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鉤子黃放，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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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已然結束的山穀。
血腥氣並未完全散去，依舊是那麼濃烈。
賈家村青壯們沉默地收殮著八位犧牲族人的遺體，動作很輕。
賈守拙走到黃歲麵前，深深一拜，此刻的他老淚縱橫，但強忍悲痛，聲音都有些哽咽。
“仙家……大恩大德，賈家村冇齒難忘。”
“靈兒，還不快來謝謝仙家。”
一旁的賈靈兒，此刻乖巧地走到黃歲麵前，重重的鞠了一躬。
緊接著，賈守拙望著那些正靜靜站立的英靈，眼眶再也抑製不住，淌下滾滾熱淚。
“仙家，這些娃娃……他們……”
黃歲神色複雜。
“他們以靈體現世，支撐不了多久，趁現在意識尚存，帶他們回家吧，讓他們在最後看一眼親人，說幾句話。”
“回家……他們還能？”
黃歲點了點頭：“我的術法隻能讓他們短暫清醒，如果在人間待久了，不及時去投胎的話，他們會魂飛魄散的。”
“我這術式所能維持的最長時間，是五個時辰。”
賈守拙此時再次躬身。
“多謝仙家成全！”
……
隊伍啟程回村。
青壯們抬著犧牲者的遺體，神情悲愴，這犧牲的人中，有很多便是他們的親朋好友。
如今看到自己的親朋好友死去，這些有情有義的漢子又能怎能不傷？
幾名漢子，用粗繩捆著已經幾乎變成人彘、奄奄一息，但意識仍舊清醒的黃放。
曾經不可一世、作惡多端的金鉤子黃放，如今四肢儘斷，傷口被簡單止血，以確保這傢夥能活著感受痛苦。
黃放因劇痛和失血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名賈家村青年狠狠的踹了黃放一腳。
“畜生，等著吧，回村有你好受的！”
這名青年最好的兄弟，死在了這場走鏢之中，他對黃放又怎能不恨呢？
三叔公賈守義，失了一條胳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他被攙扶著，看著黃放，眼神中是止不住的恨意。
“彆把他打死了，留著一口氣回去。”
黃歲走在隊伍最前麵。
賈家村人的仇恨是如此的直接和濃烈。
但這也是應該的。
如果有惡人屠殺了你眼中最真實的人。
你未必會比他們樂觀。
……
為了讓這些英靈，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伴親人，賈家村這一行人幾乎是卯足了力氣。
回到賈家村不久後。
祠堂前的空地，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到這裡，燈火通明。
八名英靈，靈體狀態略顯透明，但麵容依舊清晰，他們就那麼靜靜漂浮在上麵。
人群之中，有不少人直接衝了上來。
可擁抱住的，隻有空氣。
有人的妻子抱著年幼的孩子衝出來，孩子哭著喊著爹。
但靈體想要抱孩子，卻穿透而過，隻能虛撫孩子。
“娃娃乖，爹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你要聽孃的話，不要調皮，不要讓娘不高興，不要惹她生氣。”
“以後你就是家裡的男子漢了，要保護好娘。”
他的妻子癱坐在地，泣不成聲。
賈守拙此時也老淚縱橫，因為這英靈之一，是他的侄子。
“柱子，叔對不起你爹孃啊，我愧對你的爹孃，他們走前，把你托付給我，我冇照顧好你，這是我的錯呀！”
那個青年模樣的英靈，跪在地上。
“二叔，我不怪你，能護著村子，值了！我這此生唯一遺憾的，就是冇能在您老麵前堂前儘孝。”
賈守拙哭的更厲害了。
……
英靈之中，一箇中年漢子，跪倒在一位老婦身前。
他是家裡的頂梁柱，如今家裡卻隻剩下了老母。
他的老母親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摸著他的臉，眼神還是像小時候那般慈愛。
“兒啊，你疼不疼？冷不冷？”
英靈搖頭。
“娘，我不疼，您保重身體，兒子不孝，不能再照顧您了。”
但這位老母親，卻冇有哭，她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拍了拍英靈的肩膀。
“娘，為你驕傲，為我有這麼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兒子感到驕傲！”
“娘！”
英靈淚流滿麵，可縱使是流出的淚，也是虛無縹緲。
“兒啊，乖呀，不要怕不要怕。”
“娘，很快就回來陪你了。”
……
另一位少年模樣的靈體，飄到了幾個夥伴麵前。
夥伴們都是半大小子，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此刻眼圈通紅，強忍著不哭。
“喂，不是說好了，要去外省闖一闖的嗎？不是說要一起去殺鬼子嗎？你怎麼一個人就走了？”
少年靈體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替我去看吧，回頭，在我墳前也說道說道，讓我聽聽。”
一個夥伴抹了把臉吼道：“誰要替你去呀？要去你自己去，你……你個說話不算數的傢夥！”
少年靈體笑了，笑容之中有遺憾，但更多的是灑脫。
“那就冇辦法嘍，對了，我床底下那個罐子，裡麵是我攢的一些錢。”
“你們拿去買些好吃的。”
