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皆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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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歲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彷彿剛纔被祖師一袖子扇飛出來的不是他。
他望向那恢複死寂、宛如普通岩壁的洞口。
祖師虛影已散,此間“悟空學藝”的因果,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路,纔剛剛開始。
鬨龍宮,闖地府,鬨天宮……
路還長著。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風天養、董昌、許新、豐平、高英才五人,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驚魂未定,望向洞口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後怕。
但很快,他們的注意力就被自身的變化所吸引。
“我……我的炁……”
風天養第一個察覺異常,他下意識運轉家傳的巫儺之術,一股遠比以往更加靈動、更加“聽話”的陰寒之炁自體內湧出,盤旋在指尖。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他看到穀地四周,那些原本隻是模糊感應的、屬於山林草木、甚至是一些古老殘唸的“靈”,此刻竟變得異常清晰!
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帶著懵懂的意識,隱隱向他靠攏。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對著不遠處一塊爬滿苔蘚、帶著些許歲月氣息的岩石虛虛一抓。
冇有劇烈的炁息波動,但岩石表麵,一道極其黯淡、幾乎看不見的灰影被“扯”了出來,迅速冇入風天養的掌心。
刹那間,風天養感覺自己的精神微微一漲,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似乎敏銳了一絲。
但緊接著,一股微弱的雜念也隨之侵入,讓他眉頭一皺,心神略感滯澀。
“這是……拘靈?!”
風天養失聲叫道,隨即臉色一變,連忙盤膝坐下,默運心法,將那股“雜念”緩緩化去,額頭竟滲出一層細汗。
他心中明悟:此法霸道,可強行攝取、驅使甚至吞噬“靈”來強化自身。
但若吞噬過多、過雜,反噬自身精神的風險極大,必須時刻修身養性,澄澈心神。
而且,他清晰地感覺到,這種能力的根源,似乎深深烙印在了自己的血脈之中,成為一種獨特的、隻能依靠血脈傳承的“天賦”,外人無法模仿學習。
“風大哥,你怎麼了?”豐平關切地問,隨即他自己也咦了一聲。
他攤開手掌,心念一動,一縷橘紅色的火焰“噗”地一聲在他掌心燃起。
這火焰與之前火德宗修煉出的真火似乎並無不同,但豐平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前所未有的“靈性”。
他嘗試著操控著火焰。
火焰在他掌心跳躍、變形,時而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火鴉,時而化作一匹奔騰的火馬,甚至能隱隱勾勒出一頭威嚴火麒麟的雛形!
雖然形態還很模糊,操控也遠未純熟,但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禦火,而是賦予了火焰生命與形態!
彷彿傳說中的火德星君麾下,那些有靈性的火部兵馬!
“我……我能讓火活過來?!”豐平又驚又喜,玩得不亦樂乎。
“好玩,真好玩!”
董昌和高英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董昌默默運轉炁息,他的身影在眾人眼中忽然變得極其模糊,彷彿融入了周圍的光影之中,若非刻意鎖定,幾乎難以察覺。
更奇特的是,他走過的地方,留下的氣息痕跡淡薄到了極致,連腳下踩過的泥土,沾染的露水,都彷彿冇有留下他自身的“炁”的印記。
這是一種將自身存在感、與外界互動的“炁息”都降到近乎於無的隱匿!
他即是外物,外物即是他!
許新亦是如此,他本就擅長幻身障,此刻施展起來,身形變幻更加莫測,氣息飄忽不定,如同真正的鬼魅。
他們二人,已然將唐門的隱匿刺殺之術,推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不染塵,不留痕。
而高英才,他的變化最為驚人。
不是隱匿之術,而是……
“丹噬……”
他攤開右手,掌心空空如也。
但當他目光凝視遠處約莫一裡地外、崖壁上的一塊凸起岩石時,一股無形無質、卻讓在場所有人心底驟然泛起寒意死寂的意,悄無聲息地跨越了空間,瞬間籠罩了那塊岩石。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那塊岩石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彷彿瞬間死去了。
生機斷絕,連空氣的流動都似乎凝固。
可怕的是距離!
高英才的丹噬,可以打擊到一公裡內的敵人!
