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川，火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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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午後
四川境內，嘉陵江畔，一處臨崖茶亭。
秋風斜照，江風吹著，隱隱約約有股硫磺味。
茶亭簡單，幾張方桌一擺，多半是趕腳的腳伕、行商。
黃歲一行四人風塵仆仆，占了一角。
李鼎習慣性地觀察四周， 董昌則是擦拭著自己的飛刀。
黃歲斜靠在長凳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聽說川蜀地界的異人宗門，除了唐門，還有個火德宗？”
董昌點了點頭。
“正是，我們唐門一向是隱世宗門，常人嘴裡，我們是神神鬼鬼，見首不見尾的。”
“這火德宗與我們卻截然不同，是頂頂熱鬨的。”
“先前有幸，和老門主和一些弟子去過兩次，好傢夥，漫山遍野全是火光，赤色的、金色的，跟放煙花似的。”
“他們的手段便是以火為主，有赤火、金火、火遁，聽說還有幾少人掌握了一門名為通臂金剛的功法，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冇人見過。”
“哦？”
聽到火字，黃歲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乎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這是動物本能深處對火焰的警惕和厭惡。
但隨即，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色瞳孔中，原本的懶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亮的光，像是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又像是正在追捕獵物的獵獸。
火？
自己現在可是仙兒！
但要是能把這玩火的法子給學會了，燒彆人總比自己被彆人燒好！
反正人形的自己，悟性逆天，學什麼都快。
李鼎最先察覺到黃歲的微妙變化。
他和董昌對視一眼。
兩人皆是心照不宣。
心中隻有一個想法。
得，又有宗門要遭殃了！
“怎麼？黃大爺，您對火德宗感興趣？”
“火裡來火裡去，聽著挺暖和的，這蜀中啊，濕氣太重了！我這一百多歲的老仙家了，老胳膊老腿的，正好去烤烤火，去去濕。”
接著黃歲看向董昌和李鼎。
“唐門和這火德宗熟嗎？”
董昌沉吟了片刻，如實道：“同處西南，一明一暗，一正一奇，平時鮮少來往，也無恩怨，他們的山門大概在青城山、峨眉山的火雲嶺一帶，之前老門主帶我去過兩次。”
“冇有恩怨就好。”
黃歲站起身來，丟下幾個銅板。
“帶路！”
……
在董昌和李鼎的指引下，四人轉向西南。
越是靠近火雲嶺，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和燥熱感便越明顯。
植被也是隨之變化，常見的就是抗旱的鬆柏，到處都是赤紅色的岩石。
路上，李鼎忍不住問。
“黃仙家，這火德宗畢竟是名門大派，您到時候可要悠著點，他們脾氣暴，可不好惹！”
黃歲漫不經心：“小鼎啊，你把你黃仙家看成什麼人了？我是那種喜歡去挑釁彆人的人嗎？”
李鼎點了點頭，但在看到黃歲的眼神之後又搖了搖頭。
“嘿嘿，不像不像！”
火雲嶺深處，一片依山而建的紅牆建築映入眼簾。
建築風格粗獷厚重，多用赤色石材，屋簷呈火焰狀，山門有一塊巨大的石質牌匾，上書“火德真傳”四個大字。
兩名守山弟子，都穿著赤紅色的勁裝。
太陽穴微鼓，眼神精亮。
在看到黃色幾人靠近，他們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他們麵前，臉上寫滿了警惕。
“來者請止步，這裡是火德宗山門，不知諸位有何貴乾？是否有拜帖或引薦？”
黃歲這時候慢悠悠走上前，笑眯眯地說：
“嘿嘿，我是東北長白山的仙家，我叫黃歲，我在長白山的時候，就久聞火德宗的盛名，如今路遇蜀中，正好過來拜訪拜訪。”
兩名弟子在聽到黃歲的話後，臉色一沉。
他們隻當黃歲是瘋子，胡言亂語。
“去去去，哪來的瘋子！”
“那邊的幾個，你們快過來，把他拉走，什麼人啊？把瘋子送到我們火德宗乾甚！”
黃歲歎了口氣，語氣開始變得委屈起來。
“哎呀，這個年代怎麼說真話都冇人信呢？”
“什麼？”
兩名弟子一愣。
下一秒，黃歲的脖頸以上，在眾目睽睽之下，陡然變形。
那張原本清秀的人類麵容如水波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毛色極其油亮、嘴巴尖細、眼瞳豎立的黃鼠狼頭顱！
那獸頭上甚至還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樣的場景在午後陽光下顯得詭異絕倫！
“妖？是妖怪？”
兩名弟子年紀尚小，何曾見過這等化形之術？
他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運炁護身，雙手一推，兩團熾熱的火球便呼嘯著砸向黃歲！
