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全是刺鼻的血腥味,混著茅草屋燃燒的焦臭。
打穀場上死一般寂靜。
幾十號村民縮在雪地裡,沒一個人敢出聲,連三歲小孩都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滿地的土黃色屍體橫七豎八。
廖鬍子站在屍堆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上那股子兇悍的野性飛速褪去,指尖的銳爪縮回皮肉。
脊背重新佝僂下去,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乾癟瘦小的糟老頭子,雙腿甚至有些打擺子。
他猛地回頭。
火光跳動。
四個滿身煞氣的人踩著爛泥和血水,走進了打穀場。
走在最前麵的青年隨手丟開打空的機槍,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從兜裡摸出半包煙,磕出一根咬住,擦亮火柴偏頭點燃。
火光照亮了他年輕得過分的臉。
廖鬍子心裡咯噔一下。
這四個人,除了最後麵那個抱槍直哆嗦的小子,剩下三個身上的炁,簡直邪門到了極點。
尤其是點煙的青年,沒有刻意放出炁息。
但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淌出來的煞氣,壓得廖鬍子這位請了幾十年仙的老出馬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老鄉們。”
閻烈吐出一口青煙,聲音傳遍打穀場。
“沒事了,鬼子死絕了。”
人群依舊死寂。
閻烈偏頭。
“老張,無根生,把地上的碎肉和屍體歸攏到村口,點火燒了。”
“放著容易起瘟疫。”
張之維應了一聲,走上前。
單手拎起一個兩百來斤的鬼子機槍手,跟拎小雞崽似的。
隨手往肩上一扛,溜溜達達往村口走。
廖鬍子眼皮狂跳。
這得是多橫練的筋骨?
閻烈夾著煙,往前走了兩步。
“大傢夥聽好,這村子不能待了。”
“死了一個小隊,鬼子大部隊很快就會來報復。”
“趁現在,回去把能帶的糧食、棉衣全帶上,進山躲躲。”
村民們麵麵相覷。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大著膽子站起身,兩腿直哆嗦。
“好漢……你們,你們是哪座山頭的大王?”
“不佔山頭,打鬼子的。”
閻烈彈了彈煙灰。
“我叫閻烈。”
“這段時間在關外殺鬼子,別人送了個外號,叫閻王爺。”
“就是我。”
打穀場靜了一瞬。
緊接著,人群炸了。
“閻王爺?!”
“活閻王?”
“俺前天去鎮上,聽人說奉天城外頭有個活閻王,一個人挑了鬼子一個中隊!”
“老天爺開眼!”
“活菩薩來救俺們了!”
剛才還嚇得不敢喘氣的村民,此刻一個個神情激奮。
老漢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連連磕頭。
周圍的村民跟著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閻烈上前一步,單手托住老漢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不興這個。”
“趕緊收拾東西,晚了鬼子追過來,誰也走不掉。”
村民們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往自家跑。
廖鬍子拉著旁邊的半大丫頭,快步走到閻烈跟前,雙手抱拳,深深作了個揖。
“多謝幾位好漢救命之恩。”
“老朽廖鬍子,出馬家一脈。”
“這是小徒關石花。”
閻烈點頭回禮。
“閻烈。”
“那三位是跟著我殺鬼子的弟兄,張之維,無根生,金鉤子。”
廖鬍子原本還在打量閻烈,聽到“張之維”三個字,猛地轉頭看向村口。
張之維正把兩具屍體疊在一起,聽見動靜回過頭。
廖鬍子聲音都變了調。
“張之維?”
“龍虎山天師府,老天師的高徒?”
張之維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我。”
廖鬍子趕緊又朝著張之維作揖。
“失敬!”
“原來是天師府的高人!”
張之維擺擺手,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你們聊,我幹活。”
廖鬍子轉回身,重新看向閻烈,這回連腰都彎下去了幾分。
“閻爺。”
廖鬍子連稱呼都變了。
“您剛才說……您就是那位一路殺穿關外,專挑鬼子據點拔的閻王爺?”
“是我。”
廖鬍子嚥了口唾沫,隻覺得頭皮發麻。
“難怪……難怪。”
他連連搓手。
“閻爺的名號,早傳進長白山裡頭了!”
“好些個堂口的大仙都在唸叨,說關內出了個殺神,殺得鬼子懸賞十萬大洋要您的人頭。”
“我們躲在深山老林裡,聽著都覺得提氣!”
“今兒個算是見到真神了!”
旁邊的關石花扯了扯廖鬍子的袖子,小聲嘀咕。
“師父,他看著還沒我哥大呢……”
廖鬍子反手一巴掌拍在丫頭後腦勺上。
“閉嘴!”
“沒規矩!”
閻烈沒理會這茬,直奔主題。
“長白山一帶,像你們這樣的異人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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