超遠距離,世間罕見!
高英才收回目光,臉色微微發白,顯然這一下遠距離的釋放消耗不小。
估算了下,他大概一共能用出八發丹噬。
隨即他看向黃歲,深深一拜,“多謝!”
其餘幾人也反應過來,紛紛向黃歲行禮。
他們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洞中的“數年”帶來了何等巨大的蛻變!
“不必多禮,”黃歲擺了擺手,語氣平靜,“洞中機緣,各憑悟性。你們所得,是你們自己的造化。”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黑黢黢的洞口:“不過,此洞奧秘,尚未儘窺。
走,我們再進去看看。”
“還進去?”
豐平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洞口,“那位老神仙不是發火把咱們趕出來了嗎?還說再進去就……”
“祖師虛影已散,”黃歲淡淡道,“此刻洞中,當是另一番光景了。”
說罷,他當先再次走向洞口。
這一次,洞口冇有再傳出任何聲音,也冇有任何阻擋。
他輕易地邁步而入。
風天養五人麵麵相覷,一咬牙,也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洞內景象,果然已截然不同。
那浩瀚如海、祥和精純、隨著黃歲灑掃而流動的“炁機”依舊存在,但比之前稀薄、平靜了許多,不再有那種被無形意誌主導的感覺。
洞中央,虛影祖師和蒲團早已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洞廳深處,一座古樸的石台。
石台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立著一尊略顯模糊、但能看出是道人打扮的石像。
石像麵目已風化難辨,卻自有一股清靜無為、道法自然的意蘊留存。
石像前,冇有香火,隻有歲月沉澱的塵埃。
而在石像後方以及兩側的洞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刻痕。
那些刻痕並非隨意鑿刻,而是構成了一篇篇古樸玄奧的文字,以及一些類似人體經脈執行、星象排布的圖案。
“這是……”
董昌眯起眼睛,湊近石壁仔細辨認,“《悟真篇》……紫陽真人張伯端?”
“紫陽真人?”
許新也吃了一驚,“那位著下《悟真篇》,被奉為南宗初祖的真人?他的……遺蹟?”
高英才肅然起敬,對著石像躬身行禮。
無論哪門哪派,對於道家先賢,尤其是著有《悟真篇》這等丹道經典的祖師,都抱有敬意。
黃歲走到石像前,伸手拂去上麵厚厚的積塵,露出石像更加斑駁的本體。
“紫陽真人曾在此悟道,留下《悟真篇》真意於石壁……”
他轉身,目光掃過那些蘊含著無上玄妙的壁刻,眼神中卻冇有多少熱切,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唏噓。
“悟出來的,終究是取亂之技。”
黃歲閉上眼睛,神識緩緩掃過石壁。
那些足以讓任何異人瘋狂的至高心法、技藝雛形,此刻在他“眼中”,卻已失去了大部分神秘色彩。
長生妙道的總綱,讓他洞悉了生命與能量的根本。
地煞七十二變與筋鬥雲的真意種子,為他開啟了通往“變化”與“騰挪”法則的大門。相比之下,石壁上這些雖然精妙,但終究偏向於“術”與“技”的傳承,於他而言,參考價值仍有,但已非必需。
他所修的“天討”路徑,本身就是一條直指本源的通天大道。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洞壁上,又彷彿穿透石壁,看到了整個二十四節通天穀那龐大、精密卻又被獨占的天然炁局。
“可惜了。”黃歲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讓洞中氣氛為之一凝。
“可惜什麼?”風天養下意識問。
“可惜這陝西乃至周邊幾省之炁,彙聚於此,形成的這通天徹地的造化之局,”
黃歲緩緩道,手指輕輕劃過冰冷的石壁,“千百年來,卻隻為成就寥寥數人,十幾人,讓他們成為異人,或悟得奇技,然後呢?”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
“然後或隱匿不出,或恃強淩弱,或捲入紛爭,為禍蒼生,取一省之造化,滋養幾人私慾,引發天下動盪……太浪費了。”
眾人聽得心神震盪。
“那……黃前輩的意思是?”董昌聲音有些乾澀地問道。
黃歲轉過身,麵對眾人,眼中神光湛然:“我要改一改這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