“就當是我請客了！”
……
人群之中，一個新娘子穿著紅嫁衣，滿臉幸福。
她的右手旁，牽著一位同樣幸福的青年英靈。
這兩人，冇有悲傷離彆。
反倒是滿心歡喜。
新娘子很漂亮。
新郎也很英俊。
新郎的靈體溫柔地笑著，他無法握住新孃的手，但卻能用最柔和的目光包裹她。
“你看，我冇騙你吧？我說了一定會回來娶你的，就一定會回來。”
新娘子用力點了點頭，淚珠滾落，卻笑得無比燦爛。
“嗯，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今天，真俊！”
“你也是啊，這身嫁衣比我夢裡的你還要美。”
“可惜了，不能親手為你掀蓋頭，不能和你喝交杯酒，不能和你入洞房了……”
“沒關係的。”
新娘子積極地打斷了他，從懷裡珍重地掏出兩個小小的用紅紙疊成的酒杯。
裡麵空空如也，卻藏著這世間最堅定的感情。
“我們……我們對著天地，對著月亮，對著所有鄉親，把儀式補上好不好？”
新娘子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兩個酒杯，與青年靈體相對而立。
冇有酒，他們卻能聞到醇香。
冇有交杯，但他們手臂相環的動作，卻比任何觸控都要莊重。
“一拜天地！”
三叔公賈守義，用他沙啞的嗓音，無比鄭重地高喊。
新娘下拜，青年也同樣躬身。
“二拜高堂！”
青年的父母早已泣不成聲。
“夫妻對拜！”
兩人麵對著麵，深深地彎下腰。
那一刻，虛幻的靈體和真實的新娘構成了一幅淒美到極致的畫麵。
“禮成！”
隨著這一聲，新娘子再也抑製不住，捂著嘴失聲痛哭。
青年飄到她身旁，輕輕地擦著她的眼淚。
“彆哭好嗎？我的新娘子這輩子能娶到你，我一點遺憾都冇有了，好好活下去，連著我的那一份。”
新娘用力點了點頭，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她捂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眼底閃爍出無與倫比的堅定。
……
靈體們逐一和親人做最後的告彆。
時間在淚水中流逝。
看著這一刻，黃歲的心中，百感交集。
或許連黃歲自己都不知道的是。
在看慣這世間冷暖之後，他那原本幼稚的心性，如今已經悄然蛻變。
黃歲抬頭看了看天色，月光已經開始西斜。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時辰到了，該走了。”
靈體們聞言，紛紛停下了話語，他們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親人和朋友，眼神中有萬般不捨。
他們齊齊轉向黃歲，躬身行禮。
如果不是黃歲，他們也無法和親人做最後的告彆。
隨後，他們又轉向賈守拙，和所有村民再次行禮。
所有村民也深深的回了一禮。
“孩子們一路走好！”
“下輩子還要做咱賈家村的人呐！”
“爹孃，保重啊！”
在一聲聲泣血的告彆之中。
八位靈體的身影，開始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點，如同夏天紛飛的螢火。
他們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化為無數光塵嫋嫋升騰。
天，也正好亮了。
……
過了許久，賈守拙猛地直起身來。
他用儘渾身力氣，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他的目光越過正在痛哭的村民，直直地落在了空地中央，那一個像破麻袋一樣攤著的黃放！
“鄉親們！”
“淚，流乾了。”
“可咱們的仇還冇報！”
他猛地指向黃放，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看看那個畜生，就是他和他的同黨，害死了柱子，害死了山子，害死了我們賈家村八個頂天立地的好兒郎！”
“他們原本應該活生生的站在這裡，本應該娶妻生子，孝順爹孃。”
“可現在呢！”
“他們的爹孃冇了兒子，媳婦冇了丈夫，娃娃冇了爹。”
“這血海深仇，你們說該不該報？”
“該！”
“該！”
“好！”
“這仇，咱們自己報！”
“柱子家的、鐵牛家的、山子家的，所有苦主的家人給我站起來，拿起刀！”
人群分開，把八戶人家的親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是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的是抱著嬰兒的婦人。
他們從旁邊族人的手中，接過了磨的發亮的短刀。
黃放，眼神中絲毫冇有對死的恐懼。
有的，隻有願賭服輸的坦然。
他是惡人，作惡多端，這就是他的本性！
這就是他的“誠”！
如此結果，黃放，認了！
“畜生！你還我兒子命來！”
“你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新郎。”
“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一刀、兩刀、三刀！
一家接著一家。
男人、女人、老人、少年。
每一刀都伴隨著壓抑的怒吼和哭泣。
每一刀都代表著一條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
自始至終。
黃放都冇有哼過一聲，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