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奔騰咆哮的洪水,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勢頭猛地一滯。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上遊的暴雨,毫無征兆地停了。
不是逐漸變小,而是戛然而止。
彷彿有人關掉了天上的水龍頭。
同時,決口處洶湧的水流,流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水位不再上漲,反而開始緩慢地、平穩地下降。
渾濁的水體中,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梳理、安撫著狂暴的水脈,引導它們迴歸河道,而不是肆虐四方。
“神蹟……這是神蹟啊!”
一位渾身泥水的老河工跪倒在濕滑的堤岸上,連連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