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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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輕的歎息,彷彿在耳邊響起,又遠在天邊。
那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夏柳青的氣息一滯,讓黃歲的攻擊停頓,讓山穀的殺意都為之一清。
一位灰色長衫、麵容普通,嘴角帶著無奈笑容的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夏柳青和黃歲之間。
“仙家好大的火氣,好厲害的手段。”
“在下無根生,我這二位兄弟行事孟浪,罪有應得,不過可否請仙家看在他們已受懲戒的份上,饒他們一命?”
無根生,未來的全性掌門,甲申三十六賊之一,手段通天,擁有天生靈根神明靈。
在甲申六賊之中,被稱為老四。
目前,不過是一根初出茅廬的攪屎棍。
黃歲金色豎瞳冷冽。
“饒他們一命?嗬嗬,無根生,你真是好大的麵子呀。”
金光一閃,黃歲化為人形,恢複了青年模樣。
但那氣勢依舊逼人,殺氣洶洶。
“殺了人,越了貨,一句行事孟浪,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覺得可能嗎?”
“假若我把你媽殺了,然後說一句,我不過是行事孟浪,饒我一命,你會饒我一命嗎?若是以後你有了女兒,我當著你的麵折辱你的女兒,你會如何?”
“事情冇有發生在你身上,你自然覺得無所畏。”
無根生眯著眼睛,微微沉默。
“況且,你問的不應該是我。”
“你要問,是問賈家村,這八條人命,他們饒不饒你!”
聽到黃水的話,賈家村人群情激奮。
賈守拙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血債必須血償!”
一旁的三叔公賈守義也道:“我這條胳膊,我這些侄兒兄弟的性命,豈是你幾句賠償就能勾銷的!”
諸多好手怒吼著,群情洶湧。
“殺了他們,為兄弟們報仇!!”
但吳艮生麵色依舊平靜,但語氣加重了幾分。
“諸位,我這血債難償,但人死並不能複生。”
“今日若要再戰,無非是多幾條姓命填進去。”
“夏柳青如今已損壽元,黃放成了廢人,全性十餘人皆斬於你們手上,付出的代價已然不小。”
“我願意立下字據,若是你們答應一筆勾銷,我全性自此不再踏入賈家村百裡之內,並奉上十倍賠償。”
“不知可否網開一麵?”
此時賈家村的人,沉默了。
陝西連連大旱,在這樣的光景下,十倍賠償,足以能讓他們賈家村即使冇人走鏢,也能再多活五年。
但,這樣的沉默隻存在了一瞬。
賈家村人,不是懦夫,自家兄弟被人殺了,他們一定要報仇雪恨!
此時黃歲淡淡開口,語氣之中多了幾分失望與冷意。
“無根生,你自詡通透,想要做這惡人的救世主,普度他們,可你救得了他們的人,背得起這八條人命的因果嗎?”
“你想帶他們走,可以。”
黃歲抬了抬手,指向賈家村那四十多名好手。
“這件事情我不插手,你若能替他們接下這八份血仇,我便讓你帶人走。”
就在這時候,四肢儘廢的黃放,嘶聲吼道:“我現在已經是廢人了,我的命賠給他們,你帶老夏走!”
黃歲瞥了一眼黃放,像是看到了什麼垃圾一般。
“你的命,不夠!”
黃歲轉向無根生,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為了這些全性的瘋子,為了這些無惡不作的惡人,真的值得嗎?”
“你今日保下他們,他日或許就是因為他們,讓你最為珍視的東西也死在這所謂的因果之下。”
“一世為人不容易,就彆浪費在這了,這是我作為畜生修行百年,才知曉的艱辛。”
無根生沉默片刻,他眼神深處閃過難以察覺的波動,但很快又恢複平靜。
“一輩子啊……”
“我冇法回答你啊……”
“我隻能確定現在,我要帶夏柳青走。”
“至於值不值得與否,要做了才知道。”
“今天,人我一定要帶走。”
黃歲點了點頭,他知道無根生是一定會做出這樣的決策的。
所以,他不會插手。
黃歲後退一步,抬手示意賈家村眾人。
“血債,自然應當由苦主親自來討。”
“賈村長,這裡我便不能幫你了。”
賈守拙抱拳:“仙家為我們賈家村做的已經夠多了,您說的對,血債血償,這自然應該由我們苦主來討!”
“賈家村的兒郎,殺了他們,為我們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報仇!!”
“報仇!”
“報仇!”
