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太平洋公主號的廣播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各位乘客請注意,”船長帶著口音的英語傳來,“因前方航線遭遇強颱風,為安全起見,本船將改變航向,臨時停靠滬上租界港口進行避風……”
無人客房裡,閻烈猛地睜開眼睛。
滬上?
他先是一怔,隨即一個冰冷的弧度在他嘴角成型。真是天助我也。
他本來還在盤算如何中途跳船,沒想到,這艘巨輪竟主動調頭,要把他送回家門口。好,太好了。
這一整天,閻烈都在為登陸做準備。
他將各種可以分解給商城的物品都給分解了一次,又將係統空間裡的各種槍械與武器以及那柄純白色的太刀檢查了一遍,確認隨時可以取出。
次日,遊輪拉響汽笛,緩緩駛入長江口。
閻烈換上一身灰撲撲的中山裝,混在獲準下船放風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透過人群縫隙,他看到了碼頭上巡邏的洋人軍警,也看到了遠處江麵上的外國軍艦。
當雙腳踩在吳淞碼頭堅實的水泥地上時,閻烈把一頂破舊的鴨舌帽簷又往下壓了壓。
江風裹挾著水腥與煤煙的氣味,蠻橫地灌入鼻腔,這股熟悉的味道,讓他胸口一陣翻騰。
“滬上……”
“老子回來了。”
不遠處,幾個背著步槍的白人巡捕懶洋洋地靠著欄杆,用一種打量牲口般的眼神掃視著下船的少量華人。
閻烈沒有與他們對視,步子不緊不慢,很快脫離了碼頭區域。
他沒有去那片矗立著洋樓、叮噹響著電車的租界,那裡是洋人的地盤,規矩太多。他徑直朝著閘北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破敗。道路從水泥地變成了坑窪的土路,空氣裡的煤煙味,被一股食物腐爛的餿臭所取代。
巷子兩旁,是用木板和油氈布胡亂搭建的棚屋,汙水橫流。幾個麵黃肌瘦的孩子蹲在牆角,一雙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像一群餓壞了的小獸。
這裡是華界與租界的夾縫,是滬上的膿瘡,是法律和秩序都懶得光顧的地方,也是他最好的藏身之所。
閻烈沒費多少工夫,就在這片迷宮般的棚戶區深處,花了一點錢找了一間破房。
他不需要床,也不需要桌子,隻需要一個能暫時遮風擋雨的殼。
關上門,黑暗將外界的嘈雜隔絕。閻烈靠在冰冷的土牆上,閉上眼,將東京與橫濱的血與火暫時壓在心底。
現在,他需要情報。
……
天色擦黑,閻烈走進一家位於棚戶區邊緣的露天麵攤。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麵,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嘈雜。
這都是底層百姓交換資訊的集散地,比報紙上的訊息要真實得多。
“媽的,米又漲了!昨天還能買三斤糙米的錢,今天隻夠買兩斤半!”一個剛收工的黃包車夫把筷子拍在桌上,罵罵咧咧。
“知足吧你,葯更貴!聽說黑市上的特效藥,一小瓶就要這個數!”旁邊一個短衫漢子伸出五根手指,滿臉愁苦,“我家娃子燒得滾燙,也隻能硬扛著,哪買得起那金疙瘩!”
“扛著?虹口那邊昨天又拖走好幾個。說是得了虎烈拉(霍亂),直接拿麻袋一套,扔上卡車就拉走了!”
提到虹口兩個字,說話人的聲音立刻壓低了,還下意識朝東邊瞥了一眼。
“小聲點!那邊巡邏的鬼子兵耳朵尖得很。上回老李家那小子,就因為多看了他們一眼,被拖進崗樓打斷了一條腿!”
“國府的警察呢?他們不管?”
“管?他們就知道跟咱們收捐刮稅。碰上鬼子,那腰彎得比蝦米還快!”
閻烈麵無表情地挑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裡,可心裡那團火,燒得又冷又硬。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車夫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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