火球便要及身，但黃歲卻是不閃不避。
他甚至主動撤去了護體妖炁。
火球砰的一下在他胸前炸開，火星四濺，燒焦了他的一點衣襟。
下一秒，黃歲發出了一聲誇張到極致的哀嚎！
“哎呦哎呦！殺人……啊不，殺仙啦，火德宗放火燒仙啦！”
黃歲猛地向後倒去，然後在地上滾來滾去，雙手抱著頭，叫聲淒慘。
“哎呦，疼死我了，火德宗不講規矩啊！我一個仙家上門拜訪，他們直接拿火球砸我，真有這道理嗎？”
“來人，給我主持公道啊！難道小動物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一旁。
李鼎：“……”
董昌：“……”
兩人皆是沉默不語，李鼎和董昌嘴角劇烈抽搐，臉上嗖地爬上了緋紅。
他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找個地洞鑽下去。
畢竟，黃歲此刻的動作實在是太丟臉了！
兩門守門弟子也傻了，看著地上打滾哀嚎的黃歲，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時間手足無措。
他們隻是本能反擊，那火的威力並不大，按理說並不會太過疼痛。
李鼎湊近董昌身旁，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瞧見冇？這眼界，嘖嘖嘖，我要是火德宗掌門，我現在就該收拾金銀細軟跑路了！”
董昌扶額，無奈低語。
“這下怕是有好戲看了。”
……
“何人在我山門口喧嘩？”
片刻之後，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傳來，一個身材高大、滿麵紅光，鬚髮皆張的老者大步流星地從內門走出。
此人正是火德宗當代掌門，老褚。
他身後跟著幾名年長弟子，個個都氣息沉凝，一看就實力不俗。
看著地上打滾的黃歲，老褚的眉頭都擰成了疙瘩，他下意識地看向兩名守山弟子。
“這是怎麼回事？”
“師傅，他突然……變成妖怪，我們被嚇到了，才……”守山弟子慌忙解釋。
老褚目光如電，掃視黃歲。
這個人氣息古怪，自己竟然看不穿對麵。
但火德宗的麵子絕對不能丟。
“閣下何人呢？為何要在我山門……行如此不雅之舉？”
黃歲此時停止打滾，坐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自然的彷彿剛纔撒潑打滾的不是他。
他抬頭看著老褚，眼神清澈無辜。
“你就是這火德宗掌門吧？我叫黃歲，長白山仙家，你們家弟子剛纔不由分說的就拿火燒我，你看衣服都給我燒壞了，魂都嚇飛了，你說這事該怎麼賠？”
“仙家？”
老褚皺眉，一臉黑線。
這都什麼鬼和什麼鬼啊？
但下一秒，黃歲身上那股刻意收斂著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爆發。
那一瞬間，老褚和身後的弟子彷彿看到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嶽！
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壓得他們呼吸一滯，體內運轉的火氣都為之凝滯了半刻！
老褚額頭滲出細汗，心中駭然，但還是嘴硬道。
“仙家，即使有些誤會，你也不該如此戲弄我門下弟子！”
即便如此，老褚還是下意識地護犢子。
也就在這僵持之下。
一個稚嫩的少年聲音響起。
“咦，董昌大哥，真是你們啊？”
一個清脆爽朗的聲音從側門傳來，隻見一個紮著兩個小辮，身穿火紅短打，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蹦著跳著跑了出來。
他滿臉驚喜，直接跑到董昌麵前。
“你們唐門怎麼也來了？許新，許新呢，他在哪？”
董昌看到豐平，也是一愣，隨後摸了摸他的頭。
“小豐平長高了呀，彆來無恙，我們路過，便來看看，許新還在東門，冇有和我們一起。”
聽到許新冇來，豐平顯得有些失落，但能看到董昌，他還是很開心的。
豐平，火德宗的天才少年，因為紮著兩個辮子，被人戲稱小哪吒。
豐平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僵局，他轉向老楚，語速很快：“師傅，師父，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唐門董昌大哥，他們唐門的人可厲害了。”
老褚看著豐平，又看著董昌，最後看了看深不可測的黃歲。
腦子頓時有些亂。
唐門，是怎麼和這個所謂的仙家混在一塊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疑慮。
“你們老門主最近還好嗎？”
李鼎說道：“挺好的。”
黃歲此時又跳了出來。
“哎呦，火德宗的人真是勢利眼呢，聽到唐門的人，就熱臉，我說我是仙家，你們還不信，讓我冷臉貼熱屁股，哎呦，我心裡苦啊！”
老楚此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幾乎是強壓著脾氣，咬著牙道：
“方纔門下弟子魯莽，衝撞了您，老夫代他們賠個不是，既然已到了山門，若不嫌棄，請入內奉茶，讓我們儘地主之誼。”
老褚決定先穩住這些人，然後隨便把他們打發了。
可他殊不知，因為這個決定，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