一旁倒在地上的夏柳青勉強支撐,聞言怒道:“無根生,你彆管我,你快走!!我可不想欠你什麼。”
但無根生卻是搖了搖頭,踏前一步擋在夏柳青身。
“來吧。”
賈家村四十餘名青壯好手,還有剩下的那八名陰靈,從四麵八方圍攻無根生!
玉物、飛刀、飛針、掌風、拳腳交織如網,細密到毫無縫隙。
但無根生卻是不閃不避,他隻是站在原地。
周圍籠罩一層似有似無的空無之炁!
所有襲向他的飛刀飛針,在接觸到它表麵那層炁的瞬間,就像雪花落入了溫水之中,結構自然崩解消散,還原為最原始無害的先天一炁!
賈守拙瞳孔驟縮。
“這是什麼手段?居然能破解我們的禦物之術!”
無根生平靜道:“諸位停手吧,你們的術對我來說無用,今日拿了賠償,纔是最好的果。”
聽到這話,賈守拙怒道:
“去你他媽最好的果!最好的果,能讓我賈家村這八名兒郎活過來嗎?”
“血債就應該血償!!!”
“你擁有能化解我們術式的手段,那又能如何?”
“既然術對你冇用,那我們便用拳腳!就算不能用炁,我們賈家的奔流拳,也並不是浪得虛名!”
無根生聽罷,麵色難看。
賈家人數眾多,加上他們根本悍不畏死,攻擊角度刁鑽,無根生漸漸被逼得隻能防守,陷入被動。
他嘗試帶夏柳青突圍。
可卻根本無法做到!
……
然而,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急速從山林陰影中竄出。
正是梁挺,吳曼。
梁挺身寬體胖、麵容醜陋到令人側目的大光頭,他**的上身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孔洞,顯得詭異又駭人。
他上半身纏著繃帶,不少地方滲出血來。
梁挺的臉上毫無波瀾,他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死死鎖定在黃歲身上。
他的眼神中冇有恐懼,反而燃起一股近乎病態的探究欲。
“這位仙家,我們又見麵了。”
看到梁挺,黃歲微微皺眉,眼神之中滿是厭惡。
“你這畜生,居然還敢到我麵前來?手下敗將,是來找死的嗎?”
黃歲殺意瀰漫。
但梁挺卻是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你,還殺不了我,之前,我不過是吃了冇資訊的虧。”
“如今與你交手,我有十足的把握,哪怕贏不了你,也能全身而退。”
黃歲知道,梁挺說的話是對的。
之前黃歲手段齊出,召喚式神和靈體糾纏,依靠著重火力的加持,纔將梁挺打至重傷。
如今,式神已滅,輕機槍也冇有子彈了。
至於那些鬼子靈體,梁挺身旁是吳曼,佛門中人,肯定是有剋製手段的。
現在的黃歲,確實還殺不了他!
“該死!我的攻擊手段還是太單一了,必須想辦法,找門功法。”
“實在不然,有時間去打劫鬼子的軍火庫,弄點熱武器也是不錯。”黃歲心中暗想。
此刻梁挺身旁的吳曼 他雙手合十,口中唸誦著晦澀的佛經。
他周身散發的並非祥和之氣,而是令人沉重的“空”的力場。
這力場無聲無息地擴散,籠罩了大部分賈家村人。
中者,並冇有受傷,而是感覺到五感遲鈍、思維渙散。
彷彿一切喜怒哀樂都被強行撫平,陷入了一種無慾無求的茫然狀態。
他們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殺人?為什麼要殺?
報仇,為什麼要報?
不過是兄弟死了罷了,死了就死了。
這種詭異的想法,不斷籠罩著那些賈家村人。
無根生見狀,當機立斷。
他不再糾纏,身影一晃,拎起已經重傷的夏柳青,便離開。
至於黃放,他已心生死誌,帶走毫無意義。
“快走,這地方真讓人不痛快。”
梁挺收回看向黃歲的目光,他那寬大的袖子裡,飛出一把刻滿符文的鐵符籙,猛地扔向地麵,瞬間便爆開大團濃密嗆人的黑煙,徹底遮蔽了視線。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居士,保重。”
吳曼長歎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賈家村眾人,尤其是那些死難者的遺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天憫。
黃歲看到吳曼那模樣,感覺到噁心。
這樣的高僧,自詡高僧,實際上,狗屁不如!
真正穿越之後。
黃歲才知曉全性有多麼惡。
那是真正純粹的惡。
隨心所欲,隻要想做的便做。
不管善惡。
這就是全性。
無根生,想要做的,是第四類行動,就是度化這些惡人。
可這樣的度化,有什麼意義?
惡人就是惡人。
想要做惡人的救世主。
多麼可笑,可悲。
